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路子淞

3、再见 我出

　　我出生了，我很开心，这样我就能和她在一起了。这个家很富贵，我想，等我找到她，我就能给她最好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家里只有我一个小女孩，上面有一个哥哥。父母亲和哥哥都很疼我。
　　但是，我要怎么找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街头小巷，家家户户。都知道陆家大小姐喜欢去澡堂。而且去澡堂还不洗澡，专门盯着人家女子的脚底板看。从三岁开始，从未间断。这都十年了，每天闲的发慌。成天干这档子事，陆家人也不管管。就宠他们家这个小女儿。
　　老爹是户部尚书，老哥是个镇守边关的将军。母亲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天哪！！！！！这全家都宠上天了！！！
　　都说这小姐上辈子肯定是做了大善事了，这辈子才有这么好的命。别人连想都不敢想。
　　那又是一个下雪天。白茫茫的雪，给大地披上了一件银白色的外衣。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小莹：“小姐，你这到底是要干嘛呀，咱们每天都盯着人家的脚底看。人家都说你肯定嫁不出去呢？”一个穿着绿色丫鬟衣的十三岁小女孩跟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大户小姐。这颜色，那感觉…………啧啧……别提多惹眼了。
　　红衣小姐转过身，一脸正气的看着小莹。小莹都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还是那种天理不容应该五雷轰顶的那种。就在小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确实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她家小姐终于开口了。
　　“小莹啊，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穿绿色的衣服呢。我给你买了那么多颜色的衣服。你怎么就非要穿绿色的呢？”红衣小姐一脸痛心的捂着心口。面含悲痛之色的看着小莹。
　　小莹看着她家小姐这样，顿时慌了。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也不知道该往哪搁。真是怎么都不是了。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小姐……我……我……我”得，急得都结巴了。红衣小姐再一次对着她摇了摇头。
　　“唉”叹息一声。转身向前走去。小莹也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小莹低着头一言不发，没有看见红衣小姐转过身时脸上那得逞的表情。“小样，还跟我斗。”
　　每次都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去澡堂小莹还觉得好玩，每天都巴不得去。后来，从澡堂出来小莹总是需要抱怨一番。红衣小姐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悲伤。
　　小莹听到她家小姐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小莹，我要找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
　　小莹怔怔的听着这句话。神情迷茫的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那个红衣女子仍然是慢慢的走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和往常一样，其实，小莹知道的。小莹知道小姐每次从澡堂出来是的那种失落，每次去澡堂的那种期待。
　　小莹没有说话，仍然是默默的跟着她。走着走着，小莹忽然装上了她家小姐的背，小姐长得很高，又高又漂亮。她默默的想。才不会呢，会有很多人家想娶小姐。不过，小姐忽然停下来干嘛？
　　她疑惑的看向小姐，看小姐只是定定的看着一个地方。她也顺着小姐的目光看去，今天下那么大的雪，她浑身也就一件布衣。那是一个小乞丐，穿的破破烂烂，身上都是污渍。浑身脏兮兮的。不过，那双眼睛倒是挺特别的，是灰色的。长得应该也差不多。她如是想着。
　　不过！！！！等等等等！！！！！！！！！
　　她看见了什么！！！！！！！小姐竟然抱住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她震惊了的看着这一幕！嘴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她！家！洁！癖！的！小！姐！抱！住！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抱！住！了！
　　抱！住！了！
　　抱！住！了！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少爷的儿子，因为手里有一点泥，抓住了他姑姑的裙摆，后来他姑姑那脸色顿时就变了。他父亲看见这一幕。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闭着眼，完全不想再看。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莹也不知道，只知道后来小少爷一年都没在小姐面前出现。现在看见小姐，还偶尔瑟瑟发抖！！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姐这是…………哭了！
　　小莹什么都忘记思考了，她家小姐竟然哭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姐，就……………………哭了？
　　她看见小姐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那个小孩的脸上，说着小孩的脸落到地上，一点一点杳无痕迹。那个小孩也愣在了那里！怔怔的望着这个好看的姐姐！

　　………… 她看见小姐手指颤巍巍的脱下这个小孩的鞋，这个小孩也不动，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小姐。别是个傻子！小莹想着。
　　小姐坐在青石板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好让这个小孩坐的更舒服些。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脚，却迟迟没有动作。
　　陆敬安害怕了，是的，她害怕了。她害怕不是她，害怕这都是假的，害怕万一没有那个雪花印记，她害怕……其实她一点都不勇敢，她怕…………怕再次失去她…………
　　陆敬安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只有她的眼睛是灰色的。
　　脸？
　　眉毛？
　　鼻子？
　　她用手从上往下痴迷的摸着她的脸，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她连模样都没有变。还是这样。看着看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就又暗淡下去。
　　她一狠心，一下抬起了她的脚，看见了脚上有个红色的雪花印记。……
　　哭着哭着，小姐又笑了。笑得那样开心。和之前小姐笑得完全不一样！小莹不知道那里不一样，反正就是不一样！
　　就像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不不不！！！比这人生四大喜事还要开心。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宝贝！
　　…………
　　“你叫什么”
　　“六出”我叫六出。

　　……
　　冥界，在无数的彼岸花旁。坐着一名虚幻的鬼魂和孟婆。两个人相互对视，相互一笑。
　　孟婆年迈的声音传来：“你为了让她过这一世好日子，浪费了自己一千年。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如今为了她，又把自己永生永世留在忘川”
　　鬼魂听到这句话轻声笑了笑，那是一个极温柔女子眉目如画，尽显温柔。
　　“哪有什么为了她，我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我想让她开心，我想让她幸福。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愿，又关她什么事呢？”
　　六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这1000年中，孟婆想，我还不了解你吗？对别人那叫一个冷淡，对这些熟的人虽然很是温柔，但骨子里仍有一种骄傲，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执着。
　　孟婆只是看着她，并不言语。“真是的，婆婆我在这里陪着你不好吗？”鬼魂竟然还撒起娇来。
　　“当一座桥多好啊，每天都可以见那么多不同的人。我看到她们哭的稀里哗啦，有的疯狂大笑。而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感觉自己很厉害啊！”可能观河也是这样一种感觉吧。在这个地方，有一种别样的孤独。所以在那个女孩出现的时候，才会义无无反顾地去寻找她。所以…………我给了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
　　“当个奈何桥石整天被人踩来踩去，你很开心吗？”孟婆忍不住说道。
　　“婆婆，这你就不懂了吧？每个东西都有每个东西的使命，作为一座桥，我的使命就是要这些人过河，如果我不能让人过河，那我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孟婆讽刺道：“你倒还想的挺开”
　　孟婆又问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之前为什么还要让她受千刀万剐之刑？”
　　“你想啊，如果让她那么简单就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她肯定会怀疑呀”鬼魂抬头望着天，有些惆怅的说道。
　　“那骨质呢？”
　　鬼魂想了想，眉头都皱了起来，有些烦闷。：“她喜欢敬安，当初我把她带进来，她对我说，她刚才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很喜欢她。想让我帮她”说着鬼魂自嘲的笑了笑。“我他妈真是不想帮她，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她们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彼此也很了解。让骨质和她在一起。应该也会幸福吧”
　　“她们会幸福吗？”孟婆看着她的眼睛说。
　　鬼魂扭过头，没有看孟婆，语气有些强硬的说道：“当然会。”
　　“六出，看着我眼睛对我说，会幸福吗？”孟婆再一次看到她说道。
　　这次六出没有马上回答。看着在奈何桥上来来往往的鬼魂。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突然看到了，在冰天雪地里，三岁的小女孩躺在地上，像是一具尸体。她抱起了她。从此在心里再也不会搁下。
　　孟婆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她以为六出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虚无缥缈的：“会。”
　　花开花谢，落叶归根。
　　等100年，换一分钟相见。走过奈何桥，刚好用的是一分钟时间。
　　冥界没有时间观念，没有黑夜和白天，没有晴天和阴天。就在乌鸦乱叫，万鬼嘶吼的背景中。吃了一阵鬼风，彼岸花也在风中摇曳。
　　地狱红莲，一如初见。
　　六出向上看去，和一个女子对视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