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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放弃 不能放弃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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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李治他们兄妹衣食无忧后,我便又重启“进补”模式。李治问我怎么胃口又好起来了?我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我刚刚那些想法若是被李治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取笑于我,于是我说:“听到裴炎日子过得不好,一开心,胃口就好了!”
李治说:“你怎么总跟裴炎过不去呀?”
我瞪圆了眼睛说:“你眼瞎呀?是我跟他过不去吗?明明是他总给我脸色看,好吧?”这裴炎不知道哪根劲不对,对着我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他看我不顺眼,我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李治说:“他这样事出有因!”
原来,自去年我们三人入学之后,裴炎的入学资格再次受到威胁——族中有人提出女子也应该有资格参与,所以之前的考试有遗漏,应该重新比试——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借着女子入学的噱头想翻盘,毕竟他们说的重新比试,是所有人都重考,而不是仅限于女子。
虽然裴炎曾说过“后悔过得到这一名额”,但是他比谁都更明白,他已经退不回原来的位置了——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一旦失去这个名额,他不可能当回原来的小透明,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羞辱和耻笑。尤其是那些曾经输给他且又再度落败的人,这些失败的人往往会将自己的失落倾泄在弱者身上,却不敢去找强者的麻烦。
想到这些,我心生同情,转念一想,不对呀!我们进来三个女生,明达才是主力,徐惠才是主陪,我而就一“搭头”。他不找其他两人的别扭,却给我脸色看,这不也是见人下菜吗?有本事,你跟明达公主家比权势,找徐惠单挑学问去呀!他这种行为与欺负他的人有什么不同?懦夫,不值得同情。不过这裴炎也算厉害,仍然在这读书,说明他又一次胜出了。
李治摇摇头说:“裴家没有重新考试。”
原来第一次考试时,族中有权势的人的孩子跟他差距太大,再次重考,也是替人作嫁衣裳,自然就没有什么动力去组织重考,于是这事翻了个小浪花就平息下来了——对于家族而言,只是朵小浪花,但对于裴炎这个小舢板来说,那就是滔天巨浪,裴炎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了数月,心中积聚了太多的委屈和不安需要找到出口,而我就是那个被他选中的倒霉蛋——终于明白陛下点名让我入读小学的用意了,原来是陛下想让我来吸引火力,给小明达和小徐惠创造一个融洽的学习氛围呀!
我招谁惹谁了?真想对裴炎大吼一声:“我也不想来呀!我退得回去呀!有本事就你让我退学呀!”我退学几乎是无损的,没办法,谁让我命好,裴炎你羡慕嫉妒恨也没用,谁让你不是女人呢?——我这想法后来遭到了杨姐姐她们三人的鄙视,她们觉得就是女人中有太多我这样不求上进的人,所以女子的地位才一降再降,甚至被歧视而不自知,连女子读书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在世间飘荡千年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她们是对的,在唐时,贵族女子普遍都会接受启蒙教育,哪怕是入了宫,也可在宫学中继续学习《诗经》《国语》《庄》《老》等经典和其他如书法、算术之类的学问。那时,我们可以选择不学,但没有人说我们不能选择。但后来,渐渐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成了主流,于是女子从小便被告知:“读书是错的,你不能去选这条路。”随着这样那样的权力一再被剥夺之后,女子的地位一降再降,最后低入尘埃……感慨之余,我想起了一句话:“我可以选择放弃,但却不能放弃选择!”
有人指责我没有尝试开设女子科举,为女子争取公平竞争的机会!听到这些话后,我也曾想过,若我当时开女子科举会如何?
能如何?顶着无数的压力,一意孤行,最后却无人应考——就算是徐妹妹也不敢违抗家中的意愿参加,而且就算有人来参考,将读书只作为风雅点缀的考生,最后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就算我能逼着考官打高分并且闭着眼睛去吹,但平时不关心时政,专注胭脂水粉的“她们”,要怎么履职任事?当然,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例外,能够满足所有条件,并且能够经受住男性同僚们的刁难而屹立官场,但那又如何,能改变大局吗?别忘了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上官婉儿记得吗?她就是这样的特殊存在!有用吗?
有些事,只有大多数人共同努力才能改变,或许指责我的你,就是这“大多数人”的中一员,所以,请自己努力,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两个孤胆英雄身上,也不要将责任归咎于一两个人。而我,也不是救世主,不曾怀有“拯救苍生为己任”的宏大理想。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上苍没有对我特别宠爱,没有给我开金手指,我不应该担负比你们更多的责任。
诚然,我后来身处高位,有能力去做一些事,但是,那时没有人提出过要求,如果那时我听到有强烈的呼声,我想我会去做的,可惜的是,没有!我不可能去超越那个时代去做什么,因为那会被人视为疯子,那时的“她们”也会跟着众人向我丢烂菜叶和臭鸡蛋……所以,我不应该为这些不公平来负责,这对我,不公平。
李治又问我:“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果断摇头:“不去。”姑奶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相看帅哥,才没兴趣去陪那几个“酸葡萄”赏月。
李治正要再劝时,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杨杨!”
我立马转头应了一声:“诶!”心想,谁叫我?
说来好笑,不知是三个字不符合人的发音习惯还是咋的,宫人们要不称呼我为“芷歌”,要不就称呼我“杨杨”,根本就没有人叫我的全称。而且因为“芷歌”里面带了个“歌”字,与“哥”发音一样,宫人们都说听起来像是男人的名字,于是都亲切地称呼我为“杨杨”。
等我转过身去,我才想起来:“糟糕,马甲要掉!”可等我转过头去,却发现没有认识的宫人,后面坐着的是英国公李绩,他与夫人带着一个不足四岁的小孩坐在我们身后,刚刚那声“杨杨”就是这个小孩说的,而且他说的是“羊羊”,并且用手指着桌上的烤羊肉。
可能是我转身的姿势不对,那小孩被我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愧是将门虎子,那叫一个“声若洪钟”,然后,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我们这边,我的心泪流成河——我招谁惹谁了,小祖宗,我错了,求你别哭了!
我七手八脚开始哄小孩,他竟然身子一转,用屁股对着我——真没想到我这个“孩子王”也有遭人嫌弃的时候,我估计是我俩八字不对——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俩真的是八字不对。
这个小孩是李绩的嫡长孙,名为李敬业,他还有一个名字更为人所熟知,那就是徐敬业——他爷爷李绩本名徐世绩,由于战功卓著,高祖李渊赐他李姓,于是成了李世绩,后来陛下李世民登基,要避名讳,又去掉了世字,改名为李绩。
都说三岁看到老,这句话用在我与徐敬业小子身上绝对是真理。这小子长大后,起兵反我,不过不成气候,三个月就被我军给打垮了,在史书上没留下多大的水花。不过,他当时手下有个叫骆宾王的人,写了一篇文章叫《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此文被视为中国散文史上的不朽名篇,传播甚广——我在后世名气如此之大,此文也功不可没。
虽然这篇有“古今第一骂文”之称的文章把我从头骂到了脚,但它语言犀利明快,节奏紧促,对仗工整,用典切实,又清新自然……总之,写得太好了,我当时看到后非常欣赏,尤其喜欢的是那句“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哼哼!还能是谁家的,当然是我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