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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妙的老师 20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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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后,两人返回教室。李幡的班级正对楼梯,于是两人就在班门口分手,汤一闻上楼去了。
教室里没几个同学,讲台上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老师,那是他们的新班主任。
新班主任也姓李,是个教政治的矮小女人,看上去至少有五十多岁了。
班主任见李幡进班,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用一种挺温和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李幡。”
“刚才跟你走一起的女同学呢?她叫什么?”
“她是汤一闻,理科(1)班的,我们俩高一一个班。”
“哦,是么。”李老师突然严肃起来,“既然你们已经不是一个班的了,为什么还跟她走那么近?”
“啊?”李幡没明白什么意思,“因为我们……熟?”
李老师见她没抓到重点,苦口婆心地给她解释:“你已经不是高一的小孩了,该知道什么是内部团结,什么是集体荣誉感了。”
“不是,我……”李幡目瞪口呆,“我们原来就挺熟的啊,说两句话怎么就……”这哪门子鬼逻辑??
“反正你记住就行,多跟咱们自己人聊聊天。”说完也不给李幡反驳的机会,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咱们班主任脑子是有什么疾病吗?”李幡跑到教室后排,双手撑着江山的桌子,压低声音说道。
“我靠真的。”没等江山说什么,坐旁边的贾曼蕾先一拍桌子,惊得周围几个人抬起头来,“我刚才头绳断了,跑隔壁班去借,人家班老师都没说什么,就她跑出来数落我,什么‘都不准备个备用的。’什么的。”
李幡把刚才的事一说,贾曼蕾又是一记铁砂掌:“操!这又是什么理?啊?老子爱跟谁说话跟谁说话,她他妈管的着吗!”
江山的视线偏移了一下,随即惊恐地快速轻拍贾曼蕾的手,把声音压在嗓子里:“蕾姐!蕾姐别说了!”
“怎么啦?我说的……”贾曼蕾骄傲地向后甩头,然后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身后站的正是满脸阴郁的班主任!
谁知贾曼蕾没有丝毫退意,一挺胸直对着班主任开怼:“我什么也没做错呀,我皮筋断了不借一根难道下午披着头发上课吗!”
卧槽!这什么情况?李幡脑子里飘过一大片弹幕,对这奇景发出一致的感叹。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回座位,一个个的没点儿规矩。”可能是让口水呛着了,李老师拍着胸脯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你,跟我出来。”
小半个班的人赶紧跑回座位,端着架子坐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贾曼蕾毫无惧色地跟着出了班门。
“诶诶诶——”眼看班主任出去了,后桌的郝楠楠拿笔尾戳了李幡一下,“你跟贾曼蕾熟吗?”
“并不,你以前认识吗?”
“我也不认识,不过听说挺能抬杠的。”
“这都不是抬杠了吧,也太猛了。”
门外传来班主任逐渐变大的怒吼,陆陆续续回班的同学看起来都挺兴奋的,一个个扎堆聊地不亦乐乎,光看这股兴奋劲儿就跟要过节了似的。李幡那不着调的同桌杨飞翔也把脑袋凑过来,坏笑着给她讲述“新发现”:
“李秀梅哭啦!”
哭了?她有什么可哭的?
李幡的八卦之心憋不住了,她对班主任的印象实在说不上好,于是看戏看得更加心安理得:“贾曼蕾呢?她什么反应?”
杨飞翔一脸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绘声绘色地讲起贾曼蕾如何如何把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刚才为了吊人胃口故意端了半天世外高人的架子,可把这碎嘴小子给憋坏了。
正当他讲了一半左右,已经被谣传成绝世刺头的贾曼蕾终于带着满脸不服走了进来,后面是不停抽气的班主任。一班人瞬间安静如鸡,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等待正主的猛料。
人家蕾姐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坐下了,班主任自己捂着半张脸,歪七扭八地在讲台中央站了半晌,发出了嚎叫一样的声音哭了出来。
这一声把全班都镇住了,贾曼蕾又擤了口气,踹了桌子一脚。
好他妈的烦。李幡想。
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球,烧得太阳穴上方的血管突突直跳,跳得她脑仁儿疼。她拽住头发,脚尖使劲顶着地面转了两圈脚腕,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一串响,听着挺可怕,但实际上造不成任何伤害。头皮被猛力撕扯的钝痛和筋骨之间的酸疼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几名女同学拿着纸巾跑到前边给老师擦眼泪,有人轻拍她的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李幡第一排的座位恰好能直面这场闹剧,她表情阴郁地坐着,没有一丝关心老师的意思,讲台上已经围了一圈的女生,隐约有零星几个词语飘进耳朵里,什么“不尊重”,什么“我们爱您”,越说越肉麻。
回来晚点的的人不明所以,纷纷敲胳膊扔笔头要问个究竟,一开始还只是窃窃私语,问的人多了,就渐渐大胆起来,甚至有人故意大声嚷嚷,有说老师无能,也有说贾曼蕾狂妄。
“我当班主任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给我气出的皱纹啊……”班主任还在不停地哭诉,周围学生越聚越多,还有别的班人的脑袋贴着门框悄悄露出来。
呸。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
左一句我兢兢业业还得不到理解,没人知道我多辛苦,右一句我教书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学生。听得李幡直反胃。
您看看围着老师的那群学生,张口闭口都是什么“您是最好的老师”“遇上您是我们一辈子的财富”,也是什么鬼话都敢往外说。
呸,恶心。
“李幡?你怎么了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杨飞翔一巴掌拍在李幡脑门上。
“卧槽!”李幡吓了一跳,模仿了一个梁非凡的表情包“里才吔洗啦~”
“你可不吃屎了么,整张脸拧巴得跟找自行车轧了似的。”杨飞翔说着呲出牙花子,眉飞色舞地表演自己看到的表情,“我都学不出来。”
“别别别别!”李幡一把盖到杨飞翔脸上,“您别辣我眼睛了,我不想知道您在自行车底下苦苦挣扎的小模样。”
“那就是你的表情!眉毛都快贴上下眼皮我就不说你了,你腮帮子哆嗦什么。”杨飞翔满脸都写着欠扁二字,“你挤一脸大妈式皱纹还不许我说了?”
李幡都没等他说完就进行了全方位的反击:“你脸才能转那么大角度,我还没那么牛逼。还有我大爷脸上皱纹都没你多!”
“那就是你脸!”
“你脸!”
“你脸!”
“你脸才长得跟墩布一样。”
“我说是你脸就是你脸!”
这边鸡一嘴鸭一嘴地斗,杨飞翔递出一个“你懂吧”的眼神,李幡回了个“我懂”。
两人十分默契地停嘴,同时奸笑着从背后抽出明晃晃的中指来回比划了两圈。
这个动作宣告着本次小学生式吵架暂时告一段落。
可劲儿一顿闹腾完李幡也消了火,赶紧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过激言论批判了一番。
等她自我教育完了,也差不多该上课了,班里留了个女生扶哭哭啼啼的班主任回办公室,大部分人陆陆续续地跑到门外柜子里拿书。
下节课是……
政治。
上课铃响后几分钟,班里气氛史无前例地沉默。
“那个……有谁去看看老师还行吗?”
“周欣,你刚才不是还跟李老师说话来着?你去看……”
“嘁,看她干嘛。”贾曼蕾朝他翻了个白眼,掏了本书往桌面上一甩,发出“膨”地一声。
发问的男生有些尴尬,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蕾姐,你刚才跟老师说啥了?怎么这么……”
“我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你少管。”贾曼蕾连眼神都不屑给他一个,装模作样地开始看书。
那个男生彻底没话了,妥协似的点点头转回自己桌面,班里再次回归沉默。
“嗯?咱们这节课的老师呢?”终于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送走老师的女生回来了。
“刚让你送回去,这节政治。”郝楠楠表情平静无波,手却正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
“嗯???”那名女生卡在讲台前不知所措,“所以咱们这节课自习还是干嘛?”
“你要是想也可以去把李老师拉回来。啊!”她突然十分颓废地把手机一甩,“怎么又死了。杨子鹏!帮我个忙!”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位男朋友任劳任怨地划开屏幕开始过关。讲台上的女生愣了愣,果断选择远离办公室那个是非之地,坐回去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再看到过班主任的身影,走读生陆陆续续离开了,住宿生们慢慢走去吃晚饭——没了大半的学生,连拥挤的食堂都清净不少。
李幡慢悠悠地坐在了本班的长桌上,对着餐盘陷入沉思。
不是我说,这菜……
好像是中午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