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你的怀抱》佟梨

4、第三章

　　时隔两日，在沈染的强烈大滋补下，顾简一的感冒总算复原了，也到了要工作的时候了。

　　她穿着一套淡紫色的碎花连衣裙，脚上踏着一双平底白鞋，刚刚过耳的短发，显得年龄更加小了，就像刚刚上大学的女大学生一样，拿好黑色的单肩包，直奔合约中提到的公司——盛裕集团。

　　顾简一站在盛裕大厦地下，看着这个在市中心首屈一指的大厦，有些叹谓：真有钱！抬步朝公司大门走去。

　　顾简一在前台说明来意后，经前台联系，一名妆容精致的职业女性面带微笑的来到，问道：“你是顾简一小姐吗？我是总裁助理方瑜，我来带您到办公室。”

　　顾简一微微颔首，随后跟上方瑜的搭乘了上了电梯来到最顶层，接收过工作人员的注目礼后，来到一间低调却不失豪华的办公室，迎面扑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柠檬的清香。

　　那股熟悉的柠檬味一如多年前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宽大明亮的落地窗，金黄色的欧式吊灯，黑色的皮质沙发，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个占满整面墙壁的书架，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封面的书籍，窗前的些许绿植给这个偏冷硬风格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暖意。

　　方瑜道:“顾小姐，我们的创意总监有事耽搁了，麻烦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顾简一笑了笑，道：“好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问道：“请问，我需要等多久？”

　　方瑜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道：“这个还不知道呢！我会去催一催的。”

　　顾简一感激的道了谢，看着这个奢华，空旷的办公室，疑惑问道：“请问，你确定我是在这里等吗？”

　　尽管心里有一丝惊慌，但是方瑜仍然不动声色的说道：“是的，顾小姐，我接到的指示是这样的。”

　　会是他吗？怎么会是他呢？但香味相同！可这个味道也不止他会用啊！是啊！肯定不是他了！

　　顾简一心头闷闷的，扯了扯嘴角，笑着道：“好的，谢谢！”

　　目送着助理离开了办公室，顾简一孤单的坐在沙发上，在这熟悉的柠檬香味中，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抱住了手中的抱枕。而曾经的记忆，曾经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记起了那个独一无二的新年以及那个柠檬味的少年。

　　2010年1月30日，顾简一将失聪奶奶安置妥当后，自己则蜷缩在破旧的小沙发上，在未开灯的空间里静静的坐着，邻居家欢庆的声音透过不隔音的墙壁，直往耳朵里钻着，听着甚为刺耳。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就在顾简一准备休息时，固定电话铃声响起了，她看着发出“嘟嘟嘟--”的电话，有些茫然，在脑海中搜索着能够在这个幸福氛围中想起她的人。嗯！没有人。

　　良久，在电话铃声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她拿起了电话，静静等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一道冷淡的男声道：“顾简一，我在你家楼下，下来。”

　　明明该拒绝的顾简一，此刻穿着已经过时且脱棉的，不大合适的黑色棉袄，站在苏景钦的面前，或许是她这颗孤寂的心太久没有温暖过了，贪念这份被人惦念的感觉；又或许是她已经信任苏景钦，笃定了他不会伤害她；还或许...总之，好像是顾简一已经打算信任苏景钦这个人了呢！

　　苏景钦看着低着头，只能看见头顶的顾简一，不耐烦的冷声的问道：“怎么那么久？”

　　顾简一仰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景钦，将耳边的头发拨到了耳后，笑着说道：“就是，突然忘记了怎么接电话的了！”

　　话毕，两人都静默了一会，苏景钦摸了摸顾简一的头，别扭的硬邦邦的开口：“那我下次就多打几次。”说完就握住了顾简一冰冷的小手，带着些许兴奋的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顾简一随着苏景钦往前跑着，寒冷的冷风呼呼的直扑耳面，手指却在苏景钦的紧握中，慢慢褪去了冷，只留下余热。

　　苏景钦带着顾简一穿过人群嘈杂的广场，走过霓虹闪烁的奢靡场所，路过江水流动的大桥，来到一片环境空旷的空地。

　　顾简一看着荒草杂生，几乎远离城区的空地，揉揉已经冻得通红的鼻尖，吸了吸快要掉下来的鼻涕，有些疑惑的问道：“这里是哪里？”

　　苏景钦放开顾简一的手，低声道：“能让你开心的地方！”并递给她一包纸巾，朝远处黑暗处走去，正在擤鼻涕的她并未发现苏景钦的离开。

　　当她收拾好的时候，早已不见苏景钦的踪迹，听着寒风呼啸而过的鬼叫声，四周的黑暗包裹着所有，她紧紧的抓紧了衣角，双手慢慢的磨着棉服里面的棉絮，僵直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像一头受伤的小兽，不敢叫，只能竖起身上的毛来麻痹敌人，伪装自己。

　　突然，顾简一被一股柠檬味的温暖包裹住了，一双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道：“害怕吗？一个人害怕吗？身处黑暗害怕吗？”伸出有力的双臂狠狠的抱住了她，头深深的埋在顾简一的头发里，深深的呼吸着，低沉的嗓音：“害怕了......就要喊出来，知道吗？嗯~~~”

　　她慢慢放松了紧张戒备的身子，挣脱了束缚，转过身，面对近在咫尺的苏景钦，棱角分明的轮廓，黑而发亮的眼睛，虽然在黑暗中并不能看清脸庞，但是顾简一仍然想张大眼睛，好好看清这个关心她真实感受的男孩。

　　好酸呐！酸到发涩，只想流泪。

　　顾简一低下头抹净眼角的湿润，踮着脚，仰着头，看着男孩俊朗的眉眼，慢慢笑了，笑得极其开心，像是得到心仪已久的礼物的小孩，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我会记得....害怕就要喊出来的。”

　　“嘭嘭嘭---”一个个爆竹的爆破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头顶上是巨型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烟花如雨，如流星，似乎一切都那么触手可及，顾简一伴随着炮竹声，烟花雨，扑进了苏景钦的怀里........

　　“顾小姐，让你久等了，我是创意总监，我张啸，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浑厚的男声打破了顾简一的回忆，她愣了愣神，收回了思绪，立马起身回之微笑，道：“没事，我是顾简一，您好！”

　　顾简一起身和创意总监握了握手，面对着面的坐了下来，立马进入了正题，张啸道：“顾小姐，我们这期广告的主题是.....”

　　半个小时后，顾简一道：“好的，那我们就先这么敲定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伸手和对方握了握，委婉的拒绝了对方要专车送离的要求，抬腿离开了。

　　只是她不知道是，她离开后，沙发对面的书架自动打开了，出来一个黑色西装加身，气质矜贵的男人，他阔步走到了顾简一刚刚的位置，稳稳的坐了下去，臀部的余温和男人的体温互相依偎着。

　　原来书柜后面有一个单独的隔间，办公室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听到和看到。

　　方瑜走了过来，站在身旁报备道：“苏总，顾小姐已经搭上计程车走了。”

　　坐在沙发上的苏景钦低低的应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着身边的人走开。苏景钦独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中端着顾简一喝过的茶杯，手轻抚过杯上沾染上的口红印，留恋的在上面流连忘返。

　　精心策划骗她回国，联合众人陪着她演戏，一掷千金只为她的片刻停留，一往情深只为这个人是她。没错，苏景钦疯了，遇到顾简一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之后为她做的种种：拥她入怀，护她无恙，哄她笑颜，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只是随心而为，顺应本心罢了，现在做的种种也是源由于此。

　　所有恰如其分的好运，都是苏景钦都精心谋划，苏景钦虽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却将此生最多的耐心与温柔，倾心全部赋予了那个独一无二的女孩，只因她值得。

　　*

　　顾简一从公司出来后就回到了酒店，没再出去闲逛，一直在房中精修着回国前的图片，一直忙到月明星稀，皓月当空才重新收拾好自己前往青禾酒吧，去和沈染碰面。

　　还是上次那个包厢，顾简一到的时候，卡座上正坐着一个五官立体，带着三分痞气的男人，略有褶皱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可以看出男人已经微微有些醉意了，但含笑清明的神色却又给人感觉一切都是假象，沈染看着姗姗来迟的她，开始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总，江航。”

　　顾简一随即介绍了一下自己，便靠着沈染落座了，突然江航开口问道：“你叫顾简一？原来...你就是顾简一啊！”有些了然的笑了笑。

　　她看着眼前笑得有些开怀的男人，按耐住困惑的心思，体面的笑着道：“江总，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这是自然，我只是听说……”喝光了手中所剩无几的酒，细细的打量着她，痞笑着道：“有人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功夫。”

　　沈染不动声色的打着圆场，仍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冷下来的声调彰显她的心情：“江总，你醉了，我找阮助理来接您。”

　　江航抬头看了眼沈染，便扶着额，低声说道：“还真是醉了，头晕的很，沈经理，麻烦你送我下去一下。”可嘴角的那抹坏笑却更浓了，看着似乎有些耀武扬威的意味。

　　沈染扶着将全部身子压在她身上的江航，和顾简一说了一声，便匆匆的将人带了出去。

　　刚走到走廊尽头，沈染脸色铁青的将笑得“灿烂”，手脚不安分的江航掼到了墙上，右手用力的抵住了喉口位置，眼神犀利的望向那个含笑的不正经的男人，冷声：“江航，你别太过分了，适可而止不好吗？”

　　可眼前的男生毫无惧色，顺势懒懒的靠在墙上，右手仍牢牢的扶着沈染的细腰，左手则轻抚着女人的头发笑意不减，他直直的看着，故意放柔了声调：“过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难道不是吗？染染。”故意拉长的尾音，无意的给两人之间增添了些许暧昧的气氛。

　　沈染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着装，面无表情的说道：“江总，希望你离我的朋友远一点”转过身，冷冰冰的道：“慢走，不送。”

　　江航看着女人挺直的背影，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的步伐，垂着头的他，轻笑了一声：“呵！沈染，想和我撇清关系吗？”说罢，强势的把女人拉入了旁边的空包间，铁臂一样的箍着沈染，倾身压着，看着花容失色，满眼只有他的女人，附在她的耳边：“做梦...你只属于我！你的所有都和我有关系。”

　　沈染看着有些病态的江航，收起了自己外露的情绪，冷淡的骂道：“神经....唔...”所有的话被江航用嘴堵在了嘴里，只听得见唇齿交融的吞咽声。

　　包间内，顾简一看着久而不归的沈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担忧的出门寻着她。

　　走过长走廊，听着震耳欲聋的重音响敲击的乐曲声，看着楼下眼花缭乱的神魔乱舞的人群，顾简一有些泄气的准备打算拨打沈染的手机，刚刚拿出手机，便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撞掉了，顾简一下意识的道了歉，便蹲下去捡手机。

　　所有的动作在男人推攘和谩骂中停止了，没有防备的往后的栏杆倒去，意想中的头破血流并未出现，而是一个充满柠檬味的怀抱拥住了她，男人的大手将顾简一往怀中按着，用自己的背部抵着栏杆。

　　是他吗？是他！是苏景钦！顾简一的脸紧紧的贴着男人柔软的西服，听着自己的擂鼓般的心跳声，不由得抓住了自己衣角，摩擦着。

　　神志不清的醉酒男，发现意想之中的结果并没有发生，破口大骂道：“你他妈谁啊！知道我是谁吗？还敢管老子的事。”

　　男人护着顾简一，抬脚踹倒了本就踉跄的醉酒男，冷冽的寒声道：“我是谁？呵！要你死的人。”声音低沉的似乎像从地狱里的修罗刹一般，睥睨的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男人。

　　听着这熟悉的男声，顾简一顿顿的钉在了男人的怀里，摩擦衣角的动作像按下加速键一般，使劲的摩擦着，似乎这才能安抚她那颗惊慌不已的心。

　　她轻轻吸了口柠檬香，微微挣开了温热的拥抱，低着头，机械的往后退了三步，慢慢蹲下将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借此来调整好面目表情。

　　顾简一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眼睛平视着男人的领结位置，稳着声调，轻声说道：“谢谢你！”

　　对的，不敢看苏景钦的脸，因为怕看到任何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让她原本筑起城墙的心，再一次溃不成军。幻想过无数种与之重逢的画面，可是没想到还是以这么狼狈的姿态，一如多年的那个穿着破衫的顾简一，还是那么可笑。

　　再次相见，心中的海啸无人知晓，心底的压抑已久的火山似乎有了复燃的痕迹。

　　苏景钦盯着只能看到头顶的顾简一，按耐住了摸她头的冲动，将手插进了兜里，道：“嗯，不客气。”冷淡的语气里潜藏着些许温柔。

　　嗯！原来已经不记得了啊！这样，也好，毕竟她也打算放弃了，这样也好！

　　顾简一刻意忽略掉了心中的闷疼和窒息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咽了口唾沫，动了动笑得酸涩的嘴角，道：“那么.....再见了。”强迫着已经生根发芽的腿，迈动了步子，转身，一步一步的踏着极稳的步伐朝前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准备离开苏景钦的视线时，男人带着磁性浑厚的低声喊道：“顾简一!”

　　顾简一愣了愣，僵着身体定在了原地，咬着发干的嘴唇，右手紧紧的抓住了脖子上被隐藏的项链。原来他认出了她，可是…………

　　身体比思维更加诚实的先动了，顾简一忽视了周围异样的眼光，迈开腿跑了出去，撞到了正在接吻的男女，撞倒了端着酒的酒保，甚至于撞疼了她自己的身体，仍然逃命般的跑了出去，耳边自动隔绝了所有的骂声和乐声，回响着苏景钦的那一句：“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想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