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数学的萨日朗 “啊… ...
-
“啊……”
第二天,李幡在闹铃刚响起的时候就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按灭了闹铃,脑子清晰得她自己都不相信,一个起床气大过天的人就这么醒了。
她不信邪似的躺在床上犯了会愣,发现真的毫无睡意,还是翻身下了床。
李幡这个人吧,说来有点奇怪,从小生长在暴力环境里,该有的戾气一点不少,却总被人当成脾气最好的那一类,即使是在小学时候那种泥潭里,都没人觉得她能干出什么大事来,是典型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那种小姑娘。
所以从来没人关心过这个一直相当“懂事”小姑娘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也没人想过,这小姑娘来自遗传的力气能有多大。
就比如现在。
李幡手里拿着塑料脸盆的一角,手足无措地站在洗漱间里,不知道还哭还是该笑。
这盆怎么这么脆啊,装点水就烂了!李幡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她又不习惯借别人东西使,思来想去没辙,最后还是用手随便撩了两把水,权当是洗过脸了。
反正这破盆也没什么用了,李幡趁着时间还早洗漱间没人,把那塑料盆咔咔撅成几片,又尽量掰碎了才塞进垃圾桶,免得划伤清洁阿姨。
当她回宿舍的时候,其余五个人已经醒了,有两个人已经穿好了衣服,端着脸盆跟李幡擦肩而过。李幡把牙缸放回原位,从抽屉缝里拽出一盒又扁又平还印着老式红绿色大花纹的擦脸油开始涂,这东西油性大,用指甲盖铲出一点点就足够用一次了。
擦完油,李幡看了看时间,拎起书包往食堂方向走去。
九月初的天气已经同盛夏时有了分别,清晨的气温依旧不低,却也不再是暑假时那种紧紧贴在皮肤上的、粘腻的湿热。
鉴于时间还早,后厨还在备饭,趁着食堂里人不多,李幡在班级长桌上随便拉了张凳子坐下来。等饭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可偏偏十分难熬,李幡没什么事干,索性拽出课程表一个字一个字研究。
语文……
数学……
物理……
体育……诶体育在午饭前诶,刚运动完吃的下去饭吗。
音乐……呦,老熟人。
英语……这个也没换老师。
地理!
再一看任课教师,张老师!
李幡一阵欣喜,这个张老师是个挺好的老师,李幡原先那个班都挺喜欢她,上课节奏掌握得得特别好,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小子都愿意听,李幡还荣幸地当了她的课代表。没想到这学期还是张老师教!
李幡开心得甚至有点想拍桌子。
礼拜二早上没有升旗,然而杨飞翔居然来得比昨天还早一些,李幡连笔袋都还没摆出来,就见他活似火烧屁股一样跑进来。
“怎么了?”李幡随口一问。
“我跟你说一个大新闻!”杨飞翔一手挡着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眼睛还不住的往周围乱瞟。
“说。”李幡不以为意,杨飞翔把什么都往大了说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给你说成“大新闻”,听着还真挺唬人,不过作为一年的老同桌,李幡早就有了免疫力。可你要说不听吧,他能一直缠着你,缠到不得不听,嘴皮子功力不容小觑。
“隔壁4班那个陆胖子今天带了两只仓鼠来上课,就放在外边柜子里!”
“哦。”李幡都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此人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都是从哪听的消息。
“你不相信?不信我带你去看。”
“没有。”李幡是信的,他的小道消息准确度出奇的高,堪称年级情报贩子,只是她对仓鼠实在提不起兴趣。
她小时候养过两只小仓鼠,两只灰色的、小小圆圆的绒球,身上带着一条一条深色的花纹。两只小东西都不怕人,每天咕噜咕噜滚到手上嗑瓜子,吃得整只鼠都圆了一圈,腮帮子鼓鼓地滚回窝里刨一会,又钻出来,两只贴在一起,挺着吃圆了的肚皮在手掌心里翻滚。
后来其中一只被亲戚小孩拿走,李幡只好继续照顾剩下那只,没过多久,李幡的父亲李建军又拿来了两只仓鼠,据说是朋友不想要了。那两只仓鼠比李幡的大了那么一圈,颜色也灰扑扑的不太漂亮,不过李幡还是很开心,把它们养在一起,特意换了新的锯末,还掏出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买了新的笼子和鼠窝。
三天后的清晨,李幡起床准备添水,发现笼子里血迹斑斑,两只灰色的大仓鼠正在撕扯着什么血肉模糊的东西,却独独不见李幡的小仓鼠。
那时候,仅有5岁多的李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掏出一次性筷子和两只塑料杯,分别夹出两只大鼠放在一边,那两只鼠愣了一下,接着毫无知觉地继续大嚼嘴里的肉块。
两只透明塑料杯从17楼的窗口飞出,在空中颤颤巍巍地做了个抛物线,小小的李幡搬起那个对她来说过大的鼠笼去了那个卧室的双人床边,然后是意料之中的,母亲的尖叫。
而李幡从头到尾都没感觉到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第二天早起后迷迷糊糊地站在窗台边,才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班里的女同学们听了杨飞翔的话,齐齐跑出去看仓鼠,不一会,楼道里发出一阵阵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尖叫,李幡继续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
早读很快开始了,语文老师进班指了篇课文叫大家读。这个语文老师倒是眼有些熟,好像在这学校待了有二十来年了,不太出彩但也不招人恨,名副其实一个中规中矩的平庸教书人。李幡高一时经常在图书馆靠前台的固定位置上看见她,每次都穿同样的衣服,好像带着一副度数不匹配的眼镜,看个书恨不得下一秒就要钻进纸里。
于是语文课也就这么中规中矩地度过了。
“来同学们,咱们上课前挑个人唱首歌,活跃一下气氛。”魔鬼数学课开始了。
这个侯老师在两天之内刷新了李幡的三观,这老师的的主意就跟开了门的养鸭场一样,多,还闹,唯一能抓住的共同点大概是对于唱歌的谜之热情。
李幡一想起昨天的事就觉得尴尬,这回压低了脑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别看见我别看见我。
侯老师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教室居中的地方,敲响了某张桌子,“来,你唱。”李幡回头一看,呦呵,薛斌薛班长。
薛斌此人是班中学霸,眼镜寸头形象甚佳,各科全优连游戏水平也是一等一的高,人送外号文武双全薛大人。
同班一年多了还从没听过他唱歌,李幡颇有兴趣地支起脑袋,就见他跟老师交流几句后,看起来是从容不迫地站上讲台,但双手却交叉在一起不停搓动,待到在讲台上站定,薛斌搭在后颈上的手也跟着垂了下来,他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天下有多大,随诶——他去宽广,大路有多远幸福有多长——”
后排传来清晰的喷水声,班里所有人目瞪口呆,连侯老师都给大伙表演了一个火遍大江南北的表情包:笑容渐渐消失.jpg。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男声荡漾,薛斌反而更放的开了,举着根签字笔,按着胸口非常陶醉的模样,声音登时大了一倍:“……悠扬的琴声,爱上这水草丰美的牧场——嗷~”
这一声“嗷”的方向正对着李幡这片的方向,把李幡等人给震懵在原地,没等她反应过来,杨飞翔就窜起来高喊一声好。不过平心而论,薛斌歌唱得其实不错,可这吊诡的选曲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待反应过来以后,底下的人渐渐嗨起来,不约而同地拍手打起节奏,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扯开了嗓子给他伴唱。
“草原最美的花!”
“嘿呦!”
“火红的萨日朗!”
“萨日朗!”
“一梦到天涯遍地是花香——”
“香啊!”“真香!”
这下可好,文武大人兴奋劲彻底上来了,飙了高音不说,兰花指捏着他细长的麦克风,上到肩膀下至膝盖没有一处不在扭的,在台上迈着魔鬼般的舞蹈。
课间闹哄哄的楼道都盖不住3班的嘶吼,好多同学挤在前门后门往里瞧,门口叠了一大片的脑袋,赞叹声不绝于耳。
“有种幸福叫地久天长——!!!”
一首歌在长长的高音里打着花腔结束了,一大群人疯狂地鼓掌叫好,嚷嚷着让薛斌再来一曲。
“行了行了,都给我回去上课,瞧你们一个个的。”侯老师笑着把人群遣散,薛斌还在不停地来回鞠躬谢幕,非常入戏地往人群里抛飞吻。
“赶紧回去吧大明星!”侯老师一巴掌轻轻拍在薛斌后脑勺上,把嬉皮笑脸的薛歌星赶回座位,拉开黑板往上写题。
等班里兴奋劲过了,数学题也满满地写了一黑板,侯老师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飞快地点了几个名。
“你们几个,”他嘿嘿笑着,“刚才就你们喊得最欢,上来做题,一人两道。”
“啊——老师你是魔鬼吗!”
“我没有,没喊!我没有!”
“别呀老师——!”
轰轰烈烈的数学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