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瘸子》长腿李大哥

6、美术课是怎样闹腾的 刚下语

　　刚下语文课，李幡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一手举着文件夹挡太阳，另一只手灵活地拨弄着一支圆珠笔，让它在指缝间快速游走。
　　旁边的杨飞翔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糖：“诶，吃糖不？”
　　李幡转笔的手一顿，手腕一翻抓住笔杆：“怎么了，有事儿？”
　　杨飞翔嘿嘿一笑把糖塞进李幡手里，搓着后脖子说：“就……一会儿美术课借我点颜料呗？”
　　“行啊。”李幡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开学前不是重点通知了要买颜料吗。你只差颜料？”
　　“我就带了两根笔。”杨飞翔抓着后脑勺满脸堆笑。
　　“行嘞，调色盘分你一半。”李幡说着站起来，绕过课桌去外边柜子取美术用具。
　　“嗯！谢谢谢谢！”杨飞翔往书包里抓了抓，掏出第二把糖直接揣进李幡兜里。
　　“成成成，别给我那么多，吃不了。”

　　熟悉的老师，熟悉的味道。美术老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身穿浅色休闲衬衫和棕色过膝长裙，一条挂着流苏的粗布大披肩在身周围了两圈，刚烫过大波浪的头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她蹬着一双高跟鞋，嗒嗒嗒走进教室，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零碎碎。
　　“上课！”她说，一如既往地中气十足。
　　班里同学跑得跑跳的跳，几秒钟的混乱以后全部坐得整整齐齐。

　　下午四点钟的太阳依然灼热得吓人，李幡早就出了一身汗，她用余光盯着美术老师的身子，看她走远了一点，赶紧转过去，指尖在隔壁桌高瑾的桌子上快速敲击，“高瑾，高高高瑾！麻烦拉下儿窗帘我晒死啦！”
　　高瑾手上正在涂大块的颜色，闻言也没抬头，用胳膊肘顶了顶同桌，也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怎么的，同桌猛一个哆嗦，手机直接甩出来，落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瞬间僵了，赶紧钻出去捡回手机，屏幕上的小人已经死得透透的，安静地趴在地上。
　　“你大爷的我打排位呢！”他心疼地捧着手机，等待读秒。
　　“抱歉抱歉！我敲的高瑾。”李幡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前，不住地点头道歉。
　　“得得得，我一会给你拉啊。”他说完，大拇指再次开始疯狂舞动。
　　李幡只好先举起书本把脸遮住，漫不经心地描了两笔，扭头看向杨飞翔的画纸。
　　这人从来都不会好好听课，不是在扭来扭去瞎折腾，就是抓着李幡聊闲天，少数安静的时候一般都是睡着了，除了美术课。
　　这人对美术的兴趣高的不行，就像现在，虽然李幡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但还是有一些照在他脸上，他就跟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脑门汗了似的，专心在纸上涂涂画画，纸上的小皮包已经初具雏形。
　　“干嘛呢不好好画画。”手上的书突然被抽走了，李幡抬头，正看见美术老师化着烟熏妆的脸。带着蓝色美瞳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幡的画纸，半晌一把把纸抄起来，举在李幡眼前来回晃悠：“你画的什么玩意，啊？你告诉我你怎么画能画出这东西！”
　　声音一出，惊得全班人都抬起头来，老师手里抖着画纸，纸上有个花里胡哨煤炉子一样的东西。几秒钟的鸦雀无声之后，不知道是谁发出强行憋笑后的出气声，渐渐开始有人悉悉索索地交头接耳，笑声隐隐有变大的意向。
　　自然用手画的，而且至少有皮包的轮廓啊……大概。
　　李幡自己倒有些无所谓挨不挨骂了，美术垫底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原先被揪出来挨批她还觉得面子上十分挂不住，不过一年下来都快习惯了，倒也没什么感觉。
　　这两年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啊。李幡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涂鸦神游。
　　美术老师的长指甲点着杨飞翔的画，把李幡的那张凑近对比，“你看看，看看人家画的。”
　　杨飞翔仿佛已经陷入了无我的境界，对老师的话毫无反应，小号笔刷沾了一点颜料，在边缘处一下一下描着阴影，虽然离画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比李幡那张好了不知多少倍。
　　“你这张重画，啊。”美术老师挽起袖子抢过李幡的画笔洗了洗，“看好了。”
　　李幡盯着老师握笔的手，看起来像是在随意涂抹，可没多一会，大致的形状就有了着落。
　　“你得先观察，看明白以后再画。你看哪呢？看静物。”
　　李幡闻言赶紧抬头盯着紫红色小皮包。
　　“你看我手啊！你不想学画画啦。”
　　“诶好嘞…好。”李幡又低头。
　　“怎么不抬头啊……”
　　妈的，李幡暗骂，他妈的我到底看哪？
　　“不好意思老师……我看哪？”
　　“唉你，唉！”美术老师翻了个白眼，满脸的有一堆话说不出口，“你先看静物，看好了吗？”李幡点头。
　　“左上角开始，取这个颜色。”美术老师指了指调色盘，“横着涂，画。”
　　一笔。
　　“啧。”
　　李幡想摔笔，她现在在美术老师眼里铁定散发着“孺子不可教也”的二傻子气息。又不是我想画成这样的，她绝望地扫了一眼杨飞翔的方向，发现这小子居然没在画画，而是斜愣着眼往她这瞟，左手盖住都快咧到耳根子上的嘴。
　　她撇了撇嘴，又照着划拉了几笔。
　　“哎呀哎呀。”美术老师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弃地攥住李幡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地描画，一边画还一边问：“感觉到了吗，你的美术素养正在手上流动。”
　　打阴影。
　　“用你的热情把阴影画出来。”又犯病了。
　　描轮廓。
　　“用你的眼睛激发本能。”什么时候下课，好热。
　　画高光。
　　“仔细观察动起脑子，用脑浆点出高光！”有点可怕吧老师？？？
　　杨飞翔终于忍不住喷唾沫了。
　　“诶呀我去！”李幡惊得一窜，赶紧把手背上的唾沫星子往杨飞翔衣服上抹。
　　“你这小孩真不讲卫生！”美术老师嫌弃地直摇头，“得了，你来带她，必须给我教好了啊。”说完从兜里用两只指头捏出片湿纸巾，去吼那些已经开始闲聊打闹的猴孩子们了。
　　李幡看着笑得直抽抽的杨飞翔，顿时无语凝噎。招呼高瑾拉上窗帘，转过来擦了把汗，杨飞翔还在笑，不过假笑痕迹明显，一看就是顶着口气强行拉长时间。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你还没笑累呢。”杨飞翔闻言又故意重重地“哈”起来，李幡颇感无奈。难得美术老师给留了个半成品，说什么也该尽力完成一下。
　　几分钟后，耳边依然回荡着黑魔仙小月一样的笑声，李幡终于忍无可忍地抓住了杨飞翔的后衣领子：“你闭不闭嘴。”
　　杨飞翔不笑了，坐在旁边大口穿着粗气，一看就累的不轻。半晌，他捯饬过气，神气活现地点了点李幡的画纸，装腔作势地拖着长音：“来，画～”
　　李幡瞥了他一眼，没吱声，任由同桌随便叭叭，我自巍然不动。
　　礼拜五的最后一节课总是格外漫长，明明早就觉得该要打铃了，抬头一看居然才刚过了半节课。一想到家里香喷喷的晚饭，还有即将到来的两天休息日，大多数人都按捺不住了，窃窃私语的嗡嗡声逐渐变大。
　　老师也懒得管了，坐在前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李幡把那张半成品仔细补完，放在一边风干，跟郝楠楠聊得正欢：
　　“……就那天你知道吗，杨子鹏他送给我一只两米长的泰迪熊！”
　　“啊？那天他不是偷着去找你的吗？”
　　“对呀！”郝楠楠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拳头，“他塞给我就跑了，也不想想我怎么带的回去！”
　　“所以你把熊怎么了？”
　　“还是带回去了……我说是周欣送给我的，但是我看我妈眼神，她肯定是怀疑我了！”郝楠楠绝望地双手捂脸。
　　“行了，也别太着急，都过去了。”李幡安慰道，“我记得你妈妈不是挺开明的。”
　　“但是现在还算早恋吧？”
　　“这不能，明年都该成人礼了，哪里还算早恋。”李幡胸有成竹道：“你妈妈估计也得惦记着高考，你就跟她保证，说绝不影响成绩，还能跟杨子鹏互相补习。”
　　“唔，好主意！”
　　“是吧！”李幡嘿嘿一笑，“所以别着急了，一会我请你喝奶茶。”
　　正说话间，李幡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戳了戳，偏头一看是捂嘴笑得直打嗝的杨飞翔。
　　李幡余光扫到身边似乎有个影子，不经意地一扫给她吓出一身冷汗，她惊恐地回头，发现美术老师已经站在她们身后不知多长时间了。
　　“老师！我们是……呃……”她还试图辩解一下，做最后得垂死挣扎，但是显然作用不大。
　　“想喝奶茶呀？”美术老师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来喜怒。
　　“没有没有，我们也就想想。”李幡赶紧否认，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头回来，等下课再聊啊。”
　　“啊？啊诶，好的。”李幡懵了，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她看着美术老师倚着多媒体台子，美滋滋地发微信。
　　莫不是遇到好事了？
　　算了，管他呢。
　　她撑着脸待了一会，微笑着转向早就乐傻了的杨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