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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自诩大哥却趴在小弟身上发抖的人是屑x(上) 静谧的落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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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田菊对王耀的第一印象,是平静的烈焰,是美艳的恶刹,是……红粉骷髅。
他爱穿红衣,留着长发却又不喜梳扎,走路猎猎生风,飘散的黑与红在呼啸的风里交融,远远看着如一团艳绝的乌云。
他爱喝酒。他在自己竹屋旁边栽的三棵树,因为年岁漫长,生得庞大而郁葱。他便总倚在最大的那棵树下畅饮,边喝边胡乱地唱些词曲杂乱的歌。喝醉了便耍酒疯。
冲进竹林中一通长啸;或是砸了酒缸,随便选个方向快步而走,走到末路,再开始仰面而哭,最后哭累了,才骑着老马颓然地慢慢踱回。
在遇到本田菊之前,他还经常服用一种名为五石散的药物,情动却又从不宣泄,只单纯希望以痛止痛。他似乎并不吝惜损耗自己的生命,虽然本田菊猜测,他们作为国/家,只会在国运衰竭之际才能真正死去。
本田菊诞生于多灾之岛、贫瘠之岛,因此,他一诞生,便逃离了自己的国度,远渡重洋找到这个声名远扬的强大国家,却没想到自己见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崩裂、崩溃、脆弱的化身。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个大国,也比刚刚从那地狱中诞生的自己强大太多。所以本田菊暂时选择安稳地留在他身边。
他不想回去。他贪恋这片广袤的、平和的土地。不再有连年的地动,不再有喷薄的岩浆与厚积压顶的火山灰,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痛苦也因遥隔重洋而减轻。除了要面对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疯子,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于是本田菊便留在了王耀的身边。在他喝酒时擦拭他身上洒上的酒液;在他喊得声嘶力竭时递上一杯水润润喉咙;在他走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时,帮他牵着马慢慢归于正途;在他忘了自己后院种着的菊花与豌豆时,拿着水壶到地里随意地洒点水珠。
五石散的事情,本来本田菊并不想管。但有一次王耀喝醉了酒,又服了那药,一时魔怔起来竟拿了柴刀冲到竹林中一通乱砍。看着竹子如断发一般成片倒下,本田菊意识到为什么这里一直只有王耀一个人居住。
他便试着劝了劝王耀,劝他别再服用那些乱七糟八的药物。原以为他肯定不愿意听自己的话,却没想到王耀一言不发地便把那些药物或丢下悬崖,或分选出无毒的成分埋进树根下肥土。王耀还指着那些药粉,一一地告诉他里面的成分,面不改色地把它们各自的毒性和吃下去后的作用说出来,直令本田菊感到心惊。
到了晚上,本田菊便知道了为何他总要睡前吃了药,避着自己往树根底下睡去。战乱和贫苦造成的几乎能崩裂身体的疼痛让王耀冒着冷汗在地板上打滚,民不聊生的灰暗和压抑炽焰的混沌令他无法言语、无法清醒。所以为了缓解疼痛,他撕扯自己的衣服,用已折断了好几根的指甲往伤疤纵横的肌肤上不停地、用力地乱划,用痛楚让自己从无法终结的噩梦里暂时解脱。
“nini !”
当那个幼小的、温暖的存在投入怀中,失去理智的王耀转移了目标,死死地咬住他的肩膀啃噬,把他的短衣撕成碎片,将自己的痛苦宣泄到面前这个更加弱小的小孩身上。
但直到他熬过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浑浑噩噩地睡过去,本田菊也仍旧咬着牙,一言不发。
第二天,王耀醒来时,穿戴齐整的本田菊端敬地恭坐在他身边,见他起来,便一如既往地打了个平静的招呼。
王耀把自己额头上的毛巾拿开,解开他的衣服,愧疚地伏在他血痕斑斑的身体上。
为了不再让他受伤,王耀命令他也从房子里搬出去,本田菊却执拗地坚持留了下来。百般无奈之下,王耀只能每夜蜷缩在角落里,用各种方法拘束夜晚那个失控的自己,每日则研究其他药物,希望减轻自己的疼痛。
本田菊默默注视着他,对他的印象较之前渐渐地多了几分生机勃勃。
可惜,如果能再衰败一些就好了。
他失望地叹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即使掐住王耀脆弱的咽喉,也无法对他造成半分伤害的双手上。
几个月后,王耀不再消沉麻痹于醉酒与磕药,死水一样宁静的黑眸,终于也能因四周事物泛起些微波澜。本田菊仍旧默默地陪着他。
有时候身体的情况稍微好些,王耀还会带着他一起赏月。清冷的秋月、冰凉的竹风,双双驱散了残余的暑热。地里结了几个小小的西瓜,切开之后并不如何甜蜜,但至少还能解渴,他们便抱着西瓜慢慢地吃。
鲜红的瓜肉让本田菊想起身旁人鲜艳的红衣。彼时,他已经因为那座岛上的城市建立进入少年期。转头时,看到的不再是美丽繁复的艳丽衣纹,而是王耀的侧脸。
流绮红衣、摇曳竹影、秋月华光、星辰璨采,竟都只沦为了他的陪衬。
那是本田菊,第一次发现王耀隐没在战争余烬之下的美丽。
战乱的情况渐渐好转,王耀也逐渐摆脱了之前的颓丧,却残留了几分潇洒的顽皮与喧闹。虽然身形已是青年,他却留着少年脾气。知道本田菊不会骑马,却偏偏要经常带着他策马奔腾。
“小菊!你要看着我的动作认真学!”
王耀时常边这么说,边故意用惊人的颠簸和快速奔行让本田菊眼花缭乱。但时间一长,本田菊还是学会了如何漂亮地骑行。于是王耀又养了一匹马,等它骠肥体壮后,两人便并排着在这一片“世外桃源”里,自由地纵马狂奔。
青葱绿意、耀眼繁花、明灿阳光,无处不现出令本田菊嫉妒、进而憎恨的旺盛生命。
过几天入夜里,他们遭遇了一场十年不见的大暴雨。本田菊欲继续安稳地睡下,王耀却顶着铜盆踏入雨中,大开腿豪迈地坐在泥地里鼓盆而歌。
“nini,这样会着凉。”
菊撑着伞,缓步走到他身边,才分出一部分空间为他挡雨。
“无碍!”
王耀大笑着将节拍愈打愈烈,鼓声与雨声相和着,奏出一首慷慨激昂的葬歌。
等一曲奏毕,王耀也累了,却不肯回房,偏要蜷在树根底下,说是想念这张自然之床。菊让他睡在自己腿间,自己则撑着刚采的一张巨大的荷叶,让他能听着打雨声静静入眠。
静谧的落雨里,他们在这泥泞中互相依偎。晨光破开层层乌云,拂落在洗绿的叶端之时,本田菊终于意识到:这片大地已挺过连年的黑暗风雨,中国将迎回他的盛世艳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