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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哈哈 “听闻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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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他们海上遇见了灾祸,也不知……”
枯淼听到僧人们在私底下议论,心底有些叹息,东海素来便不安宁,当年神魔战乱,海底作恶的妖魔大多镇压在东海之下,那里的怨气绝不是一两次海难就能平息的,东海龙王便是着急,也毫无办法。
想来那东瀛,便是受了东海的魔气侵蚀,才迟迟未见太平 。
可是细观天象,那人应当是有惊无险,平安脱身了。
半年后,他看见年轻的僧人回到京城,稍作休整便又打算出海。
“为何如此急迫?”枯淼问他。
“我可以不急,东瀛的百姓等不了。”僧人微笑着回答他,“大唐是安康盛世,但是据东瀛来的僧人说道,东瀛已是一片混乱。”
“那为何拒绝成仙?”枯淼又问。“成了仙,前去东瀛不也是容易些许?”
“施主是仙人吧?”僧人笑道,“那施主可曾想过去东瀛?”
枯淼回答不上来。
“苍生未脱难,我如何可成仙?”僧人眉眼温和,年轻的面庞已经有了佛陀的味道,“施主,贫僧告退。”
苍生未脱难,仙神已高枕,你是在怨我,还是在怨仙家?
枯淼看着他越走越远,有些无力。
这些年来他自以为人间妖魔动荡的时候已经过去,便在水神殿里依着天道的意思施法行事,当真是从未真正了解过人间众生的哭乐。
僧人离开的那日,他问道:“可要我陪你去?”
年轻的僧人只是摇头笑着。
“施主,这是贫僧自己的路。”
你果真是天生的慈悲骨,长大成人,已不再是少年时的懵懂,选了一条悲怜天下的路,也选了一条艰险无比的道。
“听闻当年剑仙成仙绝了情,才悟的大道……”僧人笑道,“贫僧不修剑。”
枯淼看着他随人上船,在海上渐渐远去。
“成佛也要绝情,也未见你……”枯淼停住。
是了,凡人成仙要绝了七情六欲,但是那人爱着天下。
你不修剑也好,走自己的慈悲道,也好。
“神君在人间已是数载,神力消耗越发大了,神君要不要回去?”土地神出现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你觉得,诸天神佛,可是都明白苍生所求?”不问世事,只依着天道指示行事,又有多少当真了解过众生的需求。
“小神只是一介土地神罢了。”土地神回答他,“神君为何优思这些?”
枯淼闭上眼。
“我还要再留些日子。”
土地神看了眼海面,点了点头。
这次僧人没有遇见海难,却遇见了海盗。
脱险时他已经双目失明。
“这是何地?”
枯淼听见僧人问道。
“此处距离京城并不远。”枯淼回答他。
僧人沉默了一下,道:“是你吗?”
“……是我。”
僧人因为双目的缘故,适应了许久才能正常行动,彼时他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的影子,有了高僧的风范。
这一晃,又是数年。
“我还是要去东瀛。”他说道,置身黑暗里他看不见枯淼的表情。
枯淼沉默了许久。
“你不必为我担心,你知道的……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僧人成熟的面容显得柔和英俊,“你不必为我烦忧。”
“……好。”枯淼应下。
离开的那天他依旧是目送,他突然有几分无力,他的因果……到底是无法断去了。
“神君?”管理这边河水的河伯见他面色苍白,难免担忧,“神君还是早日回天吧。”
枯淼摇了摇头:“我神道有惑,回不去了。”顿了顿,“那人要去哪,便送他去。”
河伯看着他良久,到底还是应下了。
“上天保佑,我们终于到东瀛了!”
船在海上漂泊数月,终于是平安到了东瀛,僧人在搀扶下下了船,面向大唐的方向,很久很久后,他才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阿弥陀佛。”
……
风雪飘摇的夜里,庙宇都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只有那长年燃烧的香火给风雪夜添了几分暖意。
已经年迈的僧人跪坐在佛前,他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
“四十年了……”他迟缓地叹了一声。
他回忆着自己这一生,想到少年时在长安的种种,那时他遇见一位施主。
那位施主什么模样来着……
果然是老了。
门被人轻轻地推开,又被人轻轻地关上。
“了悟,老衲说了,今夜……”
“你没和我说。”
老僧人突然失了声。
“……是你吗?”他问道。
“是我。”那人回答他。
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人又重新变得清晰,他想起了那张曾经动摇了他佛心的面容。
枯淼站到他身前,挡住了他日日参拜的佛。
当年的小和尚长大了,变成了年轻的僧人,年轻的僧人心怀天下,随着先辈的志愿不顾艰险地来了东瀛。
四十年过去了,僧人变老了,苍老的面容模糊了当年英俊的轮廓,没有变的是那温和得好似佛陀的慈悲。
“四十年没见,你变了好多。”枯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算到这人寿数将近,便来了东瀛,见了他,心里反而更是酸楚。
“凡夫俗子,四十年便是一生。”僧人抬起手,摸到他的面容,笑道,“可四十年对你而言,好似不值一提。”
“你可愿成仙?”枯淼仍旧是问他。
“苍生难未平,我如何可成仙?”僧人也仍旧是这样回答。
枯淼看着他,到底是明白了。
诸天仙神,竟比不得凡间僧人更爱苍生。
那神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僧人收回手,笑着,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
……
“窥视别人记忆,不太好吧?”陆清华问封鸦。
封鸦在水神的精神世界里缓缓走着:“找不到根结,便无法净化已经被污染的水神。”
陆清华看着那些记忆,千篇一律的记忆里,多出来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神的身边的凡人。
“和尚?”他喃喃着。
封鸦看了,许是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带着陆清华出来,还是停尸间,冷飕飕的。
“你们刚才咋跟魔怔了一样?”南仲术扯了扯陆清华,“一动不动,可吓死我了。”
陆清华拍了拍南仲术的手:“没事,刚刚就……额就是去用传说中的意念战斗!”
南仲术听了,撇了撇嘴:“得了吧,就你。”
“回去吧。”封鸦抬手,幻境四分五裂,外面站着个年轻而矜贵的男人。
“很久没见过了,封鸦。”那人微笑着,眉眼温润。
“可我不想见你,诸葛仙。”封鸦把手里的黑色火焰随手丢过去,“水神被污染的魂魄,你可收好了。”他顿了顿,多了几分意味不明,“水神可是当年的上位神君,希望天界不要越了天道。”
诸葛看着他,点了点头。
离开医院南仲术还在思考一件事情。
“你怎么了?”陆清华问他。
“我靠我想起来了!”南仲术突然抬头,“刚刚那个不是老是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顶级富豪吗?!”
陆清华:“……”原谅他这个咸鱼并不关注这种事。
南仲术这种世家公子哥当然是忙得很,没多久就被家里打电话催走了,剩下陆清华和封鸦在街上慢慢地走,权当是散步了——就是封鸦委实太过好看了,回头率有点过于高了。
“那个人……”陆清华感觉干走着有点尴尬,试图寻找话题。
“他是天庭的神仙。”封鸦早便入乡随俗,换上了现代人的衣服,虽然只是运动类的休闲服,但是还是好看得有点不人道。
“你不是说……净化水神……”陆清华看着路边跑来跑去的小孩。
“主人,我是魔头。”封鸦脚步顿了一下,又跟在陆清华半步后,“这种事情,交给天庭不是更直接一点?”
“我没有看懂……”陆清华有些不解,“你说的水神的执念,是什么?”
封鸦有些诧异他会这么问:“没什么,应该是那个和尚给水神造成了对神道的质问和疑惑让他迟迟不能明白,斩不断和凡间的因果,便回不去天界,长久消耗下,神力渐渐变弱,受不了外力的侵蚀,变成了这样罢了。”
“归根到底,还是水神,动了凡心。”
封鸦明白水神那种眼神,那是他曾经也拥有过的。
水神对那个和尚,有了妄想。
和尚心如明镜,从不曾答应。
水神在和尚死后,拿走了他的舍利子,想依着和尚的意思为东瀛带去光明,可是人是贪婪而复杂的,他们贪念水神的无上神力,用人的力量试图将一个神毁灭。
水神回到了中土,也弄丢了舍利子,这颗舍利子又成了他往后苦苦寻求的执念。
水神已经经不起人的算计了。
世间大乱,战争的硝烟催动了妖魔的崛起,世间贪婪的恶念催动得妖魔不断壮大,连着天宫也受到牵连,天宫失了水神这一顶级上神的支撑,没过多久便受到侵蚀。
然后星辰海里的紫微君动手了。
凭一己之力封印了那些妖魔,包括他封鸦。
代价是,身死道消。
人间的水神感受到了紫微的死,彻底陷入魔障。
也许是神的本性,他仍然是想要净化人间,但是天宫已经追查不到他的踪迹了,风平浪静之后竟然没有人发现,水神仍然未曾回到天界。
人在日渐开启自己的时代,唯一没变过的还是那股子贪婪和恶念。水神在人间一载载的驻留,受了一载载的侵蚀,直到突然有一日,河流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陆地上出现了炮火,水里出现了污染,宣告了人对神的信仰彻底开始崩塌。
油尽灯枯的水神早便在日日的侵蚀中迷失,唯一记得的便是自己罪孽深重,还有那一颗他弄丢了的舍利子,他弄丢了的爱人。
迷失了的他开始报复。
洪水,海啸,山崩地裂,向人提醒着,神仍旧存在,那是人越不过去的天谴。
最终,神变成了魔。
“现在的世界,应该是天道为了平衡重新做过调整的。”封鸦看着这人间烟火,有了几分莫名的嘲讽,“水神,在违背天道的意思下凡开始,就被舍弃了。”
“创世神主创造天神,天神创造人。”封鸦笑了一下,“而人,创造了妖魔。”
陆清华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你听他胡说,魔头的话能信?”
陆清华好像惊醒一样回神。
“阴魂不散,可能说的就是太子殿下了。”封鸦似笑非笑。
景风站在他们身后,压低了鸭舌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