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烟云》金宝妈

9、匪盗 杨家老爷子

　　杨家老爷子过寿，早上杨晨曦出门的时候，大太太特意叮嘱过。可人还是回来得晚了。屋子里面已经亮灯，外面也越发黑沉了下来。

　　大太太唤来了丫鬟。

　　“你去外面瞧瞧，都这个时辰了，小姐怎么还没回来？”

　　二太太哼了一声，道：“是啊，大姐今个可还是特意叮嘱过的，要我说，这晨曦的性子可是太随意了，平时倒也罢了，可今个是什么时候日子？”

　　杨晨中拉了一下母亲的手臂，小心翼翼道：“妹子一定是有事给耽搁了，我们在多等一会吧，我想应该也快回来了。”

　　杨家老爷看看外面的天，心里头也担忧：“今个怎么没人开车去送小姐，这回来还不让雨淋了。”

　　二太太一听老爷的话语苗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拉了脸，不再言语了，人微言轻，即便争辩个你死我活又有什么用。有时候看破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破了还得能忍耐下去。

　　丫鬟小玉跑出去，这会天色也越发朦胧了，小玉走出院子，走上了小路，又尽可能往前走了一大段，瞧见有个人影，由远及近。起初，瞧得不清楚，等看真切了，顿时喜出望外，往前奔过去。

　　“小姐，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才回来？”

　　“大家一定等久了吧？”杨晨曦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杨晨曦进房后，眼睛不看向人，一双生花的眸子，欣然惊喜地盯着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一下子就忘乎所以起来了，好似这里就只有她自己一样，索性伸了手就去抓盘子的炸丸子。
　　刚要往嘴里丢，母亲呵斥起来。

　　“瞧瞧你，咱们家是多久没有做好吃的了吗？怎么成了这副德行，看得人真是窝心。”
　　杨晨曦笑道：“我先替爹尝尝，饭菜是否可口嘛。再说了，这里坐的都是一家人，干嘛时刻要拘束着，弄得彼此心有芥蒂，显得甚是生分了吗？”

　　大夫人斥责道：“你真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杨万里微微一笑，看向女儿，目光中满载慈爱神色，并无一点责怪之意。

　　二太太这会并不说话，脸上却挂着冷笑，她并不想吃这顿饭，可人总有那么多自己的无奈。坐在桌子前，只觉得时间幽幽，时光漫长成了细线。

　　杨晨曦被小玉拉了去洗手。

　　洗完回来，杨万里夹了一块清炖肥鸭，放到了女儿的碗里面。

　　“来尝尝，这个肯定合你胃口。这鸭子是用瓷罐，小火炖煮的，美味又滋补。”

　　杨晨曦倒是也不客气，放在嘴中，慢慢品味，喃喃的道：“有一股子清香的味道，也不知道放了什么料，改天我要好好学学，以后这烧饭的活计就悉数交给我好了。”

　　杨晨中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瞧了去，竟然一时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杨家老爷杨万里也眉开眼笑，一脸不知置信神色。

　　大太太呢，也是忍俊不禁了。在一旁伺候的小玉也是笑意盈盈。唯独沉闷的二太太，脸依旧冷着，脸色阴晴不定。

　　杨晨曦见大伙眉开眼笑，心情也是极为舒爽和愉悦，准备大快朵颐。可是，屁股还没热乎，猛然又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瞧你，心神不宁的。”

　　杨晨曦这才将上海闹盗匪的事绘声绘色给大家伙讲了一遍。

　　杨万里瞟了女儿一眼，慢言细语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就连你风伯伯家也未曾幸免，这个盗贼单枪匹马，独来独往，身轻如燕，进入各家就如履平地，莫要说来去无踪，就是瞧得真切切的，也不顶用。”

　　杨晨曦一脸惊讶神色，夫人们也各个忧心忡忡起来，就连平日对家里的大事小情漠不关心的杨晨中，脸上也现出了一抹异样神色。

　　林慕清从家里出来，外面风大，凉气透骨，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潮湿的寒气。阴云滚滚，林慕清抬头看看天，预感到一场雨马上就要呼啸而来了。

　　他沿着路边，将外套的领子立了起来，以便遮挡这肆虐的寒风，但是脚步却依旧是缓慢的。街上有人从身边呼啸而过，一脸焦急；也有人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和身边人谈笑风生。天色渐渐黑了，街上已经没有了人影，林慕清形单影只，但也是乐得自在。

　　可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虽然干瘦，可是脚步得移动的速度甚快。林穆清，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他一直跟着那人来到了杨府。

　　那人先是匍匐在暗处，一动未动。也是一直到了这时候，林慕清才看清楚了，这个人一袭黑衣，就连头上也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雨下了起来，阵势极大，硕大冰凉的雨滴穿透空气，飘飘飘洒洒，杨家大院里，这会人们已经围坐在了桌子上。除了杨晨曦和杨家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其余人都面色有些沉重，气氛并不是很欢快。

　　大太太给老爷夹菜：“老爷，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老爷淡淡一笑：“你们也都吃。”

　　杨晨曦嫣然一笑道：“光吃饭可没意思，不如我给哥哥给大家唱曲吧。“

　　杨万里点点头，说：“哦，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唱曲给我听，哎，时间啊，过得可真快呀，好似就在昨日一般。”

　　二太太喝到：“晨中 ，还傻坐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

　　杨晨中磨磨蹭蹭的，他觉得自己唱的并不好，登台无疑就是献丑。少年时不知事，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时候，杨晨曦却已经拉了他的胳膊，离开了桌子。

　　杨晨中心不甘情不愿，扭扭捏捏，杨晨曦首先唱开可腔。

　　一缕清声，婉转而出……袅袅飘向院落里。虽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但丝毫不影响人听曲的雅致。就连翻阅过围墙的盗贼也隐隐约约听见了这清脆的响声，一时走了神，险些被家里的下人们发现。好在，这人甚是机警得很，一下子躲在了树丛之中。

　　林慕清淡定自若，这些年，惊慌失措也早已经控制不了他，时间已经将他的心中的胆怯和卑微全部割平了。
　　杨晨曦的声音清音娇柔，婉转悦耳，盗贼怯怯一笑，一晃而过飘过院子，直接溜进了别院内。对于杨家大院，林慕清既陌生又熟悉，想踏进又想远离，一时间心情也极为复杂。恍惚间，好像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还在母亲温柔的臂弯里享受璀璨时光。若不是房间内有人大叫，他可能就要被这种莫名的感伤越拉越远了。

　　小玉原本是想回小姐房间取披肩，可是一转身，竟赫然看见有人盯着自己的脸，一脸奸笑。起初，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正巧这时候，一道明亮闪电划破了夜空的黑，也将房间照得清亮，那光打在黑衣人的脸上，眼睛发出了幽幽的光。

　　“啊……”丫鬟大叫起来。

　　黑衣人却满脸不在乎，竟然旁若无人一般，一只手，顺势一揽，就已经将小玉揽入了怀里面，随即竟然还无所顾忌亲了一下小玉的脸。

　　小玉已经被吓坏了，花容失色，魂魄出窍，可很快她又回过神来了，一扎头呼救想溜出去。可这盗贼实在是猖狂得很，扯了小玉的衣衫，野蛮暴力，将人一下子就推倒在了床上。

　　小玉吓得颤抖起来。

　　盗贼嘿嘿一笑，说：“放心，我对金银珠宝更敢兴趣。”他捏了一下小玉白净的脸蛋，然后就看也不再看她一眼了，可即便如此，小玉也是惊恐万分。她从小到大，虽然不比小姐那般备受众人呵护，可一路也算是坦途无比，并未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一下子被恶人缠上了，脑袋一片混乱，手脚乏力的紧。

　　这盗贼说罢就翻找起来，装了金银珠宝不说，居然还顺走了小姐的胭脂和衣物。

　　随即，一下子窜出院子，说时迟那时快，林慕清也已经三步并两步，来到了近前，一拳猛击过去。

　　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了一丝冷笑，闷哼了一身，侧身躲过。他并不想和林慕清纠缠，一拳快速击出，然后极速奔出。可不巧，小玉早已经跑出院子，大喊开来，雨声、闪电声还有小玉拼命的疾呼声，交叉在一起，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格外的诡异和惊心动魄。

　　杨晨曦听闻盗匪进了大院，并未惊慌，虽然母亲极力阻拦，可她还是挣脱了母亲的手臂，和众人来到院内。家丁们抄起了棍棒，准备来了集体伏击。可是，众人脚步挪移，就是不能上前，因为这会林慕清也将自己的脸蒙了一个严严实实，大家一时也弄不清楚，到底该对哪一个下手。

　　杨晨曦喝道：“你们这两个贼人，干这番偷鸡摸狗的行当，好不害臊！快都给一并捉了，五花大绑，打个鼻青脸肿的，然后在抽筋扒皮，让他们知道咱们杨府不比别家，那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别说，小姐一番话倒是甚是慷慨激昂，众人的士气也备受鼓舞，一时间气血上涌，顾不上雨水的冰寒，撸了袖子，纷纷准备上前大干一场。

　　蒙面的黑衣人挑衅道：“好个邻牙利齿的丫头，改天爷还会再来，捉了你回去暖床。”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极度刺激了林慕清，他用冰冷摄人的目光恶狠狠盯着黑衣人，拳脚更加迅猛优速，众人见状都惊讶不已，

　　黑衣人却不依不饶，大声嚷嚷道：“哎呦，瞧瞧，你一路跟来，不是持庄稳重，怎么一提到这个丫头，就如此急躁不安了。”他一面左右躲闪林穆清的拳脚，一面继续说：“小妞，爷来了。”说时迟那时快，三步并两步就窜到了杨晨曦面前。随即，一下子抓住了杨晨曦的手臂，手顺势摸上了杨晨曦的白嫩可爱的脸。

　　杨晨曦伸手去挡，虽心里惊恐，可嘴巴并不饶人。

　　“大胆贼人，等我捉了你，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那贼人丝毫没有面惧之色，就在千钧一发时刻，林穆清已经直追过来。一个飞腿扫过来，黑衣人急忙避闪，瞬间的功夫就已经窜上了院墙内。

　　杨晨曦差点跌倒在地上，林木清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人一下子栽倒在了林慕清壮实的胸口。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杨晨曦还是真切感觉到了这双手的厚重之感。

　　林慕清扭转头去看，但夜色朦胧，看得并不真切。他也觉得心头一怔，因为就在两个人由远及近的瞬间，陡然生出一种熟悉之感。瞬间，林慕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随即越上了墙，追赶那黑衣人去了。

　　一时间，家丁们也愣愣的，即便棍棒在手，可竟然一点用处也没发挥出来。
　　杨万里让家丁们赶紧跟上去看看，杨晨曦也一窝蜂跟着往外冲，却被赶过来的杨晨中给硬生生拉住了。

　　“你放开我，我也要去看。”

　　杨晨曦只是对蒙面的林慕清感兴趣，至于翻墙入室，偷盗财务的人到底是谁，她却并不关心。杨万里让各房，赶紧回到房间查看财务状况，看看家里到底丢失了什么值钱的宝贝。

　　杨晨中还是极力阻拦：“你快回去吧，这外面实在是危险。”

　　杨晨曦哪里会听哥哥的劝，还是跟着家丁一起，往前走了一段路。杨晨中也不敢回去，只好东瞧瞧西望望，紧紧跟在杨晨曦后面，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吓得握紧了拳头。

　　黑衣人东绕西绕，随即在异常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用挑衅的口吻道：“你还真是紧追不舍。”
　　林慕清道：“没想到，这样阴湿湿的夜里，你还能如无人般兴风作浪。”

　　那人狂笑起来，显然并不将林慕清放在眼里。

　　“老子干这种事，那凭的就是心情，只是可惜了，要不是你，今天到手的绝无就这点东西。你还真是喜欢坏事。”说着，恶狠狠用手指着林穆清。

　　林慕清也冷笑了一声：“把鼻烟壶还回来。”

　　“小子哎，那就是一个破物件，早被我扔了，哼，就为这个，你对我紧追不舍。”

　　林慕清道：“我会找回来，再把你捉回去。”

　　那人嘿嘿一笑：“今个你我陌路相逢，还是就此别过吧。”

　　林穆清用冰冷的声音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人也不再纠缠，一下子跃身而去。林穆清回到家，浑身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