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柒时叁刻

9、第 9 章 挂断电话后

　　挂断电话后的林艾清靠坐在凳子上，满脸阴沉地沉默着，只因突然的一场变故，便让他刚筑起的城墙打开了一道缺口。

　　没过多长时间，刘叔便将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刚进去看见人，刘叔就抓着他开始检查。看他没受伤后才把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按了回去，“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出了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快担心死我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急地赶过来，林艾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民警以为这是家长过来，也急忙安慰他，“好了，你家孩子可有本事了。他自己没受一点伤，但惹他的那些可都还在医院躺着呢。”
　　刘叔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奇地看着他，“哎呀，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林艾清怪不好意思地底下了头，又在鼻子上摸了下。之后警察走流程教育了几句，就放他离开了。

　　“小林啊，叔知道你一个人在这上学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叔能帮上你的尽量帮你。”刘叔出来后突然跟他说。
　　然而这却让林艾清鼻子突然就酸了，眼眶也有了湿润的迹象，便只简单地嗯嗯了几声。
　　因为一直在担心他，刘叔便没有开店做生意。回去看时间还早，就又忙活了起来，也让林艾清忘了给刘婷打电话。
　　等电话响了，刚想起来的林艾清立把电话接通。
　　就听见刘姨着急地问他，“小林子你在哪呢？警察怎么说你被人接走了。”
　　“没事刘姨，我打工店里的老板过来把我接走了。”一时着急，让林艾清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你去打工干什么，这不是有我跟你周叔。”果然，刘婷又焦急的说着。
　　林艾清赶紧编了一个什么体验生活的理由，又安慰了他几句，才把她安抚下来，并打消了过来看他的念头。
　　“那你周末可得回来，你自己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又跟他啰嗦了几句，刘婷才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你家里人？”见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刘叔关心地问。
　　“嗯，忘打电话跟他们说我出来了。”林艾清看着刘叔，虽然脸上还是冷漠，但眼睛里却包含了一点信任与亲近。
　　刘叔随口说着，拍了拍他肩膀又忙活了起来，“你家离这儿应该挺远的，以后有事你先跟我说，我帮不上的你的在跟家里说吧。”

　　第二天，林艾清打架的事迹便在学校传开。就连进门的时候，门卫大叔还多打量了他几眼。随后，又在一路的窃窃私语中进了教室。
　　也幸好每天踩着点来的习惯，让林艾清没过几分钟，便被上课的铃声拯救。
　　刚进来的老师也是先朝他看了一眼，继而才说道，“林艾清，你们班主任让我通知你，下课后过去一趟。”
　　就这样，向来低调的林艾清，又一次吸引了全体的注意力。

　　在踏进办公室的一瞬间，所有老师的目光便整齐地集中到林艾清身上。
　　班主任见他有点局促不安，先开口安慰他，“你不要担心，我叫你过来不是要处罚你。”
　　“你昨天是正当防卫，学校不会给你处分。”班主任又换了个轻松的口气说，。
　　林艾清不说话的配合，让班主任有点丧气。看着眼前这个刚接手的学生，还是关切道，“不过，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你最好还是先寻求帮助，以免伤到你自己。”
　　近似面瘫一般的无表情，让她在接下来的话题前忽然停住，并示意自己这个看起来近乎完美的学生离开。
　　少年背影挺拔，却难掩疏离。将自我保护的同时，也固执地将外在一切隔绝。

　　这件事的热度刚刚褪去，紧接着一次考试，又让林艾清处于话题的中心。
　　短暂的一段路程，却牵扯出众多情绪，艳羡，敬佩，不甘以及，仇视。所有的一切看似与他有关，却又无关。
　　一路屏蔽着走到办公室，也同样将此时齐刷刷递过来的眼神隔离开来。
　　“来啦，你先进来吧。”班主任招手示意后，又随口说，“恭喜，又是第一，以后继续保持。”
　　林艾清看着她桌上的盆栽，机械地回道，“谢谢。”
　　班主任习惯了他的冷性子，不在意地笑了下，随之讲出了喊他来的目的，“校长刚开会说要举行表彰大会，带家长的那种。还想让你上去发言，你看有没有兴趣？”
　　“没有。”林艾清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随着心回答道。
　　本想劝他的班主任态度强硬，准备好劝他的话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出口，“那行吧，既然你不想去，我换个人就可以。”

　　本就对他独居不放心的周家三口，在他打架事件后，夫妇俩应周易的要求，将他转了过来陪林艾清。

　　等了好久也不见他下来，焦急的周易干脆选择了上楼寻人。透过教室后门的窗户，见他在后才放下心。
　　“学傻了，还是觉得考了第一，感觉不好意思见我啊。”周易从他身后拍了一下，又转悠着坐到了他前边的凳子上。
　　回过神来的林艾清看了周易一眼，动手收拾起自己的书本。
　　周易一眼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担心地问，“你刚想什么呢？我进来你都没发现。”
　　“没事。”见他射过来怀疑的目光，林艾清犹豫地说，“过几天要开表彰会，需要家长参加，你提前和周叔刘姨说下吧。”
　　听完后来不及细想，周易立马换了个话题，“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又还得去刘叔那儿，收拾下快走吧。”
　　林艾清感受出他眼中与嘴角的笑意不相符的情绪，立马将身体内正翻涌着的悲凉压下。

　　“稀客啊，这次怎么不赶着回去啦。”刘叔看着周易忙前忙后的身影，忍不住笑着调侃。
　　快速瞄了一眼林艾清后，周易才玩笑着回答，“这不是馋您的手艺可又没钱，想着干点活好让您给我改善一下。”
　　林艾清将他们的谈话收入耳中，继而转身看了过去。不经意间与周易的眼神相撞，却又被对方迅速转移。
　　一晚的忙碌，让林艾清来不及想其他的事，也顾不上想那些旧事。
　　但在瞥见一家三口亲昵的场景时，他的心还是会抽动一下。

　　“这灯都坏多长时间了，怎么就没人来修啊。”周易随口抱怨着，眼看两人就得分开，又立马胡扯，“今天课上老师讲了道题我没听懂，要不小林子你一会儿给我开导下。”
　　径直将他的话忽略，一直等到开门的时候，林艾清悠悠说道，“你放心吧。这都半年多了，有什么事也早发生了，以后你也别瞎担心。”
　　话出口的瞬间，林艾清并没有感觉到曾设想过的难过。让一时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已不放在心上，还是在以撒盐的方式，强迫他自己习惯了疼痛。

　　“能讲的也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去问他吧。”刘叔说完后，还略带抱歉地笑了下。
　　反复消化吸收的方慕诚皱着眉点了点头，见林艾清进来又立马变成日常的样子。
　　“怎么都不说话？”感觉气氛有点古怪，林艾清疑惑地问着。
　　“没什么。”见时间不早，刘叔便开始赶人，“今晚先到这吧，都早点回去休息。”

　　午夜的丝丝凉风吹过，将心火浇灭的同时，也默默让它泛起一片涟漪。

　　林艾清等方慕诚推着车过来后，小声询问道，“能商量个事吗？”，
　　“有事你就直说吧，哪还用商量。”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毛，方慕诚压下了心里突生的冲动。
　　也许是感觉不好意思，林艾清一反常态支支吾吾地说，“姥爷家里就剩一张床，你今晚要不还是睡酒店去吧。”
　　“一张床怎么了，咱俩睡一起不就行了。”没理解透的方慕诚还是笑着。
　　“就是……”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干脆直说道，“我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你自己找地儿睡去。”
　　方慕诚脸上的笑一时僵住，但还是试图调和，“那你别把我当人，狗啊猫啊随便你来，这样总行吧。”
　　“不行。”忍着他的胡搅蛮缠，林艾清再一次假装厉声说，“我睡觉不能和任何东西呆一张床上。”
　　“可这么晚你让我上哪儿找酒店啊。”方慕诚故意委屈地说道，之后又凑近提议，“你看我回去打地铺，这样行不行啊？”
　　林艾清见他这样善解人意，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便点头同意。
　　“那就这样说好了。”跨坐上摩托，方慕诚期待地看过去，“还不快上来，我带你回家。”
　　许久未听过的话突然传过来，让林艾清的意识突然虚无，连带着上车的动作的也变得僵硬。
　　从后拉过他的手环在腰间，还恶作剧般的向前拉了一下，让林艾清猝不及防地将脸贴在了过去。
　　“可要抱紧了哦。”他没反抗的动作取悦了方慕诚，就连说话间也带有了一丝甜腻。

　　回过神后，林艾清的脸便瞬间爬满红晕。刚将身体撤后一点，便被方慕诚似为故意的减速中断，让他这一次以另一种主动凑了过去。

　　穿过宇宙于地球抵达的月光，以无形的方式将他们捆绑，并慷慨地照亮了彼此于视野之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