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哈哈哈 他叫枯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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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枯淼，是天地诞生的神，凡水中生灵，皆是他庇佑的对象。
天地秩序初建，他随最早的一批上神共同去建立这个世界，妖魔混世之时，他代大帝前去收服海族，降服四海龙王，定下了海洋的安宁。
“枯淼。”
“紫微君上。”人族少年模样的神这般唤道。
面前的人是天最亲爱的孩子，是距离天道最近的神。那好似星河般绚烂的银色头发映着那张殊丽而圣洁的面庞。
他们站在云端上，可以看见下面奔腾的江水。
“只一晃眼，便是数万年。”紫微只是轻声感慨。
“世间已无妖魔混世动荡，君上何事感慨？”枯淼不解，他模样生得秀丽，一对海洋般的眼眸总是显得仁慈。
紫微只是摇头，道：“我的大劫要到了，数万年过去了，最早的元始神都魂归天道，我亦不例外。”
枯淼震惊地看着紫微：“君上何出此言？”
“人间繁荣昌盛，人族之兴是天道必然。”紫微望着遥远的山河，只道，“他日我亦魂散，还望水神多加照看那个孩子。”
那是枯淼第一次看见那个孩子。
漆黑的头发衬得那张稚嫩的面容更加精致，周身却是肉眼可见的恶意纠缠着，那一对眼睛被漆黑的怨念蒙蔽，看起来是那样诡异和恐怖。
“枯淼，这是封鸦。”
他听到紫微这么说道。
转眼又千年，人间早已天翻地覆，中原盛世令神仙都为之羡慕。
“神君每日观世间江川流水，却也几千年未曾去触碰过了。”土地神来到他身后，笑道，“神君不若随我去人间一趟，也好听听众生心底真正的祈愿。”
“其他我不知，倒是知道人间以为土地神是地仙，还是老头模样。”枯淼自然不会让他这样打趣自己，回身笑道，“土地神以为呢？”
“神君说得是。”土地神并非人间以为的老头样子，倒是高大英俊，剑眉星目，眼角还有一条浅浅的疤，看起来倒像是战神——他确实算得上是位战神，当年世间纷乱，他去平定的人间，后来受封时却只讨了个土地神的职位，管了人间无数莫名其妙又合情合理的事务。
“我确实已经许久没去人间了。”枯淼看着下面的浩荡江川，“你说的对，我该去看看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断了自己的神道，也与星辰海里那位紫微君上成了永别。
他落下的地方是人间的长安，正值盛世。
哗——
枯淼也没想到，降临的地方居然是寺庙的水缸。
“施主？”小和尚显然吓了一跳，连扫地的扫把都拿不住了。
枯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能表达一下自己的无辜。
“施主！快快出来！这可是西天送来的灵山恒河圣水！”小和尚突然反应过来，急得面色发白，完了完了，藏经阁的经他是抄不完了。
“哎，好，你莫慌。”枯淼提了提衣摆，刚想出来，就被源源不断涌来的僧人们包围了。
啊这。
当晚藏经阁里就多了两个抄经的倒霉蛋。
“施主，你怎么进来的啊，怎么还藏水缸里？”抄着抄着，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小和尚耐不住性子，暗搓搓地碰了碰枯淼。
枯淼顿住笔，温和地看着他，小和尚模样还没长开，倒是有些讨喜，就是那点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会些道术，施错法罢了。”枯淼笑道，又是继续写了几个经文。
“施主是道士啊。”小和尚挠了挠头，“那你会御风飞行吗？”
“会一些。”枯淼点头笑道，“你很好奇吗？”
小和尚憨憨地笑了笑，又潦草地抄了几个经文：“我想除魔卫道！”
枯淼听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和尚倒是凡心未泯，到底是还小，佛道还没悟进去。
“施主，你会变东西吗？就像长安城里那些西域来的法师一样会变来变去。”小和尚还未消停，挪到枯淼身边。
“也会一些。”枯淼回答他，端正了一下态度抄经，“你这小和尚，好奇的东西到不少。”
“嘿嘿。”小和尚憨憨地笑了一声，“我听说江南来了个圣僧，不日便要到我们寺里，也不知道那圣僧是何模样，是否像神仙般三头六臂。”
枯淼听了不免失笑：“三头六臂，仙家里只有托塔天王的三子罢了，若说其他三头六臂，倒是妖魔来得多。”
“那……西天的佛祖菩萨，不也有三头六臂？”小和尚有些不解地反驳。
枯淼手中的笔一顿。
是了，这些年来凡间飞升的仙家数不胜数，各界秩序越发井井有条，他嫌外面太热闹，终年在水神殿里躲清闲，倒是忽略了西天灵山上日渐增多的佛陀。
“尚未注意这些，倒是不知……不过你口中的圣僧，到底还是凡人，总不会三头六臂。”枯淼回过神时，发现小和尚已经打起了瞌睡，他摇了摇头，给小和尚搭上了件外袍披上。
“小神失误了，让神君受了委屈。”土地神出现在枯淼身后，行了一礼。
“无妨。”枯淼把手里的经文慢条斯理地抄完，放下笔，“你去忙吧，我总不会迷失在人间。”他只是不问世事，并不是无知幼儿，没必要一直跟着。
“神君……”土地神开了开口，又行礼道，“那神君在人间多加小心，虽然人间妖魔不比当年猖狂，却也不得不防。”
“好，土地神便放心吧。”枯淼笑道。
“小神告退。”土地神心道也是，总归是上位神君，也不可能真的出事。
待土地神离开，枯淼看着酣睡的小和尚摇了摇头，这人间，西天的信徒倒是更多了。
“嗯？”他见小和尚身上神光一闪而过，略微有些诧异，“因果到底是有秩序的，你我余遇见果真不是偶然。”
夜深了，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江南的圣僧也并无小和尚所想的三头六臂，与常人看起来并无不同，但是那一身慈悲的佛光，告诉着枯淼他功德不浅。
枯淼站在树上，少年模样的身形看起来还有几分瘦小，他看着佛殿里跪拜的僧人，缥缈的佛音有几分灵山那边的恍然。
“明明也还小，参拜起来倒也有模有样。”他看着角落里的小和尚，那股子认真念经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若是在水神殿前也这般认真……枯淼突然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在这里留了些时日，小和尚缠着他想看些法术，他便也依了小和尚的孩童心性，变了些冰雕送给他。
一晃眼便是几年过去了，这些年来枯淼在人间见了生老病死，天灾人祸，安康盛世，他回到当年降落的地方，还是那个寺庙，京城的郊外，郁郁葱葱的树林好像从未变过。
他落下的那个水缸还在，也不知里面是不是还是西天送来的圣水，院里年轻的僧人在低眉扫地，那个熟悉的眉目看起来，是那小和尚长大成人了。
“施主？”
枯淼一怔，年轻的僧人已经来到跟前，好像是震惊，也好像是惊喜：“多年未见，施主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凡人会长大，会变老，神却不会。
“我道术颇有几分精进……许是因为如此吧。”他拙劣地解释，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年轻的僧人笑容还是如往日般憨厚：“施主有所不知，不日我便要随圣僧前去东瀛传道佛法，今日又见施主，倒有些惊喜。”
“东瀛？”枯淼想了一下，人间海外还有一处贫苦之地，他却从未注意过。
“甚好，可还会回来？”他问。
年轻的僧人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东瀛路途遥远，又要过海，这一去，许是要同当年去西天取来真佛法道的那些僧人一般……”
那便是没有十数年，都回不来。
可是他也来人间数年，今日来是为了点化这人成仙的，当年便见他自有仙途，今日是想来圆了这因果罢了。
“施主放心，圣僧已经去过一次，只是遇见海上风暴，找到了路，却未上岸，此番在京城又做了半年准备，一定能平安过去的。”僧人笑道，眼间都是坚定的光彩。
“……你可想成仙？”枯淼问他。
僧人一顿，笑着摇了摇头：“还未为苍生度难，如何成仙？”
枯淼心里叹了一声：“那便助师傅此去，一帆风顺。”
“烦劳施主挂记。”僧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叹了声佛号。
但是东海素来波涛汹涌，僧人到底还是遇见了海难。他捏着手里的佛珠，怀里掉出一只冰雕。
船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他艰难地扶着柱子俯下身拾起冰雕，那是当年枯淼给他变出来的，是一只很小的莲花坠子。
“你们佛家人都喜好佛座金莲，我变不出真金白银，便给你变个冰做的。”
他从回忆里抽出思绪，海水像雨一般打下来，打在他脸上。
“这么多年了，施主的冰雕竟也不化。”他笑了笑，只是摇头，只怕今日他便要和那数年都未变化过样貌的施主永别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渔船上。
“小师傅醒了。”渔夫扶着他坐起来，“我出海打渔，见小师傅漂浮在海上，可是出海遇见了海难？”
他缓了缓，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多谢施主搭救。”
接过渔夫递来的热汤，他喝了一口：“这是何处？”
“此处已接近江南沿海，天黑便可上岸了。”渔夫回答道。
原来并未进入东瀛。他心道日后还有机会，便道：“距京城可远？”
“原来是京城的高僧，江南距京城路途遥远，若是要回京，还是在我家中多修养些时日才可上路。”渔夫将碗接过往旁上一放，“师傅放心，待上岸了，村子不远也有间庙宇。”
“如此，便多谢施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