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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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这样小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没有对父母的记忆，也没有强健的体魄，他却奇迹般地、四肢健全地长大了。
天空是灰色的，人的脸是苍白的，自己是黑色的。从有记忆开始，眼前的一切都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
有虫子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迟钝的思维运转了一下，却连睫毛都没有多颤动一下。原来虫子能发现我啊，他想，但虫子很快就飞走了，大概是因为没能在他这里找到食物吧。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安静地保持不动，来抓他的人即使从他面前走过也没办法看见他，就好像他身上有一张隐形的毯子一样，将他与这个世界完全地分离开了。
慢慢地，即使他做一些较大的动作也不会再被发现，他借此获得了很多的食物。
我……像……幽灵吗？他不明白幽灵是谁，但那些人被他拿走了食物后常常会惊恐地大喊这个名字，他猜想对方一定是个很可怕的人。
虽然不会被发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缩在隐蔽的角落里，阴影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你在干嘛？”
哎？
“喂喂，听得到吗？”
我……吗？他慢慢、慢慢地抬头，感觉到脖颈骨骼因许久未动而发出抗议。
“哦哦，这不是能听见嘛。”金发的女孩子弯着腰，“今天的阳光很好哦，你不去晒太阳吗？”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和那个女孩子对视一眼都不敢，就那样低着头飞也似地跑掉了。
阳光……很好？他在阴影里抱紧了自己，明明今天的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啊？
明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色，却无师自通地把颜色的名字和它对应上了。
那个女孩是最近才出现在贫民窟的，刚来的时候身上还绑着绷带，但贫民窟里的怪人本就不少，她在里面竟也没有违和感。
他之后曾经远远地看过她几次，但一直没有接近。因为“幽灵”是不能被人发现的吧？他想。
然后，那个女孩在某一天不见了。
有人说，她是被抓走的。身穿黑色衣服的人抓住了她，她尖叫着、哭喊着，却被强行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车里。
大概是被抓去做实验了吧？有人在最深的黑夜里说道，落入了他的耳朵。
他不明白实验是什么，却在海边的垃圾场里见到了她的尸体——不，应该说是“残骸”。
空洞的眼眶正盯着她以前最爱的天空，手臂也好，双腿也好，都布满了针孔。干枯的金发贴着她干瘦的身体，苍蝇嗡嗡作响。他沉默地挥散了那些虫子，转身跳下了垃圾堆。
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呢，他想不起来了。
每天、每天都有人消失。昨天还瘫在巷口的男人不见了，上午还在对□□破口大骂的女人不见了，贫民窟里出现了吞噬人的“怪物”。
但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任由黑色的阴影淹没了他。
——最近那些人好像不见了呢。
——你不知道吗？彭格列把干人.体.实.验的家伙全部干掉了，啧，刚刚上任就搞出这样的大事，看来这一次的首领是个硬茬啊。
他冷漠地离开了。但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刚刚听到的话。
彭格列……是什么？
大概是疯了吧，他离开了熟悉的贫民窟，成为了在正常人里游荡的“幽灵”。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魔怔了一样活在这个“彭格列”所在的城市。
这是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一天。他蜷缩在垃圾桶旁，有只黑猫慢悠悠地走过，因为撞上了他的脚而吓了一大跳，疑神疑鬼地看了好几眼，跑掉了。
“呜哇！吓我一跳！”有个少年大叫了一声。
“哼，竟然会被猫吓到，看来你还需要锻炼啊。”听着年龄相似，但更稳重的声音说道。
“谁都会被吓一跳吧！……哎？这种感觉……”少年大声地反驳，却突然顿住，迟疑地朝他这里走来。
他沉默着等着这个人从他面前经过。
“这是……幻术？啊、你没事吗？需要帮助吗？”那个少年却在他面前停下了，他不敢置信地一抖，抬起了头。
阳光猛地照亮了他的视线，它是如此的明亮，让他的眼睛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
“哇！”被他的泪水吓到的少年手忙脚乱了一会，然后掏出了手帕，小心地在他面前蹲下了，“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别哭啦，是我不好啦。”他没有伸手去接少年的手帕，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少年更加不知所措了。
“蠢纲你竟然欺负小孩子，啧啧啧。”穿着黑衣服的人靠近了，他整个人抖了一下，试图把自己藏回阴影里。
黑衣服的人饶有兴趣地哼了一声，停住了脚步：“有趣，蠢纲，把他骗回彭格列。”
彭格列？他茫然抬头，就看见那个少年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没有被他的阴影迷惑，用手帕擦了擦他的眼泪：“你的父母呢？”
他摇头，想伸手去抓住眼前的少年，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只好更凶地流起了眼泪。
他听到了少年的叹气声，下一秒他身体一轻，整个被抱了起来，他完全僵硬了。
“哦哦，选择绑架他吗。很好。”黑衣服的人走在离他更远的一边，这让他放松了些。
“reborn，你不要开玩笑了……”少年单手让他坐在上面，另一只手帮他遮着太阳，他枕着少年的肩膀，直接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啊啊，阳光原来是金色的啊。他入睡前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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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是纲吉在听到他自称“幽灵”后，翻遍资料后帮他起的名字。
虽然纲吉不同意，但他还是成了埃癸斯小队的“四号”。
一号和二号常常会来摸他的头，虽然不太习惯，但可以忍耐。三号很嫉妒他能让那位大人帮忙起名，但他觉得“兰塞尔”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他的世界不再只有黑白，他见到了很多、很多颜色。
——March 4th Thursday
为什么会想到以前的事呢。卢卡斯想，掐着他脖子的那双手还在不断用力，这样下去在窒息前脖子会先被折断吧。
脑袋很痛，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幻术也用不出来，那个男人说了什么来着，替身？粗糙的幻术没办法骗过他们吗？啊，不行，得把这件事告诉纲吉才行……
——我，要死了吗？
——手臂也好，双腿也好，都像是不存在一样。
——就像幽灵一样，我要死去了吗？
枪声响起。
无法撼动的那双手松开了，卢卡斯狼狈地摔落到地上，重获空气的气管传来剧痛。他咳起来，嘴里充斥着血的味道。
“喂喂，欺负小孩子算什么男人啊？”举着枪的男人挑衅着，“来和我比比啊？你不会不敢吧？”
“别以为你是布加拉提的部下我就不敢了。”男人被惹怒了，他抽出了枪，刚刚选择用手扼死那个小子只不过是他的个人趣味罢了，“我的替身一瞬间就能杀了你——”
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黑影无声地从地面上越起，跳上了男人的脊背。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了冰冷的光芒，钻入了男人的颈部，血喷了出来，溅在了卢卡斯的身上。
又要让纲吉不开心了。卢卡斯摔落在地上，勉强没让自己再受伤，男人的身体瘫在一边，已经死透了。
“真的假的……”站在巷口的男人放下枪口，试探性地往里走了几步，“喂，你没事吗？”
卢卡斯猛地咳出了一口血，染着血的匕首被他死死握在手里，但除了手指，他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处可动了。
下次也要让纲吉开发声波武器……他想，试图靠着墙站起来，明天纲吉就会回来了，看不到他会担心的……
“喂，还活着吗？”
谁！？他猛地抬头，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哇！冷静冷静，我没恶意，你看，我把枪都放下了……我说真的，你冷静点！”
卢卡斯努力睁着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蓝色的短上衣，红色的帽子，然后是那张脸……
……是叫米斯达的人。
他值得信赖吗？卢卡斯问自己，这个问题如果答错了就会死。他回想着这半个月的半监视生活，手指渐渐放松。
匕首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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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很明显，原本放在沙发上的东西被胡乱地扫到了一边，正可怜地待在地上。
头痛已经缓解了，身体也恢复了力气，卢卡斯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匕首，收进了袖子里。
脖子上的伤口很痛，但可以能忍受。溅在脸上的血没了，衣服没有换，所以还沾着血，大概是怕藏了什么武器，没有草率地采取行动，不过既然衣服没有破损，那么受外伤的可能性也挺小的。
卢卡斯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看了一眼没合拢的卧室门，向上提了提领子，戴上了兜帽。
下一瞬间，米斯达眼里的少年便化作了一团靛青色的烟雾，从敞开着的窗口离开了。
“……我见鬼了？”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恍恍惚惚地重塑着世界观。
——March 7th Sunday
米斯达觉得自己真的遇见鬼了。
三天前救下的那个少年被布加拉提认定为了幻术师，福葛还说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但他真的觉得自己身边绝对有什么不正常的事。
所以我就不该在三月四号出门！他崩溃地想，更别说那天还是周四！这下好了，我身边都发生灵异事件了啊——
家里的子弹先是不明原因地突然增多，接着出现了新的手、枪，他跑到平时买子弹的店还被问了“前天不是刚来过吗”，可自己明明最近一周都没有去过那里！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鬼！他靠着卧室门，No.1和No.2在客厅的台灯上，No.3和No.6在他放弹药的地方，剩下的两个正在他身边扒着门看着客厅。
“米、米斯达，真的没有鬼吗？”No.5小小声地问道，被No.7嘲笑了。
“你们俩认真点啦，等下给你们吃夜宵。”米斯达小声地说。
已经临近午夜，附近的声音基本已经消失，当注意力集中时可以听见极其微小的声音。有人正踩在窗边，因为米斯达故意放在那里的干果掉到了地上，
来者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在窗边迟疑了下，但最后还是选择走了进来。
No.3故意露了个头，他却毫无反应。
“他不是替身使者！”米斯达听见了自己替身的声音。
“好像一团雾哇，看不清脸……”
……雾？米斯达顿了一下，猛地拉开房门，大喊了一声：“不许动！”
雾气受惊似的炸开了下，呼地往窗口冲去，脚步声清晰了不少。
米斯达猛地一扑，抱住了那团雾的实体，少年沉默了一下，开始疯狂挣扎。
“等下等下。”米斯达避开少年的手臂，拖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来到床边，用肩膀和替身一起把窗给关上了。
他几乎是卡着少年的肩膀把他整个拎了回来，从关窗开始对方就和死机了一样不动了。
“这样就ok了。”米斯达抓着对方的手臂坐下了，“所以你到底是谁？”
经过刚才的挣扎，少年的兜帽竟然还神奇的扣在他头上，他缩着肩膀，雾气疯狂往米斯达脸上扑来，有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手里突然一空，但他顽强地坚持了下来，手指没有丝毫放松。
这个小鬼的力气真的好弱啊，他甚至还有闲心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眼前的人就和加载不良的电视一样忽隐忽现的，说实话，其实挺灵异的。
性感手、枪正坐在他的肩膀上，一起看着这出灵异剧。
No.5哆哆嗦嗦地说：“他、他真的不是鬼——呜哇！”
No.3使劲戳着No.5的脸：“都说了不会有鬼了——”
“……卢卡斯。”大概是发觉没什么作用，少年、不，卢卡斯勉勉强强地回了一句，声音沙哑，几天前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因为兰塞尔拒绝为“莽撞的傻子”疗伤。
“嗯？啊。”米斯达一怔，意识到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所以，卢卡斯？这几天的子弹是你送来的？”
沉默点头。
“装成我的样子去买的人也是你？”
犹豫着点头。
“……虽然大概就是了，但我还是姑且问一下……你这么做是为了，嗯，感谢我？”
卢卡斯、卢卡斯不愿意点头了，他死命地去扣米斯达抓着自己的手，对方的脸扭曲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句：“不会吧。”
“那个，那天我也没做什么，所以不需要你的谢礼……”米斯达眼神飘忽了一下，“而且通常来说送礼物不会在半夜十二点送吧？绝对会吓到人吧？你是不是没送过别人礼物啊……”
卢卡斯凝固了，惹得米斯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少年猛地抬头，兜帽里袖口里流出了黑色的墨迹，米斯达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数字4糊了他一脸。
“什么玩意儿！”他条件反射地一甩手，眼前的人化作黑色的墨水倾泻而下。
窗户咚地打开了，乌鸦的叫声响起，在No.5的惊呼声下，无论是噩梦般的4还是少年，全部消失无踪。
——March 10th Wednesday
“原来如此，想来问我的意见吗？”听完了卢卡斯的叙述，沢田纲吉思考了一会儿，“首先应该要当面传达谢意吧？……维塔尔他们给你写了道谢的建议？”
沢田纲吉接过一看就是随手从不知道哪里撕下来的纸，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维塔尔写的“谢了”，笔画随意，显得潇洒极了。
阿莱西娅的笔迹更加圆润些，但内容实在是不太恰当：“让我做什么来报答都可以～”，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写着“要是感觉奇怪就干掉他”。
“……这个叉是兰塞尔画的吧。”沢田纲吉对着横跨了所有文字的大叉欲言又止，最后选择直接将整张纸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其实这一步也不是必要的，米斯达先生大概也不是拘泥于这一点的人，所以卢卡斯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可以了。”沢田纲吉平静地微笑，“送枪械不行那就请他吃饭吧，也连着小队一起请，他们一直呆的餐厅还不错，钱不够的话就去找维塔尔要，找我也可以。”
——March 12th Friday
“我们没有点菜啊？”福葛皱着眉询问端着盘子的侍者。
“是一位小先生点的菜，说是要感谢你们的帮助。”
布加拉提皱眉，米斯达本来正准备快乐地接受天降礼物，听到这话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那位小先生吗？一直戴着帽子看不太清呢，但头发是黑色的哦。”
“米斯达，是你认识的人吗？”布加拉提注意到身边的人不太自在地摸了摸枪。
“啊……大概是之前和你说的幻术师请的……”米斯达心虚地说道，“之前他还送了我子弹来着……”
“……详细说来听听。”
——March 29th Monday
“我绝对不能让布加拉提碰到那块石头，所以求你的了，告诉我吧……”
卢卡斯站在电梯里，看着米斯达颓然地坐在地上。
满脸鲜血的雕塑家闭着眼沉默着。
命运……纲吉从未教过他这样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但如果能改变石头的形状……”
米斯达冲出了电梯，卢卡斯无声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滚石就在布加拉提的面前，却被米斯达的子弹打飞，替身们漂浮在空中警戒着。
白乌鸦收拢翅膀停在卢卡斯肩上，穿着黑衣的少年看着雕刻着布加拉提死状的石头融入地面，看着冷静的米斯达有些神经质地四处查看。
长久以来一直冷漠地作为旁观者看着布加拉提小队的卢卡斯从没有出手过，在上次被米斯达救了一命后的那段时间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过。
布加拉提已经被滚石逼得挂在了墙外，面对绝境，米斯达选择了自己抱住石头，和它一起坠落。
白乌鸦化作靛青色的火焰追了上去，黑衣的少年跳上窗户，眼睛紧紧地盯着下落的青年。
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狠狠地将滚石拽向了地面。
成群的白鸟扬起羽翼，硬生生地将米斯达的身体向上拉了一段距离，在他怔楞的表情中，一切化作云烟消散，他落在了福葛开来的车上。
“米斯达，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三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卢卡斯站在雕塑家身边，无言地看向滚石砸落的地方。
灰色的粉末飞扬在空中，露出了两个人的脸。
啊，多了个我啊。卢卡斯平静地想着，那这件事就要报告给纲吉才行了。
白色的乌鸦鸣叫了一声，振翅飞向远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