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62、第二百四十六章 花厅

　　尼奥吃力地撑着林珞菲的肩膀，一只手按着胃部，动作迟缓地往床下挪。好不容易支撑着站在地上，尼奥早已是满头大汗了。

　　“你还好吗，尼奥？”林珞菲扶着他，担心地问道。

　　“没问题！”尼奥回答得很是轻松，笑嘻嘻地眨着眼睛，可惜的是，一大滴一大滴的汗从他的前额上接连滚下，把他的底细揭了个干净。

　　林珞菲拿起手帕替尼奥擦汗，轻声道：“先休息一下吧。”

　　尼奥直起身体，玩笑似地重重吁出一口气，“嗤”地一笑，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他柔和地对林珞菲道。斯洛爵士可能很快就会到了，现在尼奥的行动又格外费力，必须赶紧准备好。

　　林珞菲叹了口气，扶着尼奥慢慢地穿过走廊，向东厢走去，路太太准备了一间花厅，下人们也已都被遣退了。一路走去，虽然艰难，但林珞菲却惊喜地发现，和一个星期前相比，尼奥的状况好多了。上一次，同样是林珞菲扶着他走过这一段路，那时他的身体几乎是完全脱力的，但此刻，尼奥却能够自己用手扶着墙，撑起身体往前走。只是有时，林珞菲能够感觉得到，他的身体一阵抽搐，尼奥不说，林珞菲却知道是他的胃部疼得厉害了，她就会停下来。尼奥总是小口抽着气，在林珞菲的搀扶下弓起背，手撑着胃部，蜷缩成一团。咬牙忍过最厉害的一阵疼痛，他便会很快直起身：“走了！”他带着笑，将这一句话说得轻松自在。

　　走廊一侧，有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阴郁地朝尼奥和林珞菲望着。

　　“勒内先生！”看到勒内，林珞菲不禁有些紧张，病人擅自下床，费神费力，勒内一定会反对吧……

　　“嘿！大夫！下午好！”尼奥可不像林珞菲，他扬起手挥了挥，满不在乎地冲勒内大声道。

　　勒内刚才还在看着他们，可尼奥这么说了一句，他竟忽然沉下脸，转身走回房间，甩手重重关上了门。

　　勒内的反应大大地出乎了林珞菲的预料，这是怎么了？她不由得想问。

　　“嘿……大夫……下午好……”尼奥低声重复着他刚才对勒内说的话，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先生发这么大的火？

　　“大夫！”

　　林珞菲和尼奥同时喊出了声，尼奥“哈”地一声笑了起来，勒内替尼奥和公爵检查身体、配药、留意他们的身体反应……该做的他都做了，怎么倒还在意这一声“大夫”？

　　尼奥摇头又笑：看来，这也是个有趣的人……

　　斐迪南城堡的花厅设在东头一间采光极好的房间里，南面和东面连排的落地长窗几乎构成了透明的墙壁，再加上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间花厅成了整座城堡最明亮最温暖的地方，各种珍贵的花卉被精心布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既繁茂，又不显凌乱。路太太还记得，在公爵夫人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她因为产后虚弱，医生嘱咐要多静养，她便常常躺在花厅的躺椅上，小少爷的摇篮就放在夫人的脚边，夫人没有力气抱他，只是躺着，怔怔地看着他，有时候笑一下，但更多的时候，只是默默地流泪……这些事，路太太从没有对公爵说过，公爵也不可能会有记忆，可是，路太太却觉得，他是知道的。很小的时候，绝无仅有的几次，他被抱着离开自己的房间，经过这里时，他会用小手拉着佣人的衣服，要求停下看一眼……想到这些的时候，路太太总会叹气，小少爷从小就是个太过敏感的孩子。

　　林珞菲扶着尼奥，在花厅的躺椅上躺了下来。尼奥嘴上不说，但他分明是累坏了，林珞菲拿来了靠枕想替他垫在身后，他却连抬一下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看着林珞菲笑。林珞菲白了他一眼，俯身小心地抱起他，帮他垫好了靠枕，又拿了一条薄被，替尼奥盖在胸口以下，他的胃部是不能受凉的，失去知觉的双腿也不能让斯洛爵士看到，林珞菲弯着腰，仔细地将被角掖在尼奥的身下。

　　“嘿！”尼奥偏过头，认真地上下打量林珞菲，“我可真要羡慕他了！”

　　林珞菲心里一动，这还是第一次，尼奥用这样平淡的，甚至是微带戏谑的口吻提到她和公爵的爱情。她还记得，当他在天鹅堡外的林间小路上，问她为什么不跟他走，问她究竟自己与公爵有什么不同时，他是绝望的，甚至是狂躁的，带着郁积的怒气，用轻浮的语调亵渎她的爱情，也亵渎了他自己的心。但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尽管仍然有着些微的失落，却是平静的，带着种旁观者的温和，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到淡淡的欣悦和祝福，还有，就像他说的，丝丝缕缕的羡慕。

　　“祂？”林珞菲故意道，假装混淆了第三人称代词微妙的差别。

　　“他……”尼奥好像突然有些恼怒，很不情愿地把这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哦？是谁呢？”林珞菲歪着头看他。

　　尼奥撇了撇嘴，终于选择了沉默，他不说话，只是靠在躺椅上，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窗外的阳光。

　　林珞菲嘻嘻轻笑，她装模作样地用手掩住嘴，弯下腰不住吃吃地笑，直到尼奥转过头，拉下脸，皱眉看着她，她才渐渐停下了笑。

　　“哦！”她说。

　　尼奥瞪着她，样子很是不快，可眼睛里却还是带着几分询问。

　　林珞菲低头悄笑，她才不会回答尼奥呢！“他”……上次，尼奥终于叫了公爵一声“拉乌尔”，是以为自己的生命就会这样结束了，她知道，那一天，公爵听到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悲喜交加。然而，在那以后，尼奥就再也没有那样称呼过公爵，也不再像从前，生疏地叫公爵“斐迪南”，或者更为揶揄的“公爵大人”，尼奥总是避免称呼公爵，林珞菲禁不住想，这会不会是因为他心里还有着最后的挣扎呢？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林珞菲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了看，又走回来坐在尼奥的身旁，轻声道：“来了。”

　　尼奥悠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听着那马蹄声渐行渐近。斯洛爵士就要来了吧……林珞菲低着头，看自己叠在膝上的一双手翻过来翻过去，手心已不觉有些冒汗了。

　　尼奥一直在看着她，含笑看她观察完了自己的手心和手背，开始研究指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向窗外扫了扫，又很快转向林珞菲，低低轻笑了起来：“小姐，可以请您把您的手给我吗？”

　　林珞菲抬起头，眉心危险地一拧：“干什么？”

　　尼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您看，我们这样干坐在这里，总是有些奇怪，那位斯洛爵士来了不会起疑吗？您可以把您的手给我，我们也就不算是干坐，怎么也自然些。”尼奥咧开嘴，一脸的坦诚。

　　林珞菲一愣，想发怒，却又被尼奥堵得说不出话来，明明知道他是有意作怪，可他这番话却也并非无理，而他的态度更是让他的说辞听上去考虑周密，又合乎情理，他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委屈，似乎是对不得不这么做感到非常无奈。

　　“想什么呢！”林珞菲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回了他一句，起身从一旁的几案上找了一本书，塞到尼奥的手里，“你拿着这个也是一样！”林珞菲气鼓鼓地道。

　　尼奥轻笑，见她不再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了，便拿过书，略略侧身，将书打开支在躺椅的扶手上，一只手扶着书脊，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页边，食指一动，稍翻起一页，修长的手指微曲，垫在书页下，中指虚抵着书页，目光随意落在书页上，似乎看得很是专注。

　　林珞菲看着尼奥的动作，心里已有些吃惊。公爵看书的时候，一页将完，他会习惯性地将食指垫在书页下，就跟尼奥现在一模一样，巧合？还是……

　　“你常常看他读书吗？”林珞菲轻声问道，“他”……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尼奥挑了挑眉，“他”吗……“那会儿，我常溜去修道院，他去的时候，总会住在二楼右手起第三个房间，那房间的窗户下有一根落水管，大概是专门为了小偷什么的安的。”尼奥耸耸肩，又继续道，“天一黑，我就会爬上去，他要做祈祷，要读圣经，我就趴在床上看他，当然，每次，都是我先睡着。”尼奥恍惚笑了笑，垂下头，喃喃道，“有时真弄不懂，他身体很虚，又总是这病那病的不断，怎么就能有精神整晚不睡，跟他的上帝叨咕什么秘密话……”尼奥皱起眉，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脸上似乎还能看得到几分孩子气似的不满，当年，对于公爵宁愿和上帝说话而不去理睬趴在床上的大活人，尼奥一定是很感不快的。

　　林珞菲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些久远的往事，她也曾听公爵说过一些，但此刻，听尼奥说起，似乎又有所不同。在天鹅堡的时候，尼奥看上去是把过去完全丢弃了，可是今天听他说这些，才知道少年时期点点滴滴的回忆，他一点都没有忘记。当那些回忆压在心头，他却要刻意掩饰的时候，也不知道他的心是怎样在滴血，即使麻痹了，有时候，也仍然会感到疼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