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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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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贞观十七年 四月初七 唐都长安
黄昏时分,东市,西市闭市的钟声敲过,熙攘的人群犹如水汽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宽敞平坦的天街上,除了役夫清扫的刷刷声,更无其他声息.
暮色更深,晚风传来街两旁槐花的花香,芬芳的气息浓冽而清远,久久在空气中荡漾,钻入每一个角落,直至将这个方圆达七十里的宏伟都城都沉浸在香纯的氛围里.
张兰霓却在槐花心旷神怡道香气里诅咒.
该死的夜晚!该死的衣服!
其实身上这袭青色的深衣没什么不好,端庄大方,颜色素雅,但配上头顶那包裹全身的幕詈,就大大的不好了.玄色纱罗制成的幕詈垂至踝部,虽达到遮掩的效果,也迟缓了她的步伐.心急得她好几次踩在身前的纱罗上,木屐的齿痕毫不客气地咬进布料里,让兰霓东倒西歪.真混帐.
将慕詈的下摆撕出几条寸长的口子后,兰霓终于能走快些了.木屐敲在青砖地上,咳~咳`咳`.静夜里,犹如小鼓急敲.兰霓在心里又加上一句:该死的鞋.宵禁过后的街上,平日不显眼的声音变得奇响无比.她不能耽搁时间,又不想光脚割破脚板,只能竭力放轻步伐,心中暗骂准备衣物的侍女.其实小翠哪料想得到她会在夜里走路呢?若那本帐册不错得一塌糊涂的话,早在闭市前一个时辰,兰霓已从后门溜进她漂亮舒适的卧房,一边观赏西天的晚霞,顺道吃吃红红的樱桃.
提心吊胆,遮遮掩掩拐出西市的小巷,兰霓吐出腹中的第一口长气.前边一线高大整齐的树影告诉她,再有十余步便是朱雀大街,迈过大街,安全舒适的家便在咫尺.总算走回来了!兰霓决定今晚一定要用花油慰劳这双劳苦功高的双足.
夜风中一阵模糊的声浪使她止步.兰霓谨慎地贴紧街壁,好一会儿才恢复步伐.她不能不小心.依大唐的律法,宵禁云板响过,市坊关闭,一切人员均禁止在公众场合行走,连客栈都不再收容客人.若滞留在外,被巡街的兵士发现,将会处以杖脊或重罚.
兰霓贴身带着一块漂亮的小牌子,曰”夜行令”.就是说真被抓住了,亮它出来,便不会挨板子.但她觉得真要拿出来不如死掉算了.
静寂中兰霓咬住下唇,加快脚步穿过无遮掩的宽阔大道.三十尺!夸张迈出大步也得二十多步才能走进街对面的柳荫里.高挂在树梢的照明风灯一盏连一盏,不留半点黑影在路面上.兰霓真希望能卷成薄薄的一片,只要一滚就行了.
跨过去了!她喘气扶住二人粗大柳树树干,唇边漾起轻盈道笑意.一路上有惊无险,她再吐出一口长气,将修长的身子转到树后,借着树荫的遮蔽向几步远的街口走去.放松的兰霓觉得夜风格外轻柔,槐花格外清香…….十日后要上市的新型胡帽材质究竟用羽纱还是素绫呢……,心思刚刚飘到正事上头,一道闪光划入幕詈,照进她的眼瞳.
白中带出艳黄的焰火一闪而灭,无声无息.过后,夜空仍是一片寂静的深蓝.那瞬间灼亮的光彩只像平空想象出来一般.兰霓跳了起来.
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不顾一切,肆无忌惮在夜晚的长安街上狂奔的女人就是刚刚贼般的兰霓.木屐击地的克克声连成一线,直对着焰火的方向延伸.
兰霓眯着双目,张嘴吸气,拼命加快脚步,心中渐有荒妙绝伦的笑意.她要去的地方,正是适才躲躲藏藏挨挨擦擦才离开的西市.哈哈.灌入喉咙的风呛住了她的笑声,兰霓抚胸,再伸手撩开阻碍吸气的纱罗,她在奔跑中顺手将它打个结,垂在身边.左手提起裙摆,用力跑吧,兰霓,赶到地方最要紧.
高鸿远做梦也没想到,叱雷爱马那无以伦比的速度也有坏事的一天.同追风铁卫一时兴起放马疾驰,叱雷的神力使高鸿远在几个时辰之后,甩掉了侍卫的身影.他近乎神奇地在暮钟敲响的刹那,驰入了长安的城门.迎接他的,是都城繁多客馆关门闭户的胜景.
:”走吧,叱雷,我们在找找看”.异常高大雄伟的一人一马在渐浓的暮色里踱上又宽又直的天街.洁白的槐花染得空气香纯甜美,高鸿远却在香气中叹气.换一个时间,他或许会赞美国都的商贾云集,繁荣空前,担决不是他又累又饿,看烦”客满”牌子的今天.
决心终于在暮钟敲过的一个时辰后下定了.高鸿远牵马止步,大喇喇立在天街中央,等候第一批巡街的兵役到来.如果他记得不错,他们也该来了.高鸿远准备见着他们就问:”高鸿远大将军的府邸在何处?”有个人领路更妙,毕竟他离开长安已整整五年,搞不好还会迷路.
他满布风尘和倦色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拜托你告诉我,我的家在哪里?”听起来象个笑话,却是事实,存在于高鸿远身上的事实.
从心底来说,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去那的,这不符合原本的计划.他已尽了力,只是…….也许迟早并无大碍.只要表明自己的身份,一顿热饭,一席暖床不是问题.高鸿远拍抚着已显疲态的叱雷,在心里说服自己.
来了.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一里外朱雀门方向隐隐传来的整齐步伐声.高鸿远顿感精神一振.
而焰火便在此刻升起.
亮丽的白中夹着艳色的黄,在半空乍现.出奇的奇巧,没有丝毫爆响,而且转瞬即逝.高鸿远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毛病还不轻.
救急焰火.这是他----高鸿远独制的救急焰火,却升起在长安城上空.难道是饿昏头生出的幻象?叱雷前蹄顿地,,迅疾前窜,它单纯的反应替他作出了选择,高鸿远飞身上马,叱雷不用驱使,裹了厚革的四蹄敲出一连串的闷响,将天街迅速抛在后面,几拐就进入西市浩繁的街道,直逼向焰火的正下方.
那是一条小街.背阳,两旁树木粗壮.白日里也许清雅干净,到夜里店铺关门后,不免透出几分阴森的气息.高鸿远行到街口,瞥见两条粗壮的身影如针扎到般跳到一棵树后,任他们抓到的小人儿伏在街中,高鸿远一夹马腹,一人一马恍若天神般快速跃近..他威猛的身姿,猎豹般的冷厉眼神将树后的人震慑得无法动弹.
:”出来.”空气中作恶的气息如此明显,高鸿远不再多问,冷冷地说.
未见任何先兆,高大的身形如云般飘下马背,站在仆倒的人形旁,此举是为防止他们胁留人质.但树后的恶徒抖栗着身体,能保持直立不瘫就不错了,哪能想到这一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慌乱的眼神,将手中的弯头短刃胡乱朝高鸿远一掷,撒腿就跑.
高鸿远只袖轻挥,短刃有气无力地斜落在脚旁映出一抹黯淡的光.他冷冷地瞧着远去的两条人影,未曾追捕只因尚有脚下的人儿顾看.不过,鹫鹰般的双目已将两人的相貌画得清清楚楚,报到府衙,正好试炼五年后都城的治安手段.
高鸿远慢慢蹲下身子.地上的小人儿蜷住小小的身体,一声不吭地伏着.高鸿远上下扫视着他.
是她,发髻和两截分明的衣裙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性别.为这个认知,他的动作一顿.目光从她圆圆可爱的发髻到纤细娇小的身形打一转后,心情放松.女人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小丫头可不会.
巨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抬离地面,稍一动作,女孩儿便面朝上卧进高鸿远的双臂之间.借着微弱的夜色,高鸿远惊奇地发现女孩儿出乎寻常的美丽.虽紧闭双目,眉宇间仍有宛转跃动的灵性,上翘的嘴角显露出爱笑的性子.
真是个漂亮的女娃子呢!高鸿远沉吟,难道这就是她被劫持的原因?女孩儿的衣料普通,浑身上下并无饰物,偏在发上插了一支珍罕无匹的玉簪.高鸿远检视了一下她手足上磨损的小伤口,白皙的皮肤上,这些伤口真是触目惊心.他有些后悔放走那两个混蛋了,这么可爱的
小女孩,居然有人害她!
身后的叱雷打了个响鼻,高鸿远未曾理会,低头细听女孩儿的呼吸.是昏迷还是中毒呢,他想找出原因.
一缕疾风同叱雷的嘶鸣同时响在耳际,高鸿远俯身,以背护住怀中的人儿,闪电般地腾挪开,眼看着一只短弩从面前划过,射出几丈远,力竭落在地面上.
谁?!他迅疾回身,略伏的身体蓄满杀意,预备着给来敌雷霆一击.
她射失了!兰霓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男人是鬼吗?要不怎会有鬼魅的行动力?惊讶在目光触及男子怀中之人时,迅疾从脑中退出,兰霓以令人咋舌的熟练手法拉箭上弦,将武器的尖端指向他的咽喉.心里恶狠狠地想:桃木做的箭柄,你便是鬼,也会怕的.
原来救小女孩也有麻烦的!:”作什么?!”高鸿远隐怒地低吼.来人形之于外的,无法隐藏的高贵排除了他是恶人同伙的可能.虽然那装束实在……高鸿远运足目力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个笼在纱罗中,手持短弩的人影.
:”放下她.”语音犹如风中响动的铃.纯银打制,有薄玉缕空嵌珀的那种铃的声音.纯净.清脆.神奇地抚平了高鸿远的心境.他一时间没有反应,只静静地站在那,看夜风轻扬起她的纱罗,然后又将它贴服在她身上.高鸿远的心随着轻纱的款摆起起落落.也许是做梦吧.但他做梦都没料想到这样的情景-----怀里抱住一个小美人,面前一个大美人拿着弩箭瞪着他.
为什么笃定她是美女,高鸿远说不出来,也许那声音,也许……反正她一开口,他便认定了.
:”姑娘让我放下她?”高鸿远终于开口,却仍维持原本躬身的站姿.
兰霓只将手中的武器摆了一摆,意思是:你听得很清楚,照办就是.
:”可是春寒地湿,躺卧易生疾病,恐不大妥当.”这叫饶舌.老天作证,这是高鸿远三十年第一次饶舌.他在心底拼命狂笑自己,可就是管不住舌头.
:”放下,否则以贼人论处.”兰霓努力使话语不至停顿,她的呼吸不顺,心房狂跳,一趟急奔真累阿.
:”姑娘也知道我不是贼人?”高鸿远直身而起,以龙虎之姿逼近她.
:”站住.”她急怒交集,一字字地喝道.汗湿的手心滑得握不住弩柄,雄踞于前的男人提醒着她的不堪一击,兰霓吸气再吸气,但压制许久的焦急,烦乱,担心和恐惧冲破了她的自制,这一刹那,兰霓以最直接的方式将它们喷泻出来.
右手食指一松,蓄势久矣的短弩直射高鸿远的面门.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侧首,左颊边的空气犹在鼓荡着热浪,兰霓倒提着弩弓已走到他触手可及处.迎上锐利眼中不可置信的神情,她的怒骂劈头盖脸而来.
:”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你?!真是枉费一副昂长身躯,心智低下至此。活着只是浪费米粮而已,换了别人,早羞愧至死。楞什么楞,把我妹子放下!“
言语恶毒,态度凶悍,声音却如此迷人。高鸿远见她不过一盏茶,却得出对兰霓的正确结论:小母老虎。
一口气吼完,兰霓环胸等着看他的反应,她已准备好,只要这个男人有一丝动粗的先兆,她立刻祭出身上的各种法宝管叫他后悔三天三夜。
高鸿远已经后悔了。良久,他用克制后的低沉声音说:“对一个好心救人的路人,姑娘手口并用,大加斥责,未免不公” .
好涵养。兰霓暗中肯定,表面只一哼,冷令地说:“阁下若在保持这种引我误会的姿态,还会听到更多的。”
:“更多的什么?”高鸿远的声音更低。
:“你想听什么?”未等高鸿远赶得及表示,她接口念下去:“比如第九流的救命恩人哪,施以援手不过意图协恩自重并。。。。。。。”
:“够了。”高鸿远已认定此珠为罕见的刁钻悍妇。默念一遍六字真言(好×不与
×斗)弯腰将女孩儿放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他只想骑上叱雷远离这个伶牙俐齿的凶女人,越快越好。至于凶女人的小妹妹怎么会有他的救急焰火,今天,现在,高鸿远不想再追查。
:“喂,喂,还未谢过阁下的援手之恩,何必去意匆匆呢?”清脆如铃的声音从身后掩上来,未等他牵上叱雷的缰绳,她已跳到他的面前,温柔亲切都姿态看直了他的眼睛。
:“在下怕协恩自重,不是吗?”
:“小女子也怕受恩不报呀。”她依旧伶牙俐齿。只是先前的淋头狗血化为细雨春风。
高鸿远愕然地打量她,终于发现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叱雷身上,又一个劲儿瞅地上的女孩儿时,顿悟她转颜的原因。心里想笑,却故作冷漠道:“那你准备如何报答?又一支冷箭或别的什么?”想起刚才,饥火加上肝火,还真有点生气。
:“容小女子款待阁下一顿食宿 。”她唱歌一样地说。高鸿远满腹的饥火刹时腾腾升起,叱雷快乐地嘶鸣,而那狡诈的小女人将他的怔种视为惊喜过度,不等他开口就快乐地说出她的目的:“快扶我妹子上马,一起去罢。”
黑暗的小巷内,蹑手蹑脚的人重演着不久前兰霓做过的事,不过人数增加了三倍,外加一匹大黑马。
:“大家伙你轻点,轻懂不懂,放脚要慢。”兰霓提心吊胆,不住凑近叱雷说话,还指导它夜行的姿态。高鸿远趁她换气的空档,为自己的爱马说句公道话:“叱雷受过严格的训练,你若不开口就会发现,它比小孩子走路还轻巧。”
“:小孩子走路轻巧吗?他们常常跌交,跌痛了哭声还呼天抢地。”
高鸿远叹气,他怀疑这女人除了顶嘴,没有了别的说话方式。更别提知道什么叫道歉和认错了。
:“对不起。我实在不该射你两箭,尤其是第二箭。是我的错。”
高鸿远吓得忘了走路,脸上的表情比听到她骂人还吃惊。然而片刻过后,慢慢觉得这句道歉配上她特有的清朗语气,大有:我错了,但还是要做的意味。
不管怎样,她住了口,三人一马在沉默中前进。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高鸿远再次意外地发现凶女人其实并不鸹嘈,除非转弯时指引方向,她连一个单字都不说。
初更多梆声响起,她停住,说:“快到了.”
女孩儿的头从马背上垂了下来,高鸿远急忙扶住,籍着朦朦微光,看见那张素净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依旧闭得稳稳的。
:“令妹无恙吧?”他企图用平淡的语气说。
:“没事,她只是睡着了。”她的回答也很平淡,但无可奈何仍掩不住透出来。
:“睡着?在街上?”高鸿远止步回头,让她清楚地看到他挑高的眉端。
兰霓想笑,她第一次发现鹿儿这个毛病时也吓得够呛。
:“若在床上就不会让人着急了。”
高鸿远转身,紧紧地闭上嘴,他不知道再问下去,会有多少离谱的事从这对古怪的姐妹身上冒出来。
幸好,只是一个晚上。高鸿远从心底透出一个笑,没有通报姓名,真是好极。
幸好,只是一个晚上。张兰霓盯着他高大的背影,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今晚别想回府了。带他和鹿儿到布坊住一晚,明朝打发他吧。
有那样一双清朗眸子的男人,料想不会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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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霓记得她弯腰解着系鞋的丝带,等再抬头,蒙蒙的曙光已从横窗透进房里。长而赘的纱罗粗绳般绕住上身,尤其让脖子刺痛难当。鞋仍套在脚上。
兰霓不顾四肢的酸惫,从成堆的布料中跳了起来。阁楼似的房间里堆砌着满满的布缎,唯一的空地上有一张唯一的小床,梅鹿儿躺在上面睡得正沉。以兰霓以往的经验,此时吵得天响,她也不会醒。
:“睡觉就是睡觉,能被吵醒的,算什么睡觉。。”鹿儿曾经这么对她说过。即便知道这样,兰霓仍放轻脚步,经过床边,推门出去。
窄小的走廊的另一端,另一个房门紧闭着。但门口那双布满灰土和干泥浆的鹿皮短靴已不见了。灰白色的地毡上,只有两个淡褐色的足印。兰霓奔过去,一把拉开门。
空荡的房间喻示着他确实已走了。兰霓看着这间同样狭小的屋子,除了没堆布料外和她们那间一样,连张桌子都没有,兰霓昨夜盛酒饭来的食盘只有放在地上。食盘里没有残肴,但酒壶几乎是满的。看来他是一个胃口很好,但极有控制力的人。目光瞅到床上叠放平整的被褥,突来的惊奇勾起了兰霓唇边的笑容。―――――一个善于整洁的男子,喻示着什么呢?体贴?自律?不愿求人?
一个奇特的男人。兰霓的心中浮满了这句话。回想他的面容,却发现除了满脸的风尘外,只看清那双朗月般的双眼。。她禁止自己再发呆下去,提起下摆,踩着楼梯轻快地冲到底楼。门板缝里透出的日光照亮了铺子的一切摆设,兰霓熟练地从绚烂的丝料中穿过,来到柜台后侧的门边。
如她所料,门闩已被拉开,但开门的人从外面极小心合上掩好。兰霓瞪住门闩,仿佛看到他高大的身躯迈动沉着步伐,下楼,走过来,拉开门闩,也许迟疑了一下,但他仔细掩好门,认为决不会有人从外面看出破绽后,便从门前走开,牵上马,消失在晨光里。
这一刻,兰霓羞愧得无以复加。他泱泱大度的离去,显得她的报恩方式多么拙略。兰霓以手抚面,对着门长长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