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看百年未为足》wilhelm

1、第 1 章 天很冷。青

　　天很冷。青竹抬头看了看头顶阴沉沉的乌云，知道快要下雪了。冷天里他总是浑身不舒服，可是偏偏被那金环蛇抢了洞穴，还伤了脖颈，脖子上的伤口不深，可血一时止不住，亏他当时躲得快，只被毒牙划了一下，金环的毒虽厉害，对他来说倒也不致命，现下虽难受些，那伤慢慢总会好的。倒是这场即将来临的风雪让他格外焦躁，若是不能尽快找个地方容身，那可要遭罪了。
　　他飞得高了些，极目四望，周围一片空旷，除了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什么都没有。不知往何处去的青竹只得任选了个方向腾云而去。
　　天色越来越暗，渐渐的已有了些雨，青竹只觉得冷到了骨头里去，过了一会儿，雨中便夹了些冰粒，打在头脸上又冻又痛。青竹也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在天地相交的地方看到了一片黑漆漆的轮廓，像是一处庄园，不由心下大喜，连忙直奔那黑影而去。直到走近了，他才发现这处庄园规模虽不小，却是年久失修，处处倒囊破败，显是被主人废弃。青竹略有些失望，可想到到底算是有个地方遮风挡雨，便也不算太差。绕着庄院飞了几圈，青竹突然发现一缕若隐若现的白烟，像是炊烟——难道还有人守园？青竹一面捉摸着不知能否弄些东西果腹，一面便直朝那“炊烟”而去。可是他又失望了，那根本不是炊烟，也没有人做饭，眼前是一方小小的池子，水面上烟雾缭绕，伸手一探，那水竟是温的，原来是一眼温泉，泉边温度较其它地方高一些，因此树木竟没有落叶，仍是郁郁葱葱的，真是个仙境一般的去处，想来当年此园的主人也是因了这眼泉才建了这个园吧。欣喜之余，青竹立刻脱了那身沾了血又被雨淋湿的外衣，“扑通”一声跳进池中，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他的肌肤，让他那几乎被冻僵的身体慢慢暖和了过来。青竹心情大好，兴奋地在水里扑腾着，心下暗想今后也不必去找什么洞穴了，就在这里长住即可。

　　赵芾将手中已翻得页脚卷起的书放下，暗暗叹了口气，方才正读到《孝静纪》，原本也读过许多遍了，只是在这样的寒冷肃杀傍晚读来，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同命相怜的感慨，却再也没心思继续读了。他将身上的玄狐裘衣裹得紧了些，却仍是觉得一阵阵寒意从脚下涌起。老仆一言不发地送了饭菜进来，又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看着门扇慢慢合上，赵芾一阵没来由的心烦。他本是个喜静的人，以前在蜀中时可以一天到晚手不释卷足不出户，若有谁想邀他出去围猎嬉游都得费上好大力气，可是如今年过而立，这几年却越发的耐不住寂寞了。这才刚刚十二年啊，赵芾无奈地想道，今后还不知会怎样呢。
　　他起身踱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夹着雪粒的雨丝立刻被风卷着飘了进来，赵芾冷得打了个哆嗦，沉郁的心情却稍稍缓和了一些，那风带来了外面世界的气息，久违的气息。他出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期待能看到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或者是几只寒雀，或者是一只孤雁，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原本松泛了些的心情又慢慢沉了下去。
　　突然，一抹青影自树梢掠过，赵芾一惊，再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天空仍是空洞的灰。原来是眼花了，赵芾皱了皱眉，才觉得冷得厉害了，刚想阖上窗，却听屋后“扑通”一声响，接着便是哗哗的水声，像是有么东西在池子里扑腾。
　　赵芾乃是被寂寞蚀入了骨的人，哪里能经得起这种挑逗，立时好奇心大起，心道不知哪里来的大鸟落入了池中，须要小心瞧瞧，若能捉住，想必能得个打发时间的好东西。于是环顾屋中，却没有个能做捕鸟网的物事，唯有床上那顶落满了灰早该取下的芙蓉帐像是能派上些用场，于是鞋也顾不得脱，跳上床去就把帐子拽了下来。待出门时又嫌裘衣绊手绊脚，也脱了随手扔在地上。
　　屋后的水声一刻都没停，赵芾抱着帐子，蹑手蹑脚地朝温泉走去。待走得近了，不由得大吃一惊：哪里有什么大鸟，分明是个少年在水中嬉戏！水雾蒸腾看不真切，赵芾也顾不得掩藏身影了，径直几步走到水边，问道：“你是什么人？”
　　青竹浑身暖洋洋的正在水中玩的高兴，骤然听见有人说话，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却见一个衣衫单薄的男子手中不知抱了一堆什么物事，正站在岸边傻愣愣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