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占有》人卷

4、第 4 章 第00

　　第004章

　　中午，窗外阳光正好。
　　才刚迈进三月，天气却变得舒爽许多，至少没再动不动来个雨夹雪。

　　十几度的温度加上暖暖的阳光烘着。不少老人带着孩子在草地上散散步、喂喂动物。

　　别墅区环境绿化生态做得很好，园区中庭有个人工湖，湖边大片大片的草地、树丛，别墅都是依湖而建，正好将人工湖围了个圆。

　　湖里几只天鹅闲适优雅的游着，忽的，蹿出几头鹿来慢悠悠地渡湖，惊得天鹅赶忙扑着翅膀朝远处逃窜。

　　外面热热闹闹，阳光明媚的，林桑屋内却漆黑一片，一丝光都没透进来，宛若隔绝在密不透风的黑匣子里。
　　寂静、冷清。

　　林桑没什么安全感。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

　　尤其一个人住在硕大空荡荡的别墅里。
　　之前租的一居室也只有六十来平方。

　　后来索性将工作室放不下的衣服全放置在家里，除了主卧、书房、厨房，其余的房间全被用来放衣服了。
　　才显得没那么空荡、可怖。

　　哦，还留了个次卧。

　　给时不时窝进来的唐一凝。

　　过了半晌，床上的人动了动。林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眸雾蒙蒙的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
　　放空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摸索到枕头旁的手机，想看眼时间。
　　关机黑屏。
　　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放假。
　　连轴转了半年，都快想不起睡到自然醒的滋味了。
　　昨儿唐一凝还打电话抱怨说阮桉书忙的一年到头见不到面，现在连她也忙的脚不沾地的，就连偶尔打个电话都要提前预约。自己这才想起来好久没放假了。

　　按了开机，时间显示下午一点半。
　　林桑抱着被子滚了半圈，趴着打开微信，点开名叫“一桉桑”的群，指尖舞动着：今儿我休假，要不要出来聚聚？
　　拍了拍“一一”和“桉桉”。

　　这个群名还是她高中的时候取的，那会儿微信刚刚流行起来，即便三人同班，但还是建了个群。
　　当时唐一凝还曾抗议过无数遍这名也太土太没创意了，可在2V1的威逼下只能妥协，最后这个群名就这么躺到了现在。

　　手机震了一下。

　　林桑从回忆中抽离。

　　一一：呦，大忙人终于有空想起小的啦！
　　一一：我OK，最近没啥大事发生，每天在报社处理点家里长家里短的芝麻绿豆大小的破事。
　　一一：你们说我要不转行当娱记去得了，至少面对的人还年轻点。我现在天天面对着街坊大妈大叔的，都有种自己抢了居委会大妈的活的错觉。我每次去，她们都喜笑颜开的，还特热情拉着我让我下次再来......
　　桑桑：哈哈哈哈哈哈哈，唐记的初衷可是战地记者啊。

　　......

　　林桑和唐一凝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
　　桉桉：我今天有空的！前段时间拍的现代戏上周杀青了。我最近累死了，呜呜呜呜呜。
　　一一：阮桉书，你总算出现了，要不是你头像还在群里，我都怀疑你退群了，都多久没理过我们了。
　　一一：还有啊，你是不是点赞顾之的黑料累得？哈哈哈哈。

　　要是光看唐一凝的外表，绝对想不到她本质是个大大咧咧偶尔嘴贱还屌丝的女人。
　　瓜子脸，凤眼，眼尾勾勾的翘着，冷艳的眉眼，锋利笔挺的鼻梁，总是涂着饱满正红的唇，再配上穿个高跟鞋就可以睥睨大部分男生的身高——173公分。
　　这一切都足以让不熟悉她的人认为她是个身经百战的女人亦或是个被包养的狐媚子小三。

　　这世间对女人的恶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有迹可循。

　　桉桉：凝凝！
　　一一：我错了！晚上五点老地方聚？
　　桑桑：好。
　　桉桉：好的。那我跟我经纪人说下，让她晚上别烦我。

　　结束聊天，林桑放下手机，走近窗边，拉开窗帘。
　　一瞬间，午后的阳光争先恐后的钻进房间，驱散了一室黑暗。

　　而后趿拉着拖鞋，慢悠悠的走进洗手间洗漱。接着又到厨房给自己做了个早餐，搬到影音室里，窝在沙发上，一边吃着一边看最近新出但一直没来得及追的丧尸片。

　　电影快接近尾声，主角们还在经历最后一波尸潮的追赶，这部片子里丧尸跑的飞快。“嘎嘎嘎”尸潮嘶吼咆哮的声音和主角们奔跑喘息的声音交杂着，完全掩盖了沙发一旁手机震动的声响。

　　“铃铃铃”，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林桑紧绷的神经被骤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激灵，借着电影的微光找到手机，接通。

　　“林桑，催你老半天了，出门没？”唐一凝大喇喇的声音响起，“我和桉书都到了。”
　　林桑怀疑地挪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清楚地显示：下午四点半。
　　“你俩那么早就到了？”
　　“得，”电话那头唐一凝对着阮桉书翻了个白眼，吐槽着“这肯定还没出门。”

　　林桑心一虚，挂了电话，利落的起身，关掉投影仪，边加快速度上楼，换了条针织裙，简单化了个妆。临出门前，从衣柜上扯了件羊绒大衣一裹。上车后脚踩油门，用最快的速度飙到会所。

　　*
　　会所外观是传统四合院的装修风格，分了“春、夏、秋、冬”四个庭院主题概念。林桑下了车，管家就迎了上来接过车钥匙，恭敬的引着她往“夏”庭步入。
　　里头是现代低调的装修，隐隐透着股奢华。

　　“林小姐，有段时间没看见您了。”管家按了三楼的电梯，“最近很忙吧？”
　　林桑平淡的嗯了声，三楼到了。
　　管家见林桑没什么开口的意思，噤了声。

　　当林桑推开包厢的门，时间堪堪卡在五点。

　　蓦地有人推门进来，唐一凝和阮桉书抬眸看向门口。
　　暖黄的灯光从清透的纸中柔和的透出，微光浅浅晕染了整个房间，星星落落的洒在来人身上、脸上。
　　灯光下更显白皙透亮的脸颊，眼眸中盈盈波光，似有一层水雾罩在瞳眸之间，清冷的眉眼似裹挟着夜间的寒意，在柔光下慢慢消退为温和沉静，淡绯色的唇。

　　阮桉书怔怔愣愣地盯着她。
　　多久没见到林桑了。
　　整整一年零一个月。
　　自己死命忍了。

　　本以为自己对她的眷恋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毕竟从换了Iris做造型开始，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她了，也就很久......没有理由再想起她了。
　　可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提醒着自己的自欺欺人和......对林桑深入骨髓的爱。
　　不论怎么压抑着，欺骗着。
　　“还是没有戒毒啊。”嘲弄地垂下眼睑，红唇边浮起薄薄的极淡的讽刺和绝望。

　　她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就会不由自主得被吸引，想靠近。
　　平素的演技溃不成军。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自己身旁，拉开椅子、落座，终而清冽的木香充斥萦绕着自己。

　　“哼，”唐一凝合上菜单，斜睨着落座在阮桉书身旁的林桑，“今儿终于没迟到哈。”

　　林桑没吭声，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挽起袖子，拿热水涮洗了一下唐一凝、阮桉书和自己的餐具。

　　白皙的手在眼前不停的晃动着，如翩跹的蝴蝶飞舞暂停在水面上，在阮桉书的心上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

　　“我俩点好了，”唐一凝把打印出来的菜品单向林桑那推了推，“你看看要加点什么。”

　　林桑扫了眼菜单，“我再加个菠萝咕咾肉、宫爆雪花牛、香脆冰淇淋，”而后侧首仰头询问侍应：“现在有泡椒牛蛙吗？”

　　“有的。那就是再加四道菜是嘛？”林桑轻嗯了声。“好的，您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安排上菜。”说完，悄声退了出去。

　　唐一凝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晃了晃红酒杯，浅浅啜了口，“你点那么重味的菜，晚上不腻啊？”

　　“桑桑不是一向都爱吃重辣重味的东西嘛，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腻过。”阮桉书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若无其事的插话。“还有，桑桑你是不是又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林桑看着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平日一起工作的人自然而然的以为她好清淡的吃食，次次点餐都特意选食材营养口味清淡的餐厅。
　　而她除了在工作上较真些，其余的都不太在意，故也将就着吃着。

　　林桑摸了摸脸，没过多解释，“还好吧，可能之前一段时间没什么胃口，吃的比较少。”轻描淡写的略过这个话题。

　　“扣扣”，门被推开，方才点的菜陆陆续续的上齐。

　　吃了会儿，唐一凝开始疯狂输出，源源不断的吐槽抱怨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林桑和阮桉书。

　　俩人默默对视了眼，眼眸中显现促狭的笑意，静静地听着，没出声。
　　毕竟......唐一凝吐槽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应和，自己就可以唱完一整出戏。
　　只是，需要在结尾的时刻递上真挚的眼神，这出戏才算完美的落幕。

　　*
　　阮桉书本以为，今晚就会这么轻松而又温馨的度过。

　　最终这一切的平静被林桑的一通电话划破。
　　是自己的平静被戳破。

　　八点四十分。

　　三人吃到尾声，没人再动筷。

　　林桑斜斜地靠在椅把手上，越过椅子，把头倚在阮桉书的肩上，整个人放松着，透着股懒散劲儿，看着唐一凝和阮桉书有一嘴没一嘴的说着高中时的趣事，眸光温和，唇边勾起淡笑。
　　像只雪白的猫慵懒的蜷在沙发里。

　　忽然，林桑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初初”二字。

　　捞起桌上的手机接通，“喂，初初，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语调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兴奋和激动，经过电流传递进林桑的耳内，“桑姐，顾之的团队刚微信我，说想找我们合作！”

　　也传进了阮桉书的耳中。
　　她面色一僵，继而故作镇定的继续和唐一凝聊天。

　　林桑微微坐正，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有些意外，问道：“他们是说长期的还是短期的小项目合作？”
　　初初回道：“长期的，所有顾之需要造型的部分都由我们接手。”停顿了一下，温吞的补充道：“桑姐，就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团队上来就说要跟我们签两年合约......而且啊......他们指定要你亲自跟造型。”

　　说话的二人停下。
　　唐一凝诧异地盯着林桑，过了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冲林桑挤眉弄眼的示意阮桉书，怕她没懂自己的意思，还做着口型：八成是想通过你重新追回阮桉书！
　　谁都没注意到脸色惨白、顿住身形的阮桉书。

　　听着初初的回话，林桑思考了会儿，没答话。
　　自己确实有想要进军男星部分的想法，但是目前工作室人手不够。自己负责了姜茜的项目，Iris接手了桉书的case，平时还有一些零散的短期的综艺或是红毯项目，要是接了顾之的合作，那自己就这段时间忙一些，后面招到合适的造型师后，再把手头上的case分出去，就不会那么忙了。这一步迟早都是要迈的，现在机会正好。

　　一旁的阮桉书只觉得林桑沉默的每一秒对她都像是死刑前的凌迟，桌下的手指缓缓蜷缩收紧着，心脏不断地收缩下沉连带着呼吸仿佛也被一点点挤压着。

　　初初听到手机里没有声音传来，猜到林桑是在思考，便静静的等待着。

　　“初初，你有跟他们团队确认过初次接触就签两年的原因吗？”
　　“有的，还跟他们特意提了说我们这边一般是建议先签一年，双方相互磨合，要是不合适的话双方损失也不会太大。”补充道：“他们团队也回复我了，说他们前期考察过了，觉得您做造型的风格和理念还有品牌资源这三点很符合他们新要找的造型师要求。还说很期待能跟你合作。”
　　“那你回复他们吧，我这没问题。”
　　“好的！”初初喜滋滋的应了声。

　　随着林桑话音的落下。

　　阮桉书觉得自己眼前似有水雾遮住了，空茫茫的什么都不清晰，宛如身处地底深处，漆黑、寂静、绝望。心像被一只手攥住，又猛地松开，继而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指尖狠狠地钻入掌心。

　　自己早就应该猜到的，林桑会答应的。
　　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能给你什么，不能给你什么。
　　能温柔地纵容你，却永远......不会爱上你。

　　这是自己的奢望。
　　可也想为了这个奢望放纵一次。

　　“桑桑，能不能......为了我......拒绝这次合作？”小心翼翼、哑涩的似许久未曾开过口一般的嗓音在房间响起，虚无缥缈的，却显得有点突兀。

　　唐一凝正快乐的吃着瓜，幻想着美好未来呢。骤然听见阮桉书的话，一噎，林桑最不喜欢别人干涉她的决定，桉书今儿怎么回事。

　　林桑放下手机，疑惑地侧头看向阮桉书，只看见布满血丝的泪眼，朦胧无助，精致清纯的脸庞一片苍白。

　　看了眼阮桉书，被她的脸色吓到，“桉书，你怎么了？”唐一凝慌张的从座椅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

　　似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阮桉书仓皇低下头，清了清嗓子，勉强扯出笑来，“没事，桑桑你就当我没说过那句话吧。”

　　林桑没出声，静静地盯着阮桉书，漆黑的眼眸蕴着细微的探究。
　　和一旁的唐一凝相比，显得她尤为冷静淡然。

　　良久，方才出声：“阮桉书，为什么一碰到顾之的事情你的反应就那么大？他对你做了什么吗？”嗓音里含着几分凉意和抑制的恼怒。
　　“没有，他什么都没对我做过！”阮桉书急急地解释道，“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是他的确不是会做龌龊事的人。”
　　对前一个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缄口不言。

　　静默片刻，林桑逐渐柔和了目光，平淡地开口：“桉桉，你和顾之之间的事情我们不会再过问了。但你也知道，你是你，我是我，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也不会为了你放弃和顾之的合作。”

　　语毕，没再看阮桉书的反应，拿起手机和外套，起身，朝门口走去。

　　唐一凝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什么为了她拒绝合作，而且怎么又扯到顾之有没有欺负阮桉书上了。
　　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云里雾里的话，紧接着又被林桑对阮桉书说的重话震惊到。

　　自小林桑性子就淡，平日也老懒洋洋的，但却是她们三人里最有主见、最靠谱，武力值最高的，她俩出了什么事都是林桑出头摆平的。而且林桑自小最护着的人就是阮桉书。
　　以前俩人都没触碰过林桑的那条线，今儿一看......
　　真的会生气啊。

　　唐一凝瑟缩了下脖子，暗自思忖这时候还是不要触她霉头比较保险。
　　于是老老实实的拉了把椅子，轻声安慰阮桉书。

　　*
　　出了会所，寒夜料峭。
　　林桑坐上车童开出的车，轻吁了口心中的郁气，迟来的懊恼涌上心头。眼前一会儿是阮桉书苍白的脸，一会儿是自己说出的重话。打开微信，指尖停顿在键盘上半天，踟蹰了会儿，觉得今晚不算解释的好时机，又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回家。

　　同座城市的夜幕下。
　　林桑懊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阮桉书抽泣着回到家，点了个深夜啤酒外卖；唐一凝坐在床上，似乎琢磨出了点东西，震惊的外焦里嫩。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