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108、第二百九十二章 重返小屋

　　混蛋斯洛会去哪儿呢？

　　尼奥一边这么咕哝着，一边翻身下马，俯下身，仔细察看起来。黑暗中，能辨别的线索不多，但尼奥还是发现了树干上的斑斑血迹。他用手摸索着，确定血迹分散的情况，通过这样的检查，他可以粗略估计出鲜血溅出时的方位。显然，这不是斯洛的血，鲜血是从很低的位置溅出的，应该是马匹的一条前腿受伤了。

　　受伤的马？尼奥感到有些困惑，抬起头，又再一次注视那个网兜，因为网兜此时所负的重量，它是垂直悬挂在树下的，可是，倾斜的树梢、被拖歪的树干、还有网兜的绳端与树枝所成的夹角，忽然点醒了尼奥，他立即从网兜下走过去，拨开一旁的灌木林，果然，一匹受伤的马正倒在那里，痛苦地喘着粗气。尼奥绕到马匹的前面，看了看它的两条前腿，就什么都明白了。

　　斯洛……尼奥终于发觉，他是低估这个混蛋了。斯洛一定已经猜到了什么，才会在接近这个陷阱时故意放慢了速度，本来，他一直是冲在最前面的，却在这里，让他的副官成了他的替罪羊。当机关被触发的时候，斯洛的马也有一条前腿被网兜缠住了，他竟然冒险劈折了马匹的腿，硬是逃过了网兜的束缚。斯洛当然知道尼奥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就丢下马，借着那些灌木丛的掩护，迅速逃跑了。

　　聪明！

　　尼奥禁不住要鼓掌欢呼了，现在，他开始相信公爵的话，或许地方长官真的在等着这一场暴动，斯洛的胆气和野心，很像是会策划这类让人感到难以置信的行动的人，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样的暴动对于斯洛本人来说，还真的没有什么损失。

　　垂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已经开始抽搐的马，尼奥不禁叹了口气。一旁的泥浆里插着一杆火枪，可能是哪个副官被网兜缠住的时候，不慎掉落的。尼奥走过去，捡起了火枪，虽然被淋湿了，但看起来还能用。尼奥举起枪，瞄准受伤的马，喃喃地嘟囔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安息。”

　　“砰！”

　　马最后悲鸣了一声，不动了。

　　尼奥的黑马听到了枪声，默默地走了过来，依在尼奥的身边，用前额轻碰他的手臂。尼奥有些发愣，他刚才是念了一句祈祷词吗？这么多年来，从他嘴里冒出的，从来只有诅咒，他还以为，他忘了祈祷词该怎么说……可是刚才，怎么就……顺口……

　　这不可能是习惯，也肯定不是信仰，这些年，他早就知道，所谓上帝的保佑，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话，那……这究竟是什么？……

　　尼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重又跨上了马背，他倒没有去多想地方长官从这里逃走后会去哪里，因为他觉得，他应该知道答案。

　　尼奥轻轻一拉缰绳，黑马绕过了骑兵队，又向先前的枯木林跑了过去，很快，一人一骑，便回到了那座林中小屋。

　　当他搂着克瑞丝，骑马穿过密林时，小姑娘流着泪，把一切都告诉了尼奥，斯塔博恩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

　　尼奥看到了他先前驻足过的那间披房，屋后停着那辆被克瑞丝遗忘的马车。尼奥靠近小屋，正面那扇低矮的木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昏黄色的灯光。尼奥站在门外的黑暗中，注视着那一团明亮的光晕，虚假的平静与温暖……斯塔博恩已经不在小屋里了，这灯光却兀自亮着，即使只是温馨的假象，本来也不该是为了斯洛那种人存在的。

　　“你来了？进来吧，屋里只有我一个。”门里传出的是那个令人生厌的声音。

　　尼奥耸耸肩，事实上，他没有任何理由相信那个混蛋，但他仍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屋里，斯洛爵士正坐在起居室唯一的一张圆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鼻烟盒，用指甲盖挑了一点鼻烟，放在鼻下，悠然自得地吸着，而他的腿……他的腿就搁在地上那具躯体的腹部……

　　“把脚拿开。”

　　尼奥的手摸了摸剑柄，虽然没有拔剑，但他的脸就像是凝了一层寒霜，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刺人的冰冷。

　　斯洛抬头看了看他，满不在乎似地抬起了腿，装作谦恭地弓起背，向尼奥摆了摆手：“见谅。”他的样子，就像是全不在意向尼奥坦承刚才杀死老人的罪行。

　　尼奥走过去，仿佛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已在斯洛长剑所及的区域，慢慢地蹲下身，抱起斯塔博恩。一剑穿心，老人死前应该没有受太大的苦，只是有什么人游戏般地弄大了斯塔博恩身上的伤口，鲜血漫了一地。当克瑞丝从地窖中爬出来的时候，她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最爱的父亲倒在血泊中，而凶手已经不知所综。

　　尼奥双手抱着身体已有些僵冷的老人，走到了壁炉前，将老人放在了炉前那块有些破旧的地毯上，壁炉里，还烧着几星残火，在这里，斯塔博恩应该会感到暖和些。

　　“好了？”斯洛一直在看着尼奥做这些事，此时，终于开口道，“我一直在等你，……”斯洛看了尼奥一眼，就像是因为不知该怎样称呼而突然刹住了话，“呃，你是？……”

　　尼奥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斯洛轻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你当然不是斐迪南公爵，我没有说错吧？也许你不知道，我从十二岁起就和各式各样的强盗打交道，你用的那些手段，都说明你是个土匪，而绝不是个贵族。只是，我却不知道你是谁。”斯洛一边说，一边打了个不以为然的手势，似乎是想表明，其实无论尼奥是谁，他都不怎么在意。

　　尼奥终于也笑了，“土匪”，这话倒是不错，尼奥•唐•克伦索，不就是个强盗和土匪吗？但他却并不打算这样回答地方长官。

　　“您怎么这么说，尊敬的地方长官先生？”尼奥神色平静，温和地低声道，“难道您忘了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有您好意替我守着的‘小秘密’。”

　　这一下，轮到斯洛爵士瞪大眼睛了，“合作”，“秘密”……是的，他还记得，那一天，他闯去斐迪南城堡，见到病中的公爵，谈到了合作，也曾用壁龛中的秘密小小地威胁过公爵，从那以后，虽然他对公爵的怀疑从来也没有消除过，可公爵的身体情况却也不容忽视，即使是斯洛，也无法想象，那样的身体，还能干出些什么来。

　　然而，本该只有公爵、他和那位小姐知道的话，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土匪也这样清楚？另外，这个人，确确实实长了一张和斐迪南公爵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是这样。”斯洛爵士怔了片刻，忽然舒了口气，轻松地靠在了沙发上，随手关上了一直拿在手里的鼻烟盒，放入了上衣的口袋里，“这么说，我上当了。那天我在城堡里，见到的不是斐迪南公爵，而是你。”虽然这样说着，但斯洛爵士的语气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懊恼，“你不是斐迪南公爵，不是我在海滩上见到的公爵，却是我在城堡见到的‘公爵’，是那个晚上出现在林中小屋的乱党，还是在修道院援救了修道士，又硬闯出去的疯子……”

　　斯洛缓缓地说下去，起先，尼奥还能神色不变地听着，可当他听到斯洛爵士提到林中小屋和修道院的时候，他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不得不说，能迅速推断出这些，斯洛的确不简单。

　　“很对。”尼奥点了点头，无意再否认了。

　　“我知道我说得都对，可我却还是不知道你是谁。”斯洛抬了抬眼睛，试探地瞥了尼奥一眼，似乎希望尼奥在此时插进来，说出他想知道的答案。然而，尼奥却根本没有理会，斯洛便很快垂下目光，又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架势，漫不经心地道，“你不说也好，反正过了今天，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重要了，所有的人都知道斐迪南公爵参加了暴乱，等你死了，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把那个病鬼送去和你作伴。或许人们会说，斐迪南公爵是个英雄，但他们也会说，可惜，他死在地方长官的手里了。”斯洛爵士一边说，一边笑吟吟地向尼奥打量着，似乎在他的眼睛里，尼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尼奥冷冷一笑，他也觉得，今天，在这里，还会有一个人死去，但如果换了他是斯洛，对于那个死人是谁，他恐怕不会那么肯定。

　　尼奥又看了看躺在壁炉旁的斯塔博恩，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他应该替老人再加一点木柴，只是，就怕对面那个坐在圆沙发里的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斯塔博恩，如果觉得冷，忍耐一下，你可以在那儿，看着杀死你的凶手下地狱。

　　尼奥抬手握住斜带下的佩剑，连着剑鞘一起，都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一边，开始慢慢地揉搓他的右手，一点一点，细细地小心地活动右手的每一个关节。

　　斯洛一直都没有动，他从不会愚蠢地把偷袭当做耻辱，但是，他也不会糊涂得没有注意到，尼奥即使低着头，眼角的余光也从没有放松过对他的监视。他已经见识过尼奥的防守，于是，他就这样等待着，直到尼奥伸出右手，抓起剑鞘，却用左手抽出了长剑的时候，斯洛才终于忍不住，“哈！”地一声，爆发出一声大笑。

　　活动右手，却用左手拔剑，这就跟他在路上设置那些机关一样。先是小的不太要紧的机关，让地方长官和副官以为，也就不过如此，不想，最大的“惊喜”却留在了最后。

　　但是，朋友，你找错人了！我是不会上当的，难道刚才那个网兜，还没有让你认清这一点吗？

　　当地方长官站起身，抽出他的佩剑时，他的心里是多少有些得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