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185、第三百六十九章 结束和开始

　　“让我进去，拉莫，你知道，我有这个权利。”

　　拉莫站在天鹅堡王子书房的门口，微微皱眉，看着面前的人，康斯坦大公军总参谋部的高级军官帕尔默，是马勒最早跟随大公的那批年轻人之一，二十年前，他的父亲死于国王的清剿，母亲被秘密警察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年仅十五岁的他看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因为饥饿、贫穷接连死去，没有钱坐车，他竟拖着两条腿一路走到了马勒，在康斯坦大公面前发下重誓，要向所有姓尤利艾斯的人讨回公道。

　　是的，就像帕尔默所说的，他有这个权利，不仅是他，还有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卡玛、齐埃尔和其他马勒的人们，都有这个权利，但拉莫不能退让。

　　“你们要找的，不该是他。”拉莫垂下头，低声道。

　　“他是那个人的儿子！只这一条，就够了！”十五岁的孩子长成了三十五岁的军人，目光坚定，双手有力。此刻，他的右手正重重地按在剑柄上，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浪费过多的力量。

　　“等等，大人已经下令，不得擅自处置奥古斯都王子，我们都听到了。”拉莫没有后退，扫了一眼腰上的剑柄，如果真到万不得已，也只有这么做了。

　　“是的，不得擅自处置。请原谅，我们没有要求自行处置王子殿下，我们只不过是想见见他，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他，仅此而已。”

　　拉莫抬起头，面前的这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种森冷的寒意，泄露了帕尔默内心真实的渴望。

　　拉莫知道，如果让帕尔默过去，他要做的，将绝不仅仅只是“问话”，就算会受到康斯坦大公的惩罚，他还是会做他想要做的事，大公的命令无法阻止延续了二十年的仇恨，内战结束后，身在天鹅堡的王子时刻都有危险。

　　“只是有些话要问？”拉莫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臂，好像是随意地撑在门框上，却是彻底封死了帕尔默的去路，“你们都是？”拉莫的目光落在卡玛、齐埃尔还有其他人的身上，一直以来，他和他们都是共同进退，这是第一次，他在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理解和支持，熟悉的面孔变得这样陌生，但他，还是不能后退。

　　“我想您听到了。现在，我说，让开！”

　　要论军衔，帕尔默远高于拉莫，但由于拉莫是康斯坦大公的养子，所以通常，马勒的人们对拉莫都会报以特别的礼遇，然而，今天，帕尔默似乎已经顾不上了。

　　“我不能……”拉莫挺直身体，直视那双因为惊愕而骤然瞪圆的眼睛，缓缓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请你原谅，我，不能。”拉莫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帕尔默，我们都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希望，无论你怎么打算，至少要在对双方都公平的情况下进行。奥古斯都受了伤，精神状况也不好，现在不是时候……”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拉莫？！”帕尔默没等拉莫说完，就怒气冲冲地喊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公平？！二十年前，谁对我说过公平？对我们说过公平？！”当帕尔默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身后，好几个马勒人都在暗暗点头，复仇的火焰在一双双眼睛里燃起，只有卡玛和齐埃尔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帕尔默……”

　　“别说了，拉莫！你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人，我们所受的苦，你怎么会明白？！”

　　拉莫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手心已经是一片冰凉。是的，他不是康斯坦大公的旧部，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受到二十年前那件事的牵连，没有经受过追捕，或者逃亡，他不是，“他们的人”……

　　“无论……我是什么人……奥古斯都是我的朋友……”拉莫脸色刷白，但当他这样说的时候，话语清晰而坚定。

　　朋友……

　　“叛徒！犹大！”帕尔默丢开了勉强维持的冷静，高声怒吼。

　　拉莫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辱骂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身上。帕尔默拔剑了，拉莫不是没有听到那一下预示着危险的响声，但他没有动，如果他的血能让他们退却，那么，照着他的胸膛，来吧！

　　“帕尔默，你疯了！你觉得大人会怎么说？”

　　就在帕尔默快要失去控制的时候，卡玛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走吧，帕尔默，先离开这儿，否则你会把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的！”

　　卡玛和齐埃尔合力，拖走了暴怒的帕尔默，拉莫独自站在那里，离开的人们没有一个向他再看上一眼，就连齐埃尔也好像根本不认识他。拉莫垂下头，退后半步，关上了书房的门。

　　“这真可笑。”

　　奥古斯都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书桌后，和往常一样，却又和任何时候都不同。他似乎已经习惯于弓着背，把头埋在胸口，拉莫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应道：

　　“可笑。”

　　把敌人叫做朋友，和长官争吵——就连拉莫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做出这么可笑的事。

　　“你没必要这么做。”奥古斯都冷冷道，拉莫刚刚帮他避免了一场危机，他却似乎一点都不领情。

　　“我知道。”

　　奥古斯都扫了拉莫一眼，忽然记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奥古斯都是我的朋友”，朋友？……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不容置辩的口吻，奥古斯都几乎像是在下命令。

　　“好。”

　　拉莫淡淡地应着，然而，当他忽然听到门外再一次响起脚步声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仍像刚才一样，挡在门前。

　　奥古斯都看着拉莫紧张的背影，这一刻，他终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但这次来的，不是帕尔默。

　　“我带来了比希伯爵的消息，大人。”

　　拉莫侧身让在了一旁，身后，奥古斯都已经冲了过来，牢牢地抓住来传话的侍从，看上去，就像是要压碎他的骨头。

　　拉莫站在门口，和奥古斯都一样，关切地听着侍从的话，忽然看到，在走廊尽头，远远的，出现了两个人影。他和她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牵着手，或者挽着彼此的胳膊，他只是在她提起长裙迈步的时候轻轻扶一下她的腰，她慢慢地走着，每一次只要她有一点需要，他都不会让她的步子落空。

　　“他是我的孩子……”她抬起眼睛看他，轻声道。

　　“也是我的。”他点点头，就是这个柔和温暖的低音，让她一等就等了二十年。

　　拉莫站着没有动，他看到他的大人抬起头，对他微微笑了笑，他知道，那是在说：我来了，一切都不用担心。

　　尼奥躺在床上，看上去，情况很惨。左臂缠着绷带，就连胸膛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条腿被悬空挂起，勒内说他的腰腿肌肉拉伤，这样固定着对他有好处，于是当尼奥不得不以这样的一种姿势躺着的时候，他就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在林珞菲面前哀声叹气，故意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要这个吗？从女佣人那里拿的，可以消磨时间。”林珞菲走过来，向苦着脸的尼奥一笑，扬了扬手里的一本小书。

　　“那是什么？方方正正的，能吃吗？”尼奥瞥了眼林珞菲手里黑色皮革封面的小书，显然对林珞菲拿来的东西不感兴趣。

　　“是书。”林珞菲回答得很耐心，还带着一丝保育院嬷嬷似的亲切。

　　“书？”尼奥咧了咧嘴，“请拼一下。”

　　“得了，尼奥！”林珞菲随手把书扔在尼奥的枕边，“要就拿着，不要我就去还给女佣人。”

　　“嘿，”尼奥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珞菲，这一回，他的苦恼似乎不是假装的，“我有好多年没看那玩意儿了……”

　　林珞菲转过脸，认真地瞧了瞧尼奥，虽然尼奥这个人说话总是不诚不实，不过这一次，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林珞菲捡起了那本小书，低头看了看，心思却好像已不在这本书上了。

　　“尼奥，刚才，我听到女佣人在问内务总监，要不要清理平台深井。”林珞菲轻轻地说道。

　　“哦？那么内务总监是怎么回答的？”尼奥把右手枕在脖子下，把头垫高了一点，懒洋洋地问道。

　　“他说不用。”林珞菲的指尖抚过皮质的书封“我去向女佣人借书的时候，她说昨天晚上，有人听到深井那边有响声，所以想去看看。我告诉她不用管那个响声，如果响声太大，可以把所有的出口都堵上，一个月后再去看。有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毒蛇，也该死了吧。”

　　尼奥挑了挑眉，看来艾菲特罗还没有死，这倒并不很意外，像他那样的恶棍，总是很不容易就死的。

　　“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林珞菲看着他，忽然说道。

　　“唔？”尼奥抬起眼睛，她说后悔什么？

　　“你不觉得太便宜他了吗？”林珞菲的手攒成了拳，对于艾菲特罗所犯下的罪行来说，死上一万次都不嫌过分。

　　“哦……”尼奥轻笑，“我倒觉得这样好，要是用剑，我还怕他的血脏了我的剑。也许知道了这个你会好受点，相信我，一个人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的滋味……并不好受。”

　　“尼奥……”尼奥的样子有些古怪，是因为想起了从前被艾菲特罗囚禁的那段日子吗？也许尼奥说得不错，现在，艾菲特罗是在经历当年尼奥所经过的一切，饥饿、伤痛，还有足以啃啮一切的绝望，只是可惜，他们不能亲眼看到。说真的，就算要下地狱，林珞菲还是会很乐意看着那条毒蛇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我想你说得对，尼奥，可是，我怕你的剑还是沾上了他的血，那天拦他的时候……”

　　“哦，那就好好擦擦，不要紧。”

　　话题在两人看似不经意的随口玩笑中岔远了，然而，即使艾菲特罗死了、下了地狱，他所造成的伤害也已无可挽回。

　　心上的伤口，是看不到，但却可以从林珞菲不时的走神和尼奥时而恍惚的笑中窥测他们心底血淋淋的隐痛，那是姓斐迪南的人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