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心意》桃一一

1、第一章 你爹爹要成亲了

　　苏州的初春，总是伴随着空中飞舞的柳絮和阵阵的花香。阮岁初坐在廊下，看着这看了多年的风景，微微出神。
　　外祖母昨日把她叫到房中，对她说了一句话。
　　“岁初，京中来信，皇上可能要给你爹爹赐婚了。”
　　爹爹今年33岁，正当盛年，娘亲已去世七年，再娶继室无可厚非。这些道理，阮岁初明白，也接受，心里却有些难受。
　　爹爹半月前战胜回朝，按照惯例，应该已经出发来看她和末末了。原本一腔等爹爹的激情都被浇了个透。
　　“小姐，二小姐出事了。”轻烟穿过回廊，小步跑到阮岁初身边，低声道。
　　“末末怎么了？”阮岁初猛地回头。阮岁暮今年八岁，正是调皮的时候，又被家中长辈宠得无法无天，成天惹是生非。
　　轻烟立刻语速极快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二小姐和表小姐生了龌龊，动了手，把表小姐推下了台阶，好在那台阶只有两三阶，表小姐无甚大碍。谁知二夫人来了，硬是要拉着二小姐去老夫人那说理。”
　　轻烟是阮岁初从阮府带来的丫鬟，是以叫阮岁初小姐，叫阮岁暮二小姐。而她口中的表小姐，是阮岁初二舅母的独生女，平日里也是个娇惯的，和阮岁暮极不对付。
　　阮岁初早已在轻烟开口的时候就站起来了，一边快步往外祖母居住的禅香阁走去，一边问，“你可知是因何起的冲突？”
　　“不太清楚，当时奴婢没跟着二小姐。后来两人争论起来，言语间好像提及国公爷再娶。”
　　阮岁初脚步顿了顿，藏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苏妍一个八岁的丫头，又怎会知道她爹爹要成亲了？必然是她那爱嚼舌根的二舅母当着孩子的面说了什么。
　　阮岁初赶到禅香阁的时候只见外祖母坐在主位上，下首坐着大舅母杨氏一言不发地搂着正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的阮岁暮，而二舅母赵氏正坐在大舅母对面，搂着放声大哭的苏妍夸张地哭嚎。
　　“大表小姐来了。”门口守着的丫鬟往里通报了一声。
　　阮岁暮听见姐姐来了，看了一眼阮岁初，哭得更委屈了，却依然没有太大的声响，只大颗大颗的掉着眼泪。
　　“岁初见过外祖母，见过大舅母，二舅母。”阮岁初看见阮岁暮哭，心疼极了，却还记得礼数，向在座的长辈行了礼。
　　老夫人陈氏正被二房母女吵得头疼，看见自己最喜欢骄傲的孙女来了，脸色好看了点。陈氏看见阮岁初虽着急却不急躁，暗中点了点头。
　　“初丫头来了，就开始吧。”
　　阮岁暮虽住在苏府，最有资格管教的确是阮岁初这个亲生姐姐。他们正在等阮岁初一起来决判。
　　赵氏一听开始，立刻用她那尖细的嗓音叫到，“娘，你可得为妍妍做主啊！她可是你的亲孙女！”
　　“别嚎了！吵得我脑仁疼！”陈氏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怒声道，“妍妍！你来说。”
　　苏妍听见喊她的名字，微胖的身体抖了抖，继而理直气壮的大声说，“我和丫鬟正在花园的凉亭里玩，阮岁暮突然冲出来推我！奶奶，我撞着头了，我现在头好昏啊，胳膊肘也疼！”
　　阮岁初转身在大舅母身边坐下，摸了摸阮岁暮的头，冷眼看着对面撒泼的一大一小，眼里满是嘲笑。
　　“娘，你可得为妍妍做主啊，我家妍妍好端端的，又没招惹她阮岁暮，她就冲出来把我家妍妍推倒了。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妍妍的丫鬟呀。”
　　赵氏身边的一个丫鬟立刻跪下，“老夫人，奴婢可以作证。”
　　“作证？你拿什么作证？”阮岁初端起小丫鬟递上来的茶，轻轻吹了吹，声音平和。
　　“我……”那小丫鬟抖了抖，颤抖着开口。明明表小姐声音柔和，她却从中感受到了冷意。
　　“什么时候，你一个奴婢都可以自称我了？”阮岁初身边的杨氏摸了摸阮岁暮的头，又掏出了手帕，仔细地帮阮岁暮擦掉脸上的眼泪，截住了那小丫鬟的话头。
　　那个小丫鬟抖得更厉害了，立刻改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奴婢，奴婢……”
　　赵氏瞪了一眼地上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又抬眼看着对面一唱一和的两人，“嫂嫂这是做什么？恐吓吗？”
　　阮岁初呡了一口茶，笑着说，“二舅母这话从何而来？我不过问了这丫头一句，大舅母也不过是教教下人规矩，怎么就成恐吓了？”
　　“我看这丫鬟，我们不过多问了一句，就抖成这样，分明有鬼。我们不如问问末末，多听听，没准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陈氏在这深宅大院里熬了那么多年，什么看不明白？她早就看透了这是二房在无理取闹，甚至试图栽赃！
　　老二不是他亲生的，不太方便插手，所以二房的事，她平日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眼睁睁瞧着，这钱氏自己心肠烂，爱贪小便宜，都把好好的姑娘带坏了。
　　“末末，你来说，你为什么推妍妍？”
　　“她……她说我和姐姐坏话，所以……所以我才推她的。”阮岁暮抽抽嗒嗒地说。
　　“你胡说！我才没有！”苏妍有些心虚，不敢看奶奶看过来的犀利眼神，往钱氏怀里躲了躲，大声反驳。
　　“你说了！你说我爹爹要成亲了，不要我们了，我们是没人要的叫花子，赖在你家。你凭什么这么说，这是我外祖母家，而且我爹爹每次来都会拿好多钱给大舅舅！我们没有死皮赖脸的赖在你家！”
　　阮岁初垂下眼睑，把情绪激动的末末拉进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开口道，“原来是我们死皮赖脸的呆着，二舅母也是这样想的？”
　　钱氏看着脸色不太好的陈氏，讪笑道，“初丫头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一个八岁的孩子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既如此，妍妍说的话又怎能信呢？二舅母刚刚可是对妍妍的话深信不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