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帅使料事 ...
-
“帅使料事如神。”郑彦卿取出一封信来,恭敬呈于李元凤:“这是参政书信。”
李元凤接了信来细细读过,无非是些殷勤问候之语,对战事只一句带过,他自知潘可久不会把重要的话写于信中,苦笑了一下将信放在一边,道:“蜀中战事不利,老夫实在愧对参政,先生此来,定有参政嘱托教于老夫,还请先生直言。”
“去岁七月,帅使上《请慎举蜀中兵事札子》,其中言蜀中兵事、茶政、夷患,凡十三条无不切中,参政深以为然。只是一来官家深恶刘贼,不欲招安,二来三衙枢密均是一心向战,参政虽有和抚之心亦不可为,以致有今日,参政一直十分懊悔……”
李元凤微挑了下眉,他上札子的时节潘可久正拼命撺掇着官家用兵西南,不用问都明白那封札子在潘可久眼中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他为官多年,自然知道得罪今上的红人不是明智之举,然而远远看着这些宰执之臣们拿着一路生灵当儿戏,他却没有办法保持沉默,即便知道上那样一道札子除了招来潘可久记恨别无它用,却也那样做了,大概在他的心里,终是有些东西没有完全死去。
只见李元凤拱了拱手道:“官家信任,以一路之民之民托于老夫,老夫恐误辱圣知,不敢稍有倦怠。凡有谏言,无不昼度夜思,唯愿安境济民,未敢稍存私心。只是老夫鄙薄之人,多有思虑不周之处,不得参政嘉纳也是常事,断不致因此心怀恚望。”
郑彦卿尚未开口,赵芾便道:“老师之心参政自然知晓。只是刘俊降而复叛,实在有伤朝廷颜面,官家震怒,一意剿灭不欲和抚,再加上梁王一干人等撺掇,这才下旨进剿——不料魏均误事兵败新繁,险些危及成都,官家这才听取参政进言,准备招安刘俊。老师多年宣抚西川,学生在乾贞年间也参与过招安李虎刘俊,故而官家密旨令学生间行入川,协助老师安排招安刘俊事宜。”
郑彦卿附和道:“刘俊四处劫掠州县,所过疮痍,官家终不忍吏民再遭杀伤,故有招安之心,实乃至仁之举。只是刘俊狡诈无信,啸聚渐重,声势渐大,如何才既能令其归心又不致太伤朝廷体面,还耐帅使与殿下多费心。”
李元凤闻言沉默良久。朝廷风向由剿变抚实是早有端倪,数次严令各府安民守地不得擅发兵甲,他已料到皇帝可能会招安,也明白此事多半会落在自己身上,心下早有谋划,只是没想到赵芾竟会被放了出来,还与潘可久掺和到了一处。他不知道赵芾是真的转投了潘可久或者只是虚与委蛇,郑彦卿在旁他也无从询问,只得压下重重疑虑,言辞间亦格外小心。
“刘俊此人老夫见过几次,也多次交过手,”李元凤缓缓道,“此人虽然若说猖狂凶悍目无君父,可若说他是狡诈无信之徒,倒也不尽属实。乾贞二十三年,朝廷招安刘俊,茶叶虽为官榷,对商茶却也不重法拘制,税钱虽重,贩茶仍是有利可图。然自永昌八年,李杲提举成都府、利州路买茶,奏请朝廷尽行官榷,严禁民间贩茶,不仅尽断茶商茶贩获利之路,园户亦是所得日减,另有转运沿途递铺之害,以致刘俊降而复叛,一呼百应,声势更胜从前。若朝廷固守榷茶之弊法,不肯更张,便是此次行了招安,也非长久之策——殷鉴在前,朝廷却不记得了么?”
赵芾心知自己这位老师到底还是怀了废止榷茶之法的心思,他却不知道朝堂之上的宰执重臣们想的不过是粉饰太平和晋升之道,并不在意一路百姓的死活,李元凤的这点不切实际的念想,终究还是要落空的。他不知怎样面对李元凤眼中的恳切,也不忍亲手浇灭那一片赤诚,只能讷讷地垂了眼。
见赵芾不言,郑彦卿只得开口:“榷茶法纵有扰民之处,那也是因为任事的官员玩忽职守,徇私枉法,并非茶法本身的错处。朝廷已命刘承训接任提举买茶公事,不日便可到任,他在制置荆湖矾税任上颇有政绩,当可洗除川中茶政之弊。此次招安,官家的意思还是赐以金银钱帛,为首之人宠以虚职为宜。”
这样的回答也在他意料之内,尽最后一分努力也不过为了自己良心稍安,李元凤一声长叹,似是惋惜自己的谏议不为朝廷采纳,也似是悲悯黎民众生的悲苦不得解救,收拾起怅然的心情,转而与二人讨论起招安的细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