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随芋

7、“我是他男朋友...”

　　那天之后我发了三天的高烧，听到缪姨骂小宇，说他真不是人，我客厅地板上流了这么多血；听到小宇的哭腔，也许只是我的幻听吧。
　　这样的疼痛过后，我还是怀着侥幸，暗暗希望小宇能因为愧疚，对我的态度能缓和一点。但是他仍然像以前一样，仿佛我在这栋房子里不存在，非要和我说话的时候，还要拿那天的情形侮辱我：
　　“抹布一样。”
　　“回国了也是这样被人上的吧。”
　　我一句话也还击不了，只是又感到胸口剧烈疼痛。自从车祸那天开始，疼痛就没有好过。
　　一天中饭，小宇迟迟不下楼。一般都是缪姨去叫，这次我向缪姨建议我去叫他。我站在他门口敲门，叫他吃饭，听到他的脚步声过来，心里砰砰跳地紧张。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15岁时见到他时候。
　　一切证明这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他打开门，不由分说地飞踹过来。即使另一条腿是假肢，一个成年男性的用力一脚还是让人难以承受。本来就瘦弱的我，像动画片里的小人儿一样，可笑地飞了出去，头撞在栏杆上，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又是在医院里，医生说我下脾破裂，晚点来可能要大出血。那就真的是小宇杀了我了。我心想。我的父母和缪姨都来了，我央求医生不要和父母说得这么严重，但父母还是十分生气，禁止小宇进来探望。也好，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小宇来了，他以为我在昏睡中，在病房门外低声下气地求医生护士让我进去看一眼。
　　“我是他的男朋友…”我听了心里只有冷笑，是杀死我的那种？
　　一个下午，小宇都在求各种医生护士让他进来，可惜没有用，是我拜托禁止探望的。到最后我听见小宇小声的请求里带了强忍住的哭腔。他也在除我之外的人前哭了，活久见。我心里这样想着，胸口的绞痛却又一次袭来。小宇…我也想让你进来，想让你拥抱我，就不会那么痛了吧？
　　出院是爸妈和缪姨来接的。其实我看见你了，小宇，远远地坐着，带了帽子，等确定我们走远之后才茫然地向着我们这边站起来。你不知道，小宇，这次我回头了，我看见你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是眼泪吗？
　　原本我打算向校方申请休学一学期，照顾小宇，出院后我改成了请假一个月，继续返回校园。
　　这一场闹剧后我和小宇基本上没有再联络。但是每次看到未名湖边的情侣，我都会想起，我的男朋友小宇。“我是他的男朋友…”那天他在医院重复了无数遍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吧？我们也没有正式分手，也没有进入别的关系，我们…还是恋人吧？只不过天底下也许没有这样的恋人，不联系，不问候。我有时打电话给缪姨，都是老样子，还是消沉，郁郁寡欢。可是我能做什么？我只希望我的心痛是带去了你一点点的疼痛。我希望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你先救你自己吧。
　　在学校的生活很精彩。学习上刚好是我感兴趣的专业，与教授们的交谈前所未有地开拓了我的眼界。我加了一些社团，和同学们关系不错。这几年全世界都风靡韩流，白皮肤，清秀中性的男孩儿尤其受到喜爱。我刚好搭上了这班审美的车。小时候觉得自己太过女性化的外貌现在却经常被夸精致，甚至有好几个女生来主动追我。可以说除却小宇的暴力、侮辱，这一两年我过得还算开心，也变得更加自信了。我听说小宇的大学最后没能毕业，可是…我能怎么办，怎么安慰他？心痛、辗转反侧，我只能这样活在过去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