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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甜薯 叶景尧 ...

  •   叶景尧,薛潜眼里的小朋友,确实是小朋友,这年叶景尧刚及弱冠,薛潜整整大了他四百三十七岁(我为自己数学学得还不错感到高兴,不过我发誓我再也不想回答薛潜今年几岁这样的问题了)。
      对于薛潜来说,这将近五百年的时光并不算无聊,陵墓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主人生前应该是个喜欢小玩意的人,不过因为阴暗潮湿的缘故,薛潜以及有许久许久没有见过人了,他不能出去,只能不吃不喝呆在里面吃灰,更不能探出脑袋去张望行人,所以当他得到解放的时候,他对叶景尧小朋友的热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感动的连被灰尘掩埋的泪腺都快奔放了。
      不过从小朋友的角度来看,今天是他非常不幸的一天。
      因为薛潜是个特例。虽说守灵人有解放的时候,但是解放之后他们的去处只有地界,去地界谋一个一官半职。你一定觉得这个设定很荒唐,但实际上这又是闫老五这个老死鬼的主意,闫老五害怕长生不老的秘诀泄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害怕天帝这件事的),因此在地界圈出一块地来,专门提供给守灵人居住,因为完成职责的守灵人并不到,因此割让地界也不大。
      但是薛潜因为某些关系得到了特殊待遇,闫老五这个吝啬鬼难得大发慈悲同意让他过上一辈子正常人的生活再回地界工作,简单来说就是给了他一个假期。但是老死鬼老奸巨猾,哪能让他过得安生?
      薛潜的“小假期“”刚刚开始就遇见了令人尴尬的状况。
      晌久,叶景尧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几步,嘴巴憋出几个字来:“你……你需不需要看大夫……呸,我是说我是个医术很好的大夫……呸,我是说我认识一个大夫……不对不对,你打哪出来的?”
      “你刚刚要是在往下挖一刻钟的时间,就挖到(我)了……”
      “挖什么?”
      “青砖。”
      “???青砖,这,这下面是什么?”
      “应该是你在找的东西,不过东西是我的。”两个次元的聊天在突然搭话的一瞬间会产生激烈的化学反应,例如,此时的薛潜是想表示墓里的东西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而叶景尧思量了半天,半蒙半猜的拼凑出一段“努力千日竟被别人捷足先登,抢走万贯‘家财’”的悲伤故事。
      那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更加真实了,他感谢叶景尧让他知道了一本正经的说人家“有病”是那么一件捅人心口刀子的事情,杀伤力真是太强了。
      然而,碌碌无为二十年的“大家闺秀”终于等到了今天这样辉煌的日子,他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敞开怀抱,身体力行地“亲吻”了薛潜的大腿,哭声“震动天地”。这一幕“哭天抢地”堪比窦娥申冤六月飞雪。
      不过这不能怪他,小朋友努力了二十年才得到了这样一次“疯魔”的机会。不言而喻,薛潜现在一定比朝廷派来赏赐他万两黄金的差使还要闪亮,身后应该泛着阵阵“普度众生”的金光。
      “我总算有脸去见我爹了。”别看他现在家徒四壁,他从前也是别人捧在手里的宝玉。
      叶家曾经也是在这一行出了名的世家大族,倒斗人才辈出,家财万贯也不为过,但是从来都不张扬。
      其实当时靠做这一行发家的自然不止他们一家。寻常百姓眼里,他们是依靠着尸体而活的寄生虫,是社会末流,是人人唾弃的群体。但要说当时这其中相对最受尊敬的是哪一户人家,那便自然叶家了。叶家仗义疏财,时常用钱财救济村子里的人,因此也得到了他们的尊重。
      不幸的是,两年前的一场瘟疫让叶家的家主——叶景尧的爸爸在壮年时期去世了,母亲也不幸遭殃,叶家在短短两年内没落,只剩下叶景尧和父亲当年为他聘请的的小书童章彩,偌大的宅邸也被迫典当,直到后来有人放了一把火,只剩下灰烬。
      小书童又因为与这一行格格不入,搬去镇子上住了,现在在大户人家似乎过得还不错。而叶景尧自小不是倒斗的料,可他死脑筋全部吊死在了掘墓这一根线上,因此家徒四壁,只剩一简陋的林中竹屋。叶家几代的传承,眼看着就要毁在他手上了。
      一开始镇子上的人还能面露哀色,道一声“节哀”。
      后来,那群人就像是良心被狗吃了似的,变得冷酷无情,尖酸刻薄。那些曾经接受叶家恩惠的人,也从没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反倒是躲都来不及。渐渐地,他就变成别人口中那个“因为家里钱来的途径不干净而遭报应”的人,是罪有应得,是活该,也就成了干倒斗这一行的笑柄。
      同行人则更不会在乎了。他们不会关注从前叶家有多辉煌,也不会在意叶家以前做了多少善事,他们只在乎今天找不找得到肥的流油的陵墓,然后在金银里腐朽。
      叶景尧在整理好心情之后,拍了拍沾着些灰尘的粗布衣裳,不回头的往来时的方向走了,眼里泪水还在打转,但薛潜觉得他是开心的,虽然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回到竹屋时已经是深夜了,叶景尧知道薛潜一路都跟着他,但始终没说什么。
      “不知道,小兄弟可否让我借宿一宿。”
      “你抢了我的饭碗!!!!算了,你爱留就留吧……”叶小公子自顾自去外边的清流里接了盆凉水,夏季的燥热和心中的愁绪瞬间随着水分的蒸发而被带走了。
      薛潜显然很不适应这样正常的生活,但对于睡前要洗漱这一件事他并不抗拒,要不是陵墓里没有足够的水,他十分愿意每天都好好泡个澡。
      而当他回来的时候,叶景尧已经仰着身子躺在床榻上了。
      打小因为生活安稳而安眠无忧的小少爷自从两年前开始便时常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那熊熊燃烧着的宅子前,看见父亲亲手雕刻的牌匾往下坠。那段时间他生活在光的背面。
      今天,他因为新的一件事目不交睫,夜不能寐,躺在床上呆若木鸡的盯着屋顶交接处的细缝。这是他故意留下的,给自己留一道月光,也给自己留一个漏雨的口子。月光告诉自己光明无处不在,无时不有;雨水告诉自己黑暗永远跟着光在一起,挥散不去。
      半晌后,屋子里的最后一截蜡烛在一阵极不友好的狂风下寿终正寝。
      “看来是要下雨了。”叶景尧起了身,熟门熟路的去到门口那口大缸边,拖着一个少了几个缺口的破瓷器回来了,随后放在了邻近屋子角落,一个略微有些低陷的地方。
      “水滴石穿,所以雨可能落下的位置很好找。屋子里没第二张床了,如果你想睡地上的话,就请承担‘泡澡’的可能性。”叶小公子丢下这句话冷酷的走了。他佯装睡觉,突然在黑暗里感受到来自背后的温度。他感受到的不是震撼,而是揪心的温柔。
      这一晚,没如他所想那样,做曾经那一场循环往复的噩梦,他睡的很安稳,大概是因为这个屋子里的空气有了第二个人的气息。
      薛潜起床的时候,叶小公子已经煮好了几个香气蓬勃的甜薯,正坐在椅子上看他。薛潜也乘着这个时间好好的端量了一下眼前的“小朋友”。
      小朋友的眼睛很大,很亮,虽然没有星辰大海,虽然没有炽热的火焰,但是很温暖。小朋友的脸很白,但不是尸首那般的惨白,而是有着一丝红润的白。小朋友的头发有些参差不齐,但是不影响视觉美感,头顶微微与世独立的呆毛和红润的唇色构成一幅诱人的画面,没有一个掘墓人本来应该有的粗糙模样。薛潜觉得小朋友和他格格不入。
      “嘿,吃吗?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叶小朋友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没,没有。”
      “呐,接着。”叶景尧一边拿着一个啃,一边丢给薛潜一个。
      “吃完了我有事跟你说啊。嘶!”
      一个褪了一半红衣的甜薯顿时滚落在地上。
      “怎么了?”薛潜放下手中香喷喷的红薯,看着叶景尧的皱起了眉头。
      “没事。我没想到这个会格外的烫。”
      虽然薛潜是一米八四的高个子“老男孩”了,但所有事情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第一次抱着一个人睡觉,第一次有人给他端来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第一次认识一个风华正茂的称得上是人类的少年,第一次从一个正常人的人生路过……
      如果说叶景尧像一个垂髫小童一样,未知世事不知苦楚,那他一定就是一个刚出世的齐天大圣,拥有一身滔天的本领却不知道人伦常理,这个世界的未知通过叶景尧自身的温暖变成了他的已知。所谓的第一次并不是他所经历的第一次,漫长的岁月让他有一种从未活过的错觉,他甚至都不能清楚的记得自己成为守灵人之前的前二十年人生是怎么样的。
      他蹲下来,看着叶景尧红彤彤泛着血色的手指,眉间隆起一抹阴云。
      “没那么夸张,我出去冲一下冷水就好了。”说着他便转身出去了。他在用冷水冲洗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是薛潜跟着来了。
      由于昨天回来是的时候几近夜间,所以没有刺眼的阳光。夏季的早晨来的格外积极,除了雷云,太阳一定是最先报道的那一个,此时虽然还早,但太阳早已经挂在空中糟蹋庄稼了。刚刚从陵墓出来的薛潜,显然很不适应这份光明。
      “你先进去吧,太阳有点大。”
      薛潜想了想,往屋檐下缩了几步,靠在门上歪着头看他。没多久,叶小公子就穿着一身麻布衣裳迈着大步走了回来。
      “没事了?”薛潜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么担心我手指干嘛?”
      “没有。进去了。”
      “切,明明就有。”叶景尧撇了撇嘴,小声地哼唧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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