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白木容

4、第四章 我叫张樨儿

　　两日后，江月便同沈轻岚，不，应该说是，陆横峰。一同上路去黟山了。
　　黟山距离杭城不远，两人驾马奔行两日便到了黟山下的歙县。此时虽距离会武大赛还有四天，这个黟山山麓下的小地方已经聚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人士。
　　会武大赛每两年一度，在几大门派间轮流举行。其实这大赛一开始也只是这几个门派间，切磋武艺的交流大会，可是经过上百年来的传承，如今变成了江湖大大小小门派扬名的舞台。江湖之大，崭露头角的机会不多。故而各门派都很看中这会武大赛。这些年，不少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都因着在大赛上的表现，在江湖上名闻遐迩。
　　而这会武大赛第一名的头彩为达到锦上添花的效果，不是稀奇难寻之物，就是名流大家珍藏之物。而这次大赛的头彩——吕落第大侠的玉牌。则是由这次主办大赛的八极门掌门张正权提供的。据闻张掌门与吕大侠交好多年，在一次博弈对赌赢来了这玉牌。如今张掌门为激励武林后起之秀，传承江湖侠义之情，特地拿出来这故人之物做这次大赛的头彩。
　　虽然江月和沈轻岚早到了几日，但镇上各大客栈都已经住满了。好在沈轻岚早早便订下了住宿，不然二人就得去城外的破庙里挤了，想必此时那破庙也是热闹得很。
　　沈轻岚多在余峨山上清修，甚少下山，而余峨山清虚道人在江湖上基本无名，故而沈轻岚一路上并没有相识之人。而江月自小培养于正明阁内，除了执行任务，甚少接触外人，同时为了避免被寻仇，向来行事都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漏破绽。所以此时在熙熙攘攘的客栈中，这两人反倒安静得有些扎眼。
　　江月不经意瞥见进来的那一行人，眼神瞬间凌厉，但也匆匆忙移开了视线。在这遇到苍月宫的人，不是什么好事。进来那一行人，正是苍月宫的首席弟子陈思凡和几个大弟子。李琏算是江月第一次露面杀的人。而当时是江月上苍月宫挑战的李琏，故苍月宫众弟子也都看见了江月。
　　江湖有一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有怨有仇，可以在有旁人作证的情况下，阐明恩怨，发起挑战，直到一方死于另一方剑下，此怨到此结束。后人不可再以此挑战结果为由再起挑战。这也是将为为何肯露面的根本。
　　但当时江月主要是为了揭穿李琏真面目，同时也有让苍月宫蒙羞的意思，故而按照这规矩，在苍月宫当着几百苍月宫弟子阐述了当年惨案，甚至拿出了确切的证据——李琏贴身的玉牌。当年掉在凶案现场被正明阁收了起来。证据确凿，李琏当下百口莫辩，但即便是自家弟子也不情愿地相信眼前这个身负重伤的女子所说：自己的师父，当年残忍地杀害了这名女子的父母。毕竟，这个当面挑战阐述冤情，很有可能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后来，李琏残害手无寸铁之人，而后被一女子发起挑战报仇死于剑下的丑闻迅速传遍江湖，苍月宫的人怕是都很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所以即便当时没有发作杀了江月，可如今整个苍月宫都因江月所为而抬不起头，难免会有想要报复的人。江月要是平常自是毫不畏惧，甚至还有点期待他们找上门来。可当下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做，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了这次任务，影响了沈轻岚，这严重违反了江月的底线，曾经作为杀手的底线。
　　沈轻岚察觉到了江月的变化，向刚刚江月的视线看过去。苍月宫？江月和苍月宫之间有什么过节？不过行走江湖的人，没有谁能独善其身，总归是要有些交集的。只是这交集，看着不是什么好事。沈轻岚也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吃着菜。
　　“少侠好，姑娘好，不知二位是否介意小女子在这搭个桌？”一个活泼少女抱拳上前来问。江月上下稍稍打量了一下这明媚的少女，衣着轻便，举止大方，没有拿武器，背着个布包，身上还有明显的草药味。大概是个行走江湖的女郎中。江月性子冷淡，但对这些明媚的女子却向来都颇有好感，不禁微笑起来。虽然这笑在张樨儿看来却是有些嘲笑的意思，离家一年多，她看过太多嘲笑了。但她也不恼，只是继续看着沈轻岚，等待回答。
　　“当然可以，姑娘不介意便一同坐下吧”沈轻岚斜眼瞥了一眼坐的满满的客栈，笑着应允了。张樨儿告谢坐下便向小二要了些小菜和干粮。
　　“在下余峨山陆横峰，这位是我的义妹江月。”
　　“见过陆少侠，江姑娘，我叫张樨儿，云南大理人氏。”
　　“樨儿姑娘好。我看着樨儿姑娘不像是习武之人，也是来参加这会武大赛的吗？”沈轻岚天生带有商人善于交涉的能力。
　　“我确实不善武艺，但也确实是来参加会武大赛的。”张樨儿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么樨儿姑娘就是为了那头彩咯。”沈轻岚看着眼前这明媚的少女，确定地说。
　　“没错，我确为那头彩来。”张樨儿眼眸升起一些阴霾。
　　沈轻岚很识相地没有再追问下去。转到问了其他：“看樨儿姑娘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到歙县，可有定下住的地方？如今会武大赛临近，镇上客栈都爆满了。”
　　张樨儿也恢复了原来开朗的模样：“确实，我今日才到，刚刚问了好几家客栈，都无客房了。不过我此前已看好城外那间城隍庙，这几日在那边也算是有瓦遮头了。”
　　怎么会有这般女子，明明看上去出身不差，可明明也只是有间破庙遮头，却还是笑得如此明媚。江月对张樨儿的好感更佳了。
　　“我差不多得出城了，不然天黑了不好走路。”张樨儿接过小二给的干粮，向江月和沈轻岚起身告辞。
　　“好，那么樨儿姑娘路上小心。大赛再见。”江月也跟着沈轻岚起身抱拳。
　　看着张樨儿远去的身影，江月的笑也渐渐浅了。
　　“看来阿月妹妹很喜欢这樨儿姑娘啊。”沈轻岚自是没错过刚刚江月一直笑着的嘴角。
　　“人总是喜欢那些美好的事物”江月也没说其他，浅笑直视沈轻岚。只是这笑，未至眼底。江月从不喜被别人看透，尤其是眼前这令人捉摸不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