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清冰》凌夏云

4、第四章

　　在星河的包围中，有一块巨石兀自耸立，其上一端有两根天柱高耸入云，穿过两个天柱中的结界，有一白衣仙人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并一只白色小鹿样的神兽款款行在中间的石板路上，两侧是对齐排列，错落有致的圆形石阵，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阵。
　　白衣仙人带着小兽在圆形石阵中站定，略一沉咛，道：“今日霜降尾火虎，就布九星尾宿吧。”说罢，伸手摸了摸小兽探过来的头。
　　蓝色的灵力涌现，牵引着石阵中的绿色星辰连成星宿升上夜空，银白色的星海、幽绿色的星宿、透蓝色的灵力互相映衬，阵中的白衣仙人动作如行云流水，广袖长袍在风和灵力的作用下猎猎飞舞，画面美好的仿若画卷。
　　布完星辰的人缓缓转身，就见此人目如耀日，眉若远山，眸如星光，面如冠玉，风姿绰约。白衣广袖，外袍之下是如鱼鳞般在夜色中透出光华的长袍，看见石柱旁立着的人，露出一抹笑容，边上的白色小鹿也看到来人，蹦蹦跳跳的上前蹭了蹭女子的小腿，换来了熟悉的摸头。
　　白衣仙人带着笑意询问道：“你怎么来了？”，声音如玉石击节，空谷传响。
　　“来看看你呀，感觉好久没来看你布星了，刚刚看到夜神大殿布星，这风姿、这背影、这气度，堪称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啊~”说罢，促狭的朝着满眼宠溺的润玉眨眨眼，见没有收到预想的害羞成果，颇有些丧气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水金抬起头，正巧看到凑近了些的润玉有些泛红的耳朵，才算是高兴地笑了。
　　“没事呀~”
　　润玉无奈的摇摇头，“你呀。”
　　“我怎么了啊，我来看看我的青梅竹马夜神大殿还不行嘛？”水金拉着润玉的衣摆，在润玉挥袖摆出的桌前坐下，招招手唤来白色的小兽卧在身边，慢慢梳理它的毛发。
　　“行。”润玉顺手一撩后摆，在桌前坐下挥手摆出常用的茶具取水烹茶，对面的水金看着这一套赏心悦目的动作，啧啧出声。
　　润玉泡着茶，并没有抬头而是一挑眉，问道：“怎么了？”
　　“这么千年看下来，还是学不到大殿的三分风姿仪态啊，不愧是九天之上的礼仪教科书啊，羡慕不来。”
　　“清冰，不要再取笑我了，你已经取笑了千年了，还不够么。”润玉递上一杯茶，和伸手来接的水金双目相对，眼中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不是说了，不要叫我清冰嘛。”说罢语音一顿，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玉——鹅——”
　　“好~好~我认输。所以，水金，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你已经许久没有晚上来陪我布星了。”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啊，我只是今天。。。。。。突然想见你了。”
　　突然收到水金一记直球的润玉一顿，抬头看向面前伸长脖子含笑看着自己的水金，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洛湘府吧，我是职责所在，必须要昼伏夜出，你给我回去休息，不要日夜颠倒，听到了么？白天你不是还要帮水神仙上和临秀姨处理事务嘛，夜间不可太过劳累晚睡。走吧。”润玉站起身一挥袖收了桌子，身边的魇兽也站了起来要去别处觅食梦境，水金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来到润玉身侧，两人结伴往南天门走去。
　　“大殿下，水金仙上。”两边天兵拱手行礼，风神突然来到南天门外，水金一见到风神出现，急忙往润玉身后一躲，仿佛这样风神就能当做没看到她。
　　风神靠近两人，还未开口，突然栖梧宫方向出现巨大凤凰身影直冲云霄，又在空中一顿后直直坠向下界，失去踪影。润玉、水金、临秀及天兵天将具是一惊，润玉和水金对视一眼，嘱咐天兵加强戒备，就和风神一同前去面见天帝禀告此事。
　　由于有水金和风神在场又有众多天兵天将佐证，在南天门目睹旭凤涅槃一事的润玉暂时洗脱嫌疑，得以在天后的虎视眈眈之下，安然的送水金回到洛湘府。
　　待回到洛湘府，天色已微微泛亮，水神洛霖也被凤凰涅槃遇刺一事惊动，在发现临秀和水金都不在府上后，就在门口等待。
　　“夜神殿下。”一袭蓝衣的水神拱手作揖，还未成礼，就被润玉上前拖住双手，也就顺势垂下手臂对向自己施礼的润玉点了点头。
　　“夜神殿下，请先进来吧。”
　　等四人在桌边落座，桌上摆上茶具和茶点，主动伸手泡茶的润玉得到水神赞赏的眼光以及风神的夸赞：“这么多年以来，唯有润玉的茶最得我心。”
　　在一边啃着茶点的水金也连连点头，笑眯眯的接话：“这么多年以来，也就是润玉的泡茶姿势最好看啦~”
　　润玉给水神递茶的手一顿，又默不作声的继续递出，然后又给另一边的风神递上了茶。
　　“慢点吃，喝口茶。”第三杯茶随着润玉的叮嘱放到水金手边，夜神殿下这才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茶。
　　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水神沉默半饷，抬眼看了还在沉迷吃茶点的水金一眼，才问道：“夜神大殿，这件事情，应该不会牵扯上我等吧？”
　　润玉看着听到自己名字突然抬头看来的水金，渐渐露脸的阳光洒在这个已经成年的小锦鲤身上，和自己相似的衣袍上似有着淡金色的片片鱼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外袍也是同款的布料被晕染成了淡淡的暖黄色。
　　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透出些许与长袍同样的灿金色，眉目间不同于往常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淡漠疏离，眉眼弯弯看向自己眸中尽是璀璨的温暖、关切和信任。
　　润玉不由得探手摸了摸眼前人柔顺的发丝，露出一抹微笑，阳光下的润玉眉目如画，气质如玉，白衣广袖，诉尽风流。水金想着不知是不是布星太多，总觉得有星辰落入了他的眼底，有星光洒在了他的身上。
　　风神看到自家孩子又一次看夜神入迷，递到嘴边的茶点，还傻傻拿在手上，没有半分像外界所传闻的那个清冷疏离、冷情淡漠的水金仙子。
　　“咳咳！”
　　“额。。。”水金颇有些羞窘，赶忙拍了身前一脸笑容的人一下，嗔道：“快回答水神师父的问题啊。”
　　润玉莞尔一笑，朝水神拱手一礼，为没有及时答复致歉，才开口：“请仙上放心，此事父帝和天后必会彻查，虽然天后执意说是润玉下的毒手，但幸有水金和临秀姨在场，又有南天门众多将士作证，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也算不到润玉头上。待得旭凤归来，也可为润玉作证，不出几日必能还润玉一个清白。”
　　璇玑宫玉清池
　　“还是你璇玑宫舒坦~”
　　“料想整个天界，大概也只有你会这么说吧。”看着露出一半真身泡在池中的水金放松的神色，润玉微微勾起嘴角。
　　自从数千年前和水金在龙门分别，孤立无援被带上九重天的润玉夜夜依靠安神香入睡，却又夜夜在梦中再见到水金坠下龙门的一幕，午夜梦回之时，常被惊醒再无睡意。持续数年，直到终于和风神仙上取得联络，晓得了水金无碍，并被风神收为徒弟，教习法术。
　　风神和水神大典前，水金和风神仙上立下誓言，以天地为证成为母女，虽然水金主修风系法术，却因为出生水族天生亲水并且原身属金，而更易吸收天地间的水系灵力。日积月累，反倒是水系灵力根基牢固，水系法术也更易上手，因此获得了水神仙上的关注，在出关之时，会偶尔指点水金一二。
　　最初，即便是有着婚盟之誓，碍于天帝天后，润玉也不好与洛湘府有过多往来，几乎见不到水金。一直到天后有孕，期间又疑心润玉身份，派心腹彻查，幸得风神仙上及时通知，让母亲簌离避于他处，才没有落得荼姚之手。
　　然而，润玉的身份也在此次被发现，天后因着腹中之卵更是猖狂，对润玉肆意打压，处处排挤，天帝对于这些事情都了然于心，却选择闭口不言。
　　看向池中轻轻摇摆着鱼尾划水的水金，低垂着头注视着一处水面，似是有事郁结于心，润玉很快放下心中所思，沿着岸边走到水中人身后，拂袖坐下，也幻化出龙尾滑入水中，轻轻地安置在鱼尾边。
　　似是被突然触手可及的冰凉润滑的手感唤回了心神，水金愣愣的随着泛着银光的白色龙尾向上，看到了在岸边手抵着额看似惬意，却难掩关切的望着自己的润玉。
　　笑容突然从唇边绽放，岸边的人立如兰芝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夜凉如水，星河璀璨，都及不上那人的半分光华，犹如不变的温和月光，看似清冷、淡漠、疏离，但却永远在黑暗之中为你照亮前方。
　　“润玉~”
　　润玉朝着向自己游来的水金伸出双臂，水金伸出双手，两人十指相扣，缓缓被引到岸边坐下，靠在润玉身旁。
　　“清冰，有何事为难，可否与润玉说说？”
　　水金难得没有反驳润玉的称呼，也没有急着回答，反手招出一张水琴置于膝上，才缓缓开口：“润玉，可否先听我弹奏一曲？”
　　不等润玉开口，水金已开始抚琴，琴声悠悠，琴技虽算不得顶尖，但是诸多心情思绪融于指尖，落入琴声之中，烦闷、愁苦、担忧、酸涩，都通过琴声清晰地传达出来。
　　琴音渐消，水金散去了水琴，没有作声，润玉伸手拢过身边人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水金把头搭在润玉的肩上，在颈窝处留恋的轻轻蹭了蹭。
　　“一曲听完，清冰，可愿意与润玉说一说了？”
　　“润玉，你可知，其实跃龙门之后，我并不是没有任何变化的，虽然说可以算是跃龙门失败，但是龙门之后，渐渐地，我偶尔会做梦，起初并不能记得梦里的内容，到后来慢慢地能够回忆起些许画面，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我能够清晰的记住梦中的画面。”
　　“嗯，你继续说。”水晶感觉到润玉的下颚轻轻地抵在自己的发上，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暖意，稍稍舒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之前你问我，怎么突然去布星台寻你，毕竟自从我开始处理娘亲和水神仙上的部分事务之后，你们就不允许我每天去布星台日夜颠倒了。其实，除了很久没见你布星，想看你布星之外，我也是有一些私心的。”
　　听到这里，润玉眉心一动，似有所悟，但却没有惊动怀中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水金，静静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最近一段时间，我几乎日日做梦，都是同一个梦境，我梦见你布完星回到南天门，在进入结界后发现有人尾随，你与此人交手后被他射出的火系灵珠所伤，而后你看到他向栖梧宫而去。思及那时正是旭凤涅槃的关键时刻，你赶去通知了燎原君，却被拦下，之后旭凤涅槃失败坠入下界，而你被天后诬陷差点。。。。幸好此时旭凤归来为你作保你才得以幸免。”
　　感觉到搂着自己肩膀的手一紧，水金抬起头，要看润玉，却被紧紧箍在了那人的怀里，润玉少有情绪激烈的时候，水金想着也伸出双臂搂住了身边人的腰身，感觉到润玉渐渐放松了下来，水金也松了一口气。
　　还有另一部分原因让水金迟迟没有告诉润玉，自己做预知梦这件事情，其实是因为梦境所得，远不止这些，她还看到了更往后的岁月。即便那些内容很模糊还不能清晰忆起，也不妨碍水金知道，梦里那个没有和自己遇见的润玉，和她人定下了婚约，独自等候四千年，在遇见了她之后执着地付出，痴痴地追求，只盼那人能回眸一顾，一生相伴。那般的不舍、痴缠、执着的感情，如果。。。
　　“其实，清冰看到的远不止这些吧？”头顶传来温柔平静的声音，“清冰有所不知，润玉也瞒了清冰一些事情，本不想你因此徒生烦忧，却不曾想清冰也与润玉一样，润玉在跃过龙门之后，也获得了和清冰一般的预知梦的能力。
　　润玉看着没有遇到清冰的自己孤独无助，承受削骨剃麟之痛甚至被拔去了逆鳞，润玉看着自己被天后当做稳固地位的棋子带上天界，一个人在璇玑宫里千年岁月，润玉看着自己一人带着魇兽独上布星台布星。润玉也看着自己服下浮梦丹忘却前尘，间接害了娘亲，又对她人求而不得，使出诸般手段，绝望愤恨最后变成润玉自己都恶心的那种人。”
　　水金听到这里猛地从润玉怀中挣脱出来，捂住了润玉的嘴，制止了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动作。被突然挣脱又被捂住嘴的润玉，低头看着水金担忧心疼又气愤的模样，轻笑了一下，拉下了捂着自己的手，握在掌中。
　　“好了，润玉不说就是了。”眼前人舒展了眉眼，柔和的笑容浮现，语气中满是庆幸和眷恋，“清冰，不论梦境如何，此世润玉逆鳞未失，跃过龙门，得临秀姨和水族相助，还有你一路扶持、相伴在侧，此次也早早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不一样了，从一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所以，清冰，不要有顾虑，一切都交给润玉就好。清冰不是一直说润玉，腹有诗书，胸有沟壑，沉稳冷静，文武双全，往往不露声色又能掌控大局，还偏偏谦谦公子，卑以自牧嘛？”
　　看着眼前人因为自己复述出她以前夸奖过自己的话而脸红的低下头，润玉心情愉悦地把人又拢进自己怀里。
　　怀中传来闷闷地声音：“玉鹅，你变了！”然后是被环抱住的腰身，“你是不是又偷偷减肥了，你这个腰都要比我细了！”
　　“嗯，可能最近多思多虑，是有一些食不知味，清冰可能给润玉做上一些吃食和茶点，以备不时之需啊？”
　　“好~”倒是挺会顺杆爬，水金轻轻推开了他，补充道：“就算是为了让我显得苗条些，我也要把你喂的胖一些，这般清减，可不好看啊。”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璇玑宫的厨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