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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潘可久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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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可久躬身接过奏折,一目十行地看下来,末了将奏折交还给内侍,出列奏道:“陛下,蔡大人折中处处都是具闻,臣以为其中恐有不实之处。”
赵祺还未出声,却听见蔡作芝冷笑道:“空穴来风,岂能无因?谭儒卿为西川招安使乃是参政所荐,此时参政自然要多加维护!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应请潘参政回避。”
见蔡作芝如此坚持,赵祺大感头疼,据他所知,蔡作芝与潘可久并无愁怨,而蔡作芝的上司柳文锦甚至与潘可久私交甚好,他想不出蔡作芝此时突然发难是出于什么动机。
见赵祺沉默不语,蔡作芝更道:“川蜀民风彪悍,青城等地更是汉夷杂居,疏于教化,先朝历来以抚为主,此番潘参政力主兵剿已是唐突之举,再加上谭儒卿为祸地方,倒行逆施,对西川局势实在是有害无利!陛下,百姓苦于戕害而拥从于叛匪的教训难道还少么?!”
赵祺听得一凛,蔡作芝恰好说到了他的忧心之处。川蜀苦于茶政,他自然明了于心,然而茶叶专卖与博易务都是高宗朝便定下的制度,后者更是涉及国家赋税,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在战事未平的情况下,他不能也不敢变动祖制,现下他最怕的就是青城未平而成都复乱,蔡作芝折中所言之事,若俱是子虚便罢,倘有几分真情,若使成都也陷于叛乱,他却实在不知该如何收场。
“陛下!”蔡作芝见赵祺似有所动,连忙往前膝行几步亢声道:“川蜀向来是朝廷粮税重地,历朝抚川多用怀柔,原因无他,皆因蜀地民风彪悍,地形不利行军,且蜀道难行,辎重转输甚难,一但生变难以弹压,久乱不平则各方蠢动,举国不宁——潘参政身居宰执,主国论议,却不知前朝区处用心,致使轻开战事,用人不明,为祸地方,将误国家大计!”
潘可久见蔡作芝说到自己头上,便也只得跪了,道:“谭儒卿确为臣所荐,只因他带兵有方,深有谋略,在军中威信甚高,实乃将才,故而荐之于陛下。至于蔡大人所说种种罪名,臣未曾有所闻,亦无从辩之。”
“潘参政,军国大事,岂能以‘无从辩之’四字敷衍?”
赵祺见他对潘可久紧紧相逼,也不知受何人指使,目光朝赵祯赵礼那边扫了一遍,却见他们都是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态,心下不由有些恼,出言为潘可久解围道:“谭儒卿虽为潘爱卿所荐,任命他为西川招安使的却是朕,若真要说识人不明,那也有朕一份。自谭儒卿入西川剿盗以来,潘爱卿日日殚精竭虑,宵衣旰食,不曾有一刻敷衍,蔡爱卿适才之言太过了。”
蔡作芝见状便也不去攀咬潘可久,只道:“如今之计,还请陛下下旨招回谭儒卿,令其自辩!”
赵祺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要求召回谭儒卿,脱口而出道:“胡闹!”待稍微稳下情绪,复又道:“临阵换帅乃是兵法大忌——军国大事岂容儿戏!”
蔡作芝见赵祺作色,心中虽有些畏缩,面上却仍是一派凛然道:“臣正是以西川军事为重,才恳请陛下召回谭儒卿。若臣奏折中所言之事为实,则谭儒卿在西川多待一日,西川之势便更加危急!”
“可若不实呢?如今西川局势不明,岂容得这般折腾!朕以为令谭儒卿上折自辩即可,无需回京!”赵祺面色阴沉,心道这蔡作芝也实在太胡搅蛮缠了。
赵祺语气似乎不容辩驳,蔡作芝一下子噤了声。
然而立即又有一名官员出列来请他采纳蔡作芝召回谭儒卿的建议——这名官员身着绿袍,甚是年轻,名字赵祺记不清,只恍惚记得也是御史台的官员,不由大惑:今日柳文锦的人怎么老跟潘可久过不去?难道这二人又交恶了?没听人提起过呀!不明所以的赵祺本想三言两语打发了他去,岂料竟又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齐声求自己三思,一副由不得他不答应的架势。
“你们——”赵祺既惊且怒——这些人是铁了心不顾大局只求倒谭倒潘吗?他仔细辨认了跪着的人,御史台的人居多,却并没有见到赵礼的人,混乱的局面令他有些不知所措,求助般的望向潘可久。
潘可久暗叹一声,奏道:“陛下,若要追究此事,确宜召回谭儒卿。”
“嗯?”赵祺愣了愣,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臣以为此事不问则罢,若要查问,还需召回谭儒卿后再行查问。”
赵祺又扫视了一遍群臣,心中突然雪亮——今日之事跟赵礼一点关系也没有,朝堂上这一切即便不是潘可久策划的,他事先也肯定知情。想召回谭儒卿的不是别人,正是潘可久自己。只是自己太过于坚持,使他不得不亲自表态——如果刚才他同意采纳蔡作芝的建议,恐怕便会被一直蒙在鼓里,到头来还以为是潘可久的对头在整治他。
赵祺阴郁地盯着潘可久,沉声问道:“为何?”
“谭儒卿若真犯下种种不轨,在朝廷责问之下定然十分畏惧,而他手握重兵,远据西南,若是因惧生变,则为朝廷大患。故而微臣以为此事不问则罢,如问便须先召回谭儒卿。”
好个不问则罢!赵祺不由冷笑,蔡作芝扣了那么多罪名谭儒卿,自己岂能不问,岂敢不问!
“若是召回谭儒卿,西川可由何人为帅?”
潘可久不敢看赵祺,只是低头答道:“副使魏均久历征战,可堪重任。”
赵祺咬牙思考良久,终是无法就这般说出个“是”来,遂道:“众卿平身。事关重大,朕还需仔细斟酌——此事明日朝会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