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玉》南城雀

11、京中闲事 小霞怎么懂

　　宋瑾轩安排小霞住宿后真倒也没怎么和小霞说话，碰面也就是打个招呼，有时候是在午饭点“哟下朝了”，通常是在晚饭点 “哟今天厨房晚饭做得不错”，然后就是“走了啊”。清儿急急忙忙尴尬地跟着。
　　但是大约是因为支了这一百两的缘故，宋在和张远吃饭时总能听到小霞不少的“坏”事。“少爷那个女子今天又去玩了，一大早出去，到了傍晚才会，一回来清儿就要厨房做豌豆黄，这时节哪里有豌豆。”宋没有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后几日又说，“少爷，今天那个女子到午时才起来，起来就和清儿去了街上吃东西，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张远见少爷皱了皱眉头，想是有些触动了，也配合着叹了口气。

　　京城里皇亲贵胄，官绅富商挤得满满当当。这就意味着这好货，用了心，白天也能摸。
　　小霞虽说小时候来过京城，但没两天就出了岔子，不知道其中的奥妙。西市的胡商十天半月就有一波，赌场里或许就能得着他们的宝贝。正经渠道是东市的古董铺，谁家失了势，也会遗落出些什么东西，加上前朝政局不太平，好东西也是有一些的。
　　趁着自己做贼的好眼光，小霞淘了不少宝贝。
　　一次吃饭的时候宋意识到张远很久没有说小霞的事情了。一打眼发现了管家手上的玉扳指，就问“张叔，近来怎么不说孟姑娘每日玩乐了？”
　　张远心虚，用食指转转扳指，答道，“孟姑娘近来倒乖巧，没做什么事”。
　　宋吃了一口菜，说到“扳指不错哦，我倒不知道张叔还喜欢这种东西”。
　　张远慌忙藏了下去，宋只好说：送你你就大方戴着呗，张远说“少爷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一旁的壮汉倒有些受伤，愣愣地说到“孟姑娘怎么不给我”。
　　过了三五日，宋发现壮汉傻乐，瞧见他有了个腰扣，特小心地对待。

　　人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一日宋瑾轩在乘轿子，前头的轿夫问：“大人，小霞姑娘是做什么的？”
　　“怎么了？”
　　“前几天给了酒钱又送了和生楼的鸭子。”
　　“是哦。”
　　“我什么也没能帮她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轿夫兴奋地说到，“小霞姑娘那么爽气又长得漂亮，谁能娶到她就享福了。”
　　宋真恼火。

　　转眼叶子都枯黄了。
　　宋瑾轩和王希在小花园里聊天，天晴，心情也不错。黄河的涝总算停歇了，烜王也累病了。
　　走着走着，有一女子迎面走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得清丽，眼睛特别有神好看。她十分得意对宋瑾轩地说，“哎你瞧，这玉扇坠这么样？”
　　宋瑾轩看王希在身边，冷冷回道“哦等会再说”，“喜欢就送你”，“好”，宋的脚步不曾停留，直接拿了坠子就走了。又小声嘀咕：“冬天都要到了，送什么扇坠？”
　　王希回头看小霞的身影，有些调笑地说，“哟，金屋藏娇哦”。又去抢宋手里的坠子，“那我看看是什么姑娘的宝物”。宋没让他抢成，说“你别闹，就是一个扇坠子”。“宋兄都有此等女子相伴了，可我还是孤单一人。”随机发出呜咽声。
　　宋说“去你的”，又说“那女子就是我上京时的女贼。”
　　“哦那贼是女贼啊”，又立马转头说道，“宋兄那时就有美女相伴，难怪首考就得了榜眼，原是佳人日夜照料。” 王希特地重读了“日夜”两个字。
　　“你啊你啊，这都在想些什么？”宋有些恼火，转头又问，“你知不知道她就是南城雀。”
　　王希大惊，实在难以将那个小女子和名满江湖的南城雀联系在一起。摇头笑着说“宋兄别气。那女子实在是好看不过，谁见了都会胡乱想的。若是长得凶神恶煞，我也不会乱想啊。”
　　宋翻了个白眼。

　　后一日，皇宫内。
　　王希与皇帝下棋。王希自小是皇帝的伴读，说话也没有太多忌讳。
　　王希说：“陛下你可知道那个南城雀是个怎样水灵的小女子？”
　　皇帝说：“哦？你知道？”太原城里官员都被敲掉了两个，着实有些好奇这个女子。
　　“现在就在宋府呢！我猜八成瑾轩看中了那小女子要收了。那他家肯定不同意呀……”
　　皇帝问：“有这等事？”
　　王希说：“可不是，不过那女子看起来真不像是贼，难怪宋兄把她藏在府里。今儿我看见那女子还送给宋兄一个扇坠呢。”

　　又几日秋猎，皇帝看见了宋扇子的坠子。拿过来看了，是虎的样式，倒是他的属相。
　　宋瑾轩瞄了王希一眼。王希假装没看见宋质问的眼神和皇帝一起看了。“哎呦是你的属相啊，这小女子真是有心。”
　　皇帝又说：“今年过年可能要你去福建办个案子。”
　　王希说：“这不是要他们二人分离吗？”
　　皇帝也开玩笑说：“那女子这么厉害也可以同去啊。”

　　小霞在宋府又住了一月后，宋府上下都认识了小霞，连送菜的都会仔细去选小霞喜欢的菜。小霞便会偷偷要些小特权。

　　小雪日，宋瑾轩收到大哥写的家信，信上说，天凉之后父亲的腿疼更加厉害了。心下百感交集，看着一桌的菜问道，“这炒菜里怎么都是菜叶没有菜心？”
　　张远没有说话。宋用脚趾头也想得到是谁做的，竟然厉害到了这副田地，连自己的菜心都被吃了。
　　“叫她过来。”
　　张远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时间，小霞姑娘应该在潇湘馆里听曲。”
　　“叫她回来了见我”，又觉得潇湘馆听着不是什么好地方，又问，“潇湘馆是什么地方？”
　　“是新开的听曲的文雅地方。”
　　宋瑾轩实在太忙了，用焦头烂额也不为过了，哪里知道什么听曲的地方。

　　月亮升到当空，小霞才回来。
　　无素姑娘谱的曲真不错，小霞穿着一身新袄，咿咿呀呀地唱着来到宋的房间。
　　宋瑾轩还在看书。
　　“叫我什么事？”
　　“你这些天把我府里的人都拉拢了都想干嘛？”
　　“啊，我只是觉得他们过得苦，把你给我的钱分给他们点。这不也入冬了吗？”小霞说着搓了搓手。
　　宋还在气头上没有说话。
　　“你这么晚看书，不冷吗？”小霞看到宋都没用手炉什么的。
　　“嗯还好。”宋没想到小霞突然关心自己。
　　“哦那你也早点睡哦。”
　　“……”宋真不知道接什么话好，怒气就像拳头一样打空了。
　　小霞怎么懂事了？
　　也是，清儿那样的姑娘早就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