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吻》K1ght

1、第 1 章

　　傍晚太阳还未落下时温暖的风，吹过在悬崖上独自徒手攀登的少年的耳际。
　　他似乎感受到了这风，回首鸟瞰脚下广袤的大地。
　　夕日欲坠，暮色沉沉。
　　这是德瑞恕的风，穿过坐落于索西斯大陆南部的富饶平原，穿过波光粼粼，一碧万顷的镜湖，穿过莽莽榛榛的原始丛林，高大华美的宫殿。
　　这是他从小就开始攀登的峭壁，亚托克斯熟悉每一个立足点能够承受的重量，每一处不安分的石块和光滑岩壁上的凹槽。
　　岩壁原本格外光滑，但历经风雨的洗礼，还有历代挑战者攀登工具的劈砍刺凿。如今，即便徒手，对它了如指掌的亚托克斯也能够在这垂直而平滑的峭壁上攀爬。
　　亚托克斯伸出手，手臂上肌肉紧绷，手掌稳稳地扣住微微向外凸起的岩石。
　　大腿接上，发力。
　　这是到达顶端的最后一个立足点。亚托克斯用袖子揩去额头淌至面颊的汗，把发汗的手心放在衣服上摩擦了一阵。
　　他向身下德瑞恕帝国广袤的平原远远望去。
　　正值雨季，镜湖如嵌在一块碧绿翡翠间剔透无瑕的水晶。而这富饶的土地簇拥着繁花似锦的德瑞恕都城，宫殿四周矗立着一座座托起太阳神鸟图腾的黄铜巨树………而其间，最夺目的便是那金碧辉煌的德瑞恕宫殿，气势磅礴的宫殿群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仿佛是从天际而来的太阳之城。
　　上午料理完草料和马厩，攀爬了一整个下午的亚托克斯感受到肌肉的酸痛。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背脊，在夏末秋初太阳的余威里蒸腾，留下无数细小的盐粒，在他被骄阳晒得火辣辣的背脊上刺溜溜地隐隐作痛。
　　紧接着，上吧！他抬起头，看向上方不远处的峰顶。
　　马……马上就到了，再加把劲。亚托克斯对自己说。
　　他被直射的阳光照射成古铜色的双手和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隆起。突然，一片颀长的黑白色翎羽随风落下，划过亚托克斯的脸侧。
　　他抬起头，头顶是无比璀璨的金色云海，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云层间一只雄鹰侧翻滑翔而过。不知道德瑞恕传说中的天神战士们是不是此刻就在云海之上飞翔，亚托克斯茫然地想，眼里带着一丝希望和憧憬。
　　他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整个背部的肌肉贲起，手脚并用。
　　猛然，他手掌攀住的岩块承受不住攀登的力道，开始松动，亚托克斯遽然收回手。岩块顷刻间坠落，松动处细小的沙石沿着峭壁流水一般滑下。
　　冷汗划过亚托克斯的额角。亚托克斯剧烈地呼吸着。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雨季雨水的侵蚀让岩石开始松动。
　　良久，他才听到岩块坠入崖底的声音。
　　“走吧，伙计，我们不能停下脚步。”亚托克斯自嘲地笑了笑。
　　这一次，他完全感觉到了离峰顶愈近愈加举步维艰。亚托克斯艰难的摸索着岩壁上的每一处凹槽，尝试着每一个可能的着力点。
　　一步，又是一步。
　　终于，他的双手撑住了峭壁顶端的地面。亚托克斯吃力地爬上去，当他的膝盖接触到坚实地面的瞬间，他便浑身脱力，手脚伸展地躺在地面，仰望天际。
　　风流浪涌，天边的云彩缓缓变幻。落日余晖火红的光点燃了翻涌的云浪，壮观的火烧云铺满，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燃烧一般。
　　突然，亚托克斯浑身一震，那是雄浑而响彻天际的一声鸣叫。此刻，在他躺着的头顶，那只雄鹰，再次滑翔而过。
　　亚托克斯猛地翻身，伫立。
　　他睁大单纯而充满冀愿的双眼。少年的目光追随着雄鹰振翼飞翔的轨迹，穿过金色的霞光，飞向遥远的天际。
　　极目远眺。
　　远处视野尽头，整片平原的边界是金色的沙漠，无数牧场草原连接，绵延千里。亚托克斯笑了笑，大陆南部广袤草原上缓缓归家的大片牧牛和羊群，还有散散乱乱，在绿色的草原上星罗棋布的马群，仿佛无数小小的蚂蚁。近处德瑞恕的城邦沐浴在夕阳无限的金色光芒中。这个季节的德瑞恕，少了几分豪情壮志，多了几分宁静，德瑞恕的军队已再次出征。亚托克斯还记得国王带着女王和小公主在太阳节上充满豪情壮志的宣言：建立一个幅员辽阔的强大帝国，让德瑞恕的疆域遍及大陆南部广袤土地的每个角落。
　　此刻，亚托克斯的脚下，归家的牧人和满载而归的猎人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吟游诗人悠长动人的歌声随风清扬。歌声里，是这片悠久而古老的图腾之地上发生的无数神话，过往和传奇。
　　歌声里是无数神祗，英雄们传奇的命运。
　　可亚托克斯并不知晓，有朝一日，这也会是他的命运吗？亚托克斯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梦想……也正是为了参加德瑞恕皇家骑士的选拔……他才来到这座峭壁。
　　也只有这里，是他能到达的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他可以从每天料理不完的农活中抽身，远离永远也整理不完的稻草，远离永远也收拾不了的马便。
　　亚托克斯默默摇了摇头，他将手伸向秋日高远的天空，夕日的阳光穿过他宽大的手掌，落在他仰着的脸上，照亮了亚托克斯比此刻的太阳更加耀眼的金色眼眸，他的眼里也仿佛同样被捍卫国家，建功立业的热火和激情点燃。
　　洗朱的阳光，伴着落日，仿佛微微橙红而醉人的麦芽酒，洒在眼前极目千里，辽阔无比的大地，洒在亚托克斯的头上，在他被汗水浸得微微有些凌乱的发角笼上朦胧的红色斜光。
　　俯视原野大地的瞬间，亚托克斯突然感觉自己胸中燃起了和传说中建立德瑞恕帝国的国王一般的豪情。为什么德瑞恕的战士愿意奔赴遥远的战场，为什么国王希望建造出这个大陆前所未有的伟大城邦，那就是为了纵横这片天空，睥睨脚下广袤的大地。
　　风，在天地间穿梭的风，将远方的气息带向高处。假如此时此刻，站在此处的是一位惯常在丛林中的猎人，或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便可以闻到远处混杂的气味，那种像是动物大迁徙时的气味，只不过这种气味更加混杂……
　　那是人类的气味，无数人类的气味。
　　尽管亚托克斯无法察觉到这隐微的变化，但他可以确信，德瑞恕的部队不久便会归来，一如既往，带来更多的子民，带来无数城邦的财富，带来战无不胜的神话。
　　遥远的沙漠吹来耳畔轻语的微风，诉说着寒冰的城墙拔地而起的景象，诉说着身着金色铠甲的战士带领军马大步前进的气势，诉说着众神之间的战争，以及世界之基即将遭受的撼动。
　　亚托克斯不知道，此刻，一位来自烈北穆的黑发少年，在地平线对面的黑夜间，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跋涉，如同一棵傲然屹立却不甘沉寂的哨兵树。
　　他黑曜石般的双眼凝视着远方，看向德瑞恕都城的方向。目光里是不属于同龄少年的深邃，带着一丝刻骨的冰凉。
　　亚托克斯并不知道，冥冥之中，他的命运将和这个神秘的少年紧密相连。
　　他们将一同见证……见证德瑞恕之城的崛起，见证整个图腾之地翻天覆地的改变。
　　亚托克斯怎么可能知道，他将为了此刻他还未曾谋面的神秘少年，背叛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背叛自儿时以来从未动摇的信仰，陷入万劫不复，无尽的痛苦……
　　而黑发少年同样不会预见，他将为了一个敌国的战士，陷入利剑与血棘的王座，付出粉身碎骨的残酷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