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潘可久并没 ...
-
潘可久并没有奢望这般轻易便能将赵芾弄出来,倒也不再坚持,只道:“微臣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而已,自知颇多不妥,陛下不怪罪便已是微臣之幸了。”
赵祺摆了摆手,示意潘可久不要再请罪,心下又将赦免赵芾和任命魏均想了一回,终是觉得后者来得容易得多,况且若真如潘可久所言李元凤只买赵礼的账,即便征调姜禹城前去也是于事无补。
“除魏均为西川招安使……”赵祺沉吟良久道,“……只怕会被中书封还。”他想起当初除潘可久为参知政事的诏令就曾两次以“弗循旧制”被封还,逼得他罢免了三名知制诰,又在中书札子中降旨声明除授潘可久乃是特旨,不碍近条,才最终得以通过,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焉得不头疼。
“此事臣也想过……”想到这一层,潘可久亦是面露难色,他虽得赵祺宠信,骤至高位,可到底根基太浅,料理起朝中诸事来并非那么得心应手。
君臣二人相对无言,只余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时有时无地飘进翠寒堂来。沉寂良久,潘可久突然一抚额道:“陛下何不复除直舍人院?”
“直舍人院?”
“不错——眼下的三个知制诰里,叶训与沈清昭并非意气用事之人,若能晓之以理,臣以为此二人并不会有出格之举——唯有董肃羽年轻气盛,只怕会做出卖直之事来。臣听说此三人之中,一向都由董肃羽拿主意,所以臣以为,若是有人能弹压住他,令中书撰词应当并非难事。”
赵祺微微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扶了额,心下拿不定主意——自梁开国以来,一直以知制诰代行中书舍人职,若复除直舍人院,必定会有人说他不尊祖制有悖旧法,可若不这么做,而董叶等人又真的不肯草诏,那么除了将其罢知制诰,赵祺想不到别的法子能令魏均的任命能得以颁行。罢免知制诰的行为,赵祺在永昌六年已有过一次,若是再二再三,未免有伤物议——当年陈慎中当面直斥自己是昏君的情境还历历在目,陈老夫子怒目而视痛心疾首的模样至今还令他如芒在背,而叶训,沈清昭,董肃羽三人身后乃是整个清流,若真的得罪了他们,那“昏君”二字只怕就不仅仅是御史们犯言直谏口头上说说,而是要在史书上刀笔下钉稳了铆实了,之后的千秋万代提到他赵祺便会说:昏君——赵祺不愿亦不敢冒这个险。
两害相权取其轻——赵祺无奈道:“若要复除直舍人院,潘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潘可久略一思忖,答道:“郑筇、杨濬当可胜任。”
赵祺对他提出的人选有些不解,郑筇现下管着流内铨,他是做过太子侍读的人,自然对自己言听计从,可是却一直对潘可久不冷不热,至于同知谏院杨濬,更是与潘可久冰炭不同器。
“郑筇自然不错,资历也够,可是杨濬……”赵祺捉摸着是不是该找个更得力的人。
潘可久却道:“此事还需梁王出力,若不用杨濬,只怕梁王心中不快。”
赵祺闻言,只得点了点头,又听潘可久道:“若论资历,郑筇当为直舍人院,杨濬同知。”
“这是自然。”赵祺颔首,却不知潘可久此举即将杨濬从令他头疼的谏院调开,又令其在舍人院被郑筇压制,还道这两个人中没有一个是潘可久的人,乃是他是一心为国谋划不计个人得失,于是道:“如此甚好,只是委屈潘卿了。”
潘可久心中暗笑,他要赵礼来背这黑锅,岂能不作出点牺牲,舍人院他是不打算插足了,通进银台司却还是他的人,倒也不至于过分被动,到时候让赵礼等人一跌到底,所得又岂只区区一个舍人院?
“陛下此言让微臣惭甚,”潘可久肃容道,“微臣身为执政却不能为陛下分忧,实在愧对陛下深恩。”
“算了,不说这些了……赵祺靠在椅背上,仰面望着交错的檩桁,良久,道:“蜀王……潘卿为何想到了他?”
“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西川最大的地头蛇不就是蜀王吗?”潘可久笑道,“如今西川一众宵小闹得沸反盈天,臣这才想起了故人。”
“故人……”赵祺闭了眼睛,“这有十二年了吧?竟然就一纪了,过得好快……第一次见他的情景,朕还记得清清楚楚呢。潘卿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的,是乾贞二十四年,在先帝的赏花钓鱼会上,那时臣还是太子舍人。”
“是呀……朕还记得他身着紫袍,头上簪着先帝亲赐的千叶牡丹,少年得意,风流倜傥,却把朕和弟弟们都比了下去呢……先帝还言‘赵芾年少,正是赏花吃酒时也’,”赵祺顿了顿,又道,“蜀王似乎比朕小四岁,如今也该三十有二了吧?”
潘可久见赵祺虽不同意赦蜀王,却又絮絮念及,料是他想起了当年的事难免伤感,遂答道:“陛下说得是,蜀王应是三十二了。臣也还记得当年他饮酒赋诗的捷才,也只有二皇子能与之相较一二了。”
赵祺却没想到潘可久竟提起了赵祎,当年所有皇子中最聪明最有能力的一个,如今只是地下一抔枯骨,他与赵祎虽不亲近,可到底是二十多年的亲兄弟,年幼时也曾一起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却为了皇位而阴阳两隔,想来怎能不摧人肝肠。
见赵祺面带痛楚,潘可久心知得计,以赵祺的心肠,必然同情赵祎,可赵祎已死,只剩下个赵芾关在玉津园。只要自己不时旁敲侧击,他今天不肯赦,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