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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回到博爱, ...

  •   回到博爱,正是愁风愁雨愁煞人。老院长把我当宝,孰料我竟为他引来无妄之灾。事与愿违,令他措手不及,叫我惭愧不已。所以,于情于理,与敬业的这场仗我都得打。
      事已至此,瞒无可瞒。我拣了一、二因由原委,说与老院长听。老院长先是大吃一惊,后又瞠目结舌,转而指手划脚,最后竟拊掌大笑,还盛赞我巾帼不让须眉!我哭笑不得,我本是须眉,又不是巾帼!
      老院长叹道:“我年轻时,为爱放弃一切,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年,我若有你一半强硬,也不会落得如此。”
      我素知道老院长爽朗豁达,倒未曾想到他竟有这样一段故事。之于爱,以往我只懂得付出,现在则开始索求。付出也好,索求也罢,超出我的底线,我不会妥协。爱与被爱,爱不爱是其次,怎样爱才是关键。敬业他也爱我的,只是爱得浅,不深厚、不深重、不深情,单薄地经不起风雨吹打,经不起日月磨练。一生中,每个人总有那么一点执着。我的执着在于,我爱敬业,更……要他爱我。
      博爱之争,战书已下,扬旗击鼓指日可待。彼优我劣,欲后发而不制于人,惟有奋起直追。幸亏常佩助我一臂之力,才能在短时间内鸟瞰全局。然,结果竟是雪上加霜。
      博爱所在的土地隶属世佳集团。老院长的上任与世佳前董事长颇熟,凭借这份关系,博爱屹立于歧山脚下,多年来相安无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然,先人已逝,虽荫蔽尚在,但关系毕竟疏远了。此番敬业平地生波,世佳自不会为博爱而唐突董氏。更何况,世佳新近又与敬业交好。
      话至此处,倒不得不先提一提世佳的现任董事长袁仪。袁仪乃世佳前董事长的掌上明珠,自幼养尊处优,却并非温室中的花朵。精明强悍,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到中年,招婿入赘,产后不足半月,便一纸休夫。此行此为,且不说当年是怎生地惊世骇俗,既便于今日看来,亦是劲爆。“铁娘子”之称,不胫而走。母虽如此,子却不然。世佳公子袁晟(sheng),温文尔雅,一心热衷于传道授业解惑,而无意驰骋商场。铁娘子知其志不在此,更知其力有不逮,不是经商的那块料。于是紧锣密鼓地筹划,务必要替袁公子物色一个小铁娘子。敬业把何芙蓉打发到世佳,这顺水人情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何芙蓉惠质兰心,何芙蓉晶莹通透,更为重要的是,何芙蓉是载誉而归的MBA!不久前才在报纸上热闹了一场,媒体盛赞,哈佛才女,实至名归。
      敬业与袁仪女士,各取所需,一拍即和。只是……何芙蓉又岂是甘心任人摆布的?她,当然不是。一面之缘,足以令我见识到她的秉性。
      我要唱戏,也得有人相和。常佩说的好,与其我去招惹何芙蓉,倒不如让她主动来找我。这倒不难。常玉弃董敬业而去,董敬业百般挽救,未果。继而威逼,千方百计,定要常玉回心转意。这本就是常人眼中的真相,只要当事人双方不出面澄清,任谁也猜不透个中奥妙。敬业不会自曝隐私,我亦不会昭告天下,何芙蓉会误会敬业对我死心塌地也就不在话下。何芙蓉意欲成为董夫人,奈何董敬业只对常玉倾心,而我常玉却又不知好歹不领情。内有乱,外则窃喜。趁虚而入的如意算盘,谁都会打,有心人更不会错失良机。我不信何芙蓉会轻易放过。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同气相求,自能同舟共济。何芙蓉果然上钩,主动找我谈判,只要我不再回到敬业身边,博爱的事,她定会鼎力相助。
      我自是满口答应,以何芙蓉之世佳贤媳的身份,有她推波助澜,当然事半功倍。至于不再回到敬业身边……我的确不会主动回到敬业身边,早已下定决心的。无关承诺。切莫说我卑鄙,大家都在玩手段,我不过是小试牛刀。且,我不算违规。我做我要做的,却干涉不到敬业,我能承诺不回到他身边,却不能承诺敬业不要我回到他身边。
      末了,何芙蓉向我寻求保证,保证不会叫敬业得知是她在私下活动。
      我亦应答不迭。何芙蓉不愿敬业知晓我与她的秘密,我更不愿。我不仅不愿,还要故弄玄虚。我的一线生机,哪能叫敬业扼杀于摇篮之中?
      我欲暗渡陈仓,当然不能忘记明修栈道。其实也容易,作戏于我,家常便饭而已。日日奔波于世佳、袁宅,踏破门槛,但求袁仪女士召见。想都不必想,袁仪女士绝对会避我不见。也就是说,我无功而返饱受挫折的形象,已然深入人心。
      这个“人”,我指的,当然是敬业。孰料,不曾触动到他,反倒打动了世佳公子袁晟。素闻袁公子不问世事,这几日却老见他出没于世佳,难不成何芙蓉的影响竟如此深厚?袁公子好教养,好修养,谦谦君子,玉树临风。比之敬业,毫不逊色,但终究是差了一点。差的,不是相貌,不是身家,只因我爱敬业。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别人再好,又怎好得过敬业?
      袁公子见我,未语先道歉,“家母公事繁忙,私下应酬也多,近来尤甚,望你见谅。”
      我笑而不答。我亦曾忙得不辨晨昏,但尚能忙里偷闲吃敬业豆腐。这年头,谁都忙,却不见得是真的忙。袁公子本意纯良,只是不擅措辞,借口太烂。好在真真假假,我并不看重,作戏而已,难得袁女士愿意配合。
      我与袁公子的所在,是世佳百货底楼一隅的休息区。临近糕点橱柜,内有小泡芙,外观玲珑,色美味鲜,工艺地道,堪称一绝。非我故意吹嘘,实乃数日侦察所得,亦曾亲口实践,验证眼见为实。觐见之难,难于上青天。长长数日,我总得找点精神寄托。呃……是物质寄托。
      饮食方面,我的口味偏甜,只因最喜甜食的少年时期不曾得偿所愿。常佩则与我不同,一样是自幼渴望糕点什物,一样是鲜有口福,长大后,她誓死不碰甜食,我却嗜甜如命。我念旧,死心眼儿,认定的东西,终我一生不改初衷。
      袁公子小心翼翼,我心不在焉,用视觉把玩着小泡芙。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有时候,人太替别人着想,也是一种罪。当年,我怕常佩受苦,不肯带她进孤儿院,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一意孤行送她到养父母家。孰料,家庭暴力差点儿让我失去常佩。此后,我不再不尊重常佩的意愿。人,只有自己才知道什么是自己要的,无须别人强出头。袁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便也罢了。他岂知他杵在我面前,于我反倒是大杀风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泡芙,袁公子见状,以为我垂涎三尺。“你……很想吃吗?”
      我尴尬地收回视线。亏他城府不深,不知我此举只因百无聊奈,要不然,便是得罪他了。又禁不住奇怪,成长于受铁娘子支配的环境中,他怎么还能这般纯粹?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受。谁叫我表现出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诚惶诚恐地接过袁公子的美意,实在是有口难言。又随他转至食用区,挑了个窗明几净的地方坐下。罢,只当是拣到免费餐券。
      盛情难却,我倒也不客气了。正是津津有味,却听袁公子道:“你……你们,也跟普通人一样。”
      几乎咽着。我一贯敏感,不至于听不出袁公子口中的“你们”代表什么。当下没了食欲,还以为他是善良,原来不过是好奇。同性恋又怎地?没见过!
      我冷眼望去。袁公子被我的视线刺激得坐立不安,几度张口,却不成言。我知他并无恶意,但伤害往往就是无意中造成的。司机不会故意撞人,车祸却天天发生。
      “你,常……常玉,常玉你别恼我。”袁公子急急地道。
      我挑眉。常玉?不是常先生?初次见面而已,无须这么亲昵吧。
      袁晟见我神色疏淡,又连忙道:“常玉,你别见怪。我没有……没有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哪个意思?”我明知故问。莫怪我不和颜悦色,只怪你不懂察颜观色。诸位看官也别怨我得理不饶人,我从来都没说过我大度。
      袁晟越急,越是言不及意。“其实,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想什么,便做什么,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数年前就听说过你,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我交游不广,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听到你。总之,总之你别见怪。”
      袁公子如此诚心诚意,我还拿乔就未免说不过去了。神色稍霁。其实,我只是厌恶别人窥探我的隐私,至于同性恋的身份,我从未觉得有何不妥,或者是异样。我爱敬业,他是女人,我便是异性恋;他是男人,我就是同性恋。再正常不过!
      袁晟松了一口气,言词却是谨慎了,只问我要电话号码。问了以后,才记起商场礼仪,连忙掏出名片。递到半途,又收了回去,匆匆写上一串数字,再双手奉上。他动我静,静而有所想,想的却是,终究还是袁仪女士有先见之明,宁愿找个好媳妇,也不勉强培养袁晟。过于讲理的人,不适合在商场里生存。
      较之袁晟的迫切,我则散漫地多,只留了博爱的联系电话。袁晟不知究里,还喜不胜收。这人,幸亏有铁娘子庇护。不过话说回来,他若不是生在那种环境中,也未必会长成这个样子。一如我若不生于愤世嫉俗,亦不会这般没心没肺。
      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袁仪女士现身的时候。冷板凳坐了数小时,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于是向袁公子道别,开工去也。
      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会演。只不过,扮个被拒之门外的落魄汉而已,全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毕竟,拿电线杆子当牙签,实在大才小用。国家资源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众星拱月,袁仪女士登场。我要做的,只是乘人不备之时……应是有备之时,从角落冲出并直奔袁仪而去。古装戏里,含冤待雪的老百姓拦轿告御状的场景见过没?大抵如是了。当然,若辅以撕心裂肺,效果可能更好。至于抱住袁仪女士的腿不放倒不必了,因为不待我突破边缘线,自有保安人员伺候我高抬贵脚。
      过程、结果,自是一如既往,不过收视率是可以保证的。八点档不愁没有观众,只愁观众不满意。其实满不满意,也无伤大雅,明年今日,照样涛声依旧。同理,只要敬业觉得好看,我便会不计形象地演出。
      今日大戏已然落幕,临到退场却发现尚有观众流连不去,依依不舍,硬生生截断我一脸的坏笑。谁?袁公子是也。
      袁晟指着我的鼻梁,“你你你”你了半天,理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日行一善,带着言语失调的这位出外调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我懂得最为透彻。
      袁晟目睹我的表里不一,奈何心中埋怨,嘴里却指责不出。到最后,只激动地叫,“常玉——”倒似是他乡遇故知。
      我也不解释。一则跟他解释不清,二则跟他解释没用。不是我贬低袁晟,情敌之于我都大有可用,他却是半点用处也无。袁晟固然是世佳的唯一传人,但世佳主权的却并不是他,莫说是主导权,恐怕连影响力都没有一分。我不搭理袁晟,这个因素占了大半。我这个人,一向现实,不是优点,但也未必是缺点。起码,也算间接帮了袁晟,免得他跟我太过接近而被我的世故同化。
      我不解释,亦因我不担心袁晟会泄我的底。于大,他悲天悯人,自然会站到博爱这边;于小,他亟欲与我结交,当然不会选择与我对立。我看人素来精准,连敬业都赞誉有加。只怕他未必知道,我看的最准最透的人,就是他。
      袁晟平缓下来,镇定多了。居然还能笑,说,“先前我还替你担心,现在倒好了。”竟然是这么一句。枉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他要责备我。
      袁晟笑地坦然,我却笑不出来了。他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我却是庸庸浊世大俗人。我自惭形愧。
      “常玉,你记得给我打电话。”袁晟再度奉上名片。
      我愈发脸红。这人倒也不傻,竟能摸透我的三分性子。诚然,我从未想过要联系袁晟,只因不想与他有交集。我素来信奉物以类聚,这是我不愿搭理他的另一半原因。但……也许与他有交集,亦是一件不错的事。
      掏出手机,拨了他的私人电话,致艾莉丝的音乐悠然响起。啧,果然是纯种人类。
      又多一句,“我的号码。”
      袁晟大喜过望。我心中叹道,袁公子到底不适合出来混。商场如战场,不动声色方能兵不厌诈。之于袁晟,恐怕是难。
      回到博爱,常佩迎了上来,将何芙蓉探到的消息透露与我。为了混淆视听,联络何芙蓉的事,我一律交给常佩。让她去应对何芙蓉,火候是差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吃亏,好歹常佩也是专攻工商管理的。消息甚好,世佳与董氏有隙。他们有隙,也就等于是我有戏。
      翌日,照旧准备吹拉弹唱。不料,钦差大臣先我一步,不等我重装上阵,便已降下懿旨,袁仪女士有请。
      哦?难不成被我的契而不舍打动了?不,不,不,铁杵磨成针的精神,用在谁身上都有百试百灵的可能,惟独不可能灵验于铁娘子。罢,管她其然,还是其所以然。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一无所有,又何怕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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