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烟云》金宝妈

26、扬鞭荷马 朝阳初升，

　　朝阳初升，杨家大宅也是热闹喧嚣异常。
　　有伙计来回疾走的声音，有马的嘶鸣声，也有马车的嘎吱嘎吱声。
　　喧闹将晨曦的宁静彻底给打破了。
　　风家老爷在前，这宝贝儿子紧紧跟在后面。
　　老爷子走得急了，喘息声也不由得粗了起来。
　　风清扬赶紧走到前面，将人给拦了下来。
　　“爹，瞧瞧你，要不咱们叫辆车。”
　　虽然晨曦刚现，但大街上的人力车夫已经在为营生而奔走，你来我往，成了那一道独特的风景。
　　有人耳朵尖，忙停下了脚。
　　“老爷，坐车吗？”
　　风家老爷摆摆手：“不用，不用，这没多远，再说了，我还没到那个岁数，走几步都要弄个车。”
　　虽然早上甚凉，但人力车夫浑身汗哒哒的。他精瘦，面色黝黑，有大大的黑眼圈，穿着灰色衣服，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鞋子。
　　“老爷，不知要到何处去？”
　　“去杨公馆。”
　　车夫想了一下，再次一个微笑，憨憨的样子。
　　“呦，这距离可不算远，我也正好跑腿去那边，您啊坐下来，我顺便捎你过去。”
　　风家老爷停住了脚，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面有为难神色。
　　“我瞧你，和我年纪相仿。”
　　石头父亲点点头。
　　风家老爷心中顿时生出恻隐之情，他于是不再和儿子较劲，一屁股坐了上去。
　　出发前，风家老爷蹙眉道：“慢点，我不着急。”
　　“好咧。”
　　别看石头父亲年纪大了，但脚力也算甚快，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风家老爷从衣服口袋拿出银元。
　　石头父亲看了看，却没接，一脸笃定，给那张风霜镌刻的脸，平增了些许柔情和可爱：“给多了。”
　　风家老爷一把抓过他黑黝而粗糙的手，硬生生塞了过去。
　　“大早上出这把力气，这点钱不多，一点都不多。”
　　石头父亲却坚持不多拿。
　　“我虽靠力气赚钱，但只拿自己该得的，少一毛不行，多一分我也不要。”
　　两个人你推我推，最终这风家老爷只能在妥协的目光中，怔怔地看着那瘦弱的身影渐行渐远。
　　等到只剩下一个点点，他长叹道：“这人活得有骨气。若是我到了他那个份上，是断然做不到如他这般的。不为生活低头的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这人力车夫不是别人，正是石头父亲。像他这般年纪，出来做工身体其实已经吃不消了，可他想着给儿子攒点家底，说个媳妇，即便到了自己入黄土那天，也算了无牵挂了。

　　大早上，杨家也是早早亮了火烛，院外边，有四架马车，加上十几个伙计。
　　杨万里已经整装待发。
　　风清扬到了，伙计见了，赶紧走过去招呼。
　　“风家少爷，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了。”
　　风家老爷被人请进了屋子，院子外面只剩下忙碌的年轻人。
　　杨家大夫人此刻是梨花带雨。
　　“老爷，不知道为什么，我这眼皮跳了一晚上，心里头也发闷得厉害。要不，咱别去了。”
　　杨万里道：“你啊，就是多虑，这么多年了，我哪年不出去一两趟。”
　　风家老爷也安慰起来：“是啊，这么多人跟着，夫人应该放宽心。”
　　大夫人再次抹了眼泪，一副闷闷不乐状。
　　又过了一小会，二太太才赶过来，头发胡乱梳着，睡眼惺忪。
　　“老爷，这么早就要出发了？”
　　杨万里点点头。
　　“我不在家，你好好好教导晨中。”
　　二太太眉眼带笑：“老爷你就放心吧。”
　　杨万里向房门所在的方向瞧着，儿子没过来送别，多少是有点不是心思的。
　　二太太瞧出了端倪，赶紧盈盈上前。
　　“老爷，晨中昨天去药铺帮忙，累了一天，我见他还睡得深沉，就没叫他起来，要不我这就让人去把他喊起来。”
　　杨万里摆摆手：“算了。”
　　风清扬瞧见杨晨曦垂手站在一边，便走了过来。
　　“我这段日子就不能过来看你了，这个是送你的。”
　　“是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晨曦打开，香味沁入鼻腔，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早上，增添了暖意。
　　杨晨曦微微笑了，眉毛上调，眼睛亮晶晶的：“你倒是真有心了。”
　　风清扬并不想掩饰自己对杨晨曦的感情。有些东西总是欲盖弥彰的，再说了，他不想干违心的事。他一直认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也理当如此。
　　风清扬活得坦荡，也活得随心，活得自在。
　　风清扬嘴角含笑：“我对你，什么时候没有心过。”
　　杨晨曦听见风青扬这么一说，忙道：“行了，你少在这打趣我，这些话还是留着日后对心尖上的人说吧。”
　　“你这孩子，什么心尖不心尖上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真是越来越不像个样子。”
　　身后传来这般话语声，杨晨曦和风清扬都急忙扭了头去看，原来是母亲他们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大太太一脸嗔怒。二太太呢，脸上带着一点笑，那显然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风清扬见杨晨曦受到责难，急忙笑了，三步并两步，走上前，解释。
　　“我们刚才在说唱曲的事。”
　　风清扬说着，冲着杨晨曦使了一个眼色。
　　杨晨曦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她走到娘亲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用打趣的口吻说。
　　“娘，您这耳朵可与传闻中的顺风耳相比了。”
　　大夫人眉眼厉色。
　　“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居然连自己的亲娘都打趣。
　　杨晨曦将头靠在娘亲身上，故作撒娇状。
　　“我和风家大少爷，刚才就是说在说唱曲的事，他告诉我，戏班子的角可厉害了，眉眼俊俏，嗓音如那黄鹂鸟一般，这唱得大上海是皆是风华，无烟云浩荡，唱得那十里八街，一片喧嚣，醉眼朦胧。这样的角，在戏班子，不是心尖尖，那您说是什么？”
　　好吗，伶牙俐齿的丫头，一番话将众人噎得是哑口无言。
　　众人笑笑，也不再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大家上了马车。
　　大夫人叮嘱。
　　“这回路途遥远，一路上一定要将老爷照顾好。”
　　伙计们道：“放心吧，夫人。”
　　风清扬也安慰大夫人：“我会好好照顾老爷的。”
　　风家老爷一个白眼：“你还想着照顾别人，不要给别人增加麻烦就好。”
　　“爹，瞧你，怎么老是在别人面前轻贱了自己的儿子，这可不好，得改。”
　　杨万里微微笑。
　　“是啊，青扬这孩子，持重得很，日后定能干一番大事业的。等咱们回来，就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事。”
　　风家老爷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杨晨曦撅着嘴巴。
　　“我和他有什么事。”
　　风清扬小声对杨晨曦直言：“难道你不愿意嫁给我。”
　　“我当然不愿意。”
　　杨晨曦说得极为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这话，风清扬以为杨晨曦是有嘴无心的，临别在即，这样的话自然也没有多想。
　　扬鞭荷马，这些人就浩浩荡荡奔往云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