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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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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后——
……
东山脚下有一座小镇,镇上有一家酒馆,名唤‘百家’。
百家酒馆的老板娘会酿一种名为‘不醉朝夕’的酒,此酒以果香为辅,入口甘冽,后劲儿绵延,长吃不醉,很适宜闲唠嗑时就着花生米儿吃。
百家酒馆因有此酒的原因,一天到晚高朋满座,吹牛打屁的人多不胜数。
酒客多是本镇人,在镇上住了一代又一代,走出去基本都能混个眼熟,众所周知,喝了酒的人嘴巴最是闲不住,什么话都爱往外说,谁家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不放过。
托这帮酒鬼的福,小镇上但凡发生什么事,顷刻间就能搞得人尽皆知。
曹老头便是百家酒馆的常客之一,平日里只要兜里揣了铜板儿,定会晃到这儿来,叫上一坛子不醉朝夕,点上两碟子花生米,美滋滋的一边喝小酒,一边吃小食儿,一边讲别人家的闲话。
今日他也在,坐在东边儿角落里头,掩着个脑袋,偷偷摸摸喝着面前的二两酒,酒桌上连一碟子花生米儿都没有。
店里的老酒鬼们早就看见他了,都是相熟的人,平日里开起玩笑来便没个正经,今日见曹老头一个人憋憋屈屈坐在角落里,众人哪有不凑上来调笑几句的道理?
“曹老头,今儿怎的又来喝酒了?不怕被你家恶婆娘晓得,又来逮你回去?”
说话人不怀好意,曹老头斜了他一眼,像是早料到要遭这么一顿嘲笑一般,闷头喝酒不搭腔。
那人也是个浑货,装模作样伸长脖子往人家桌子上望:“哟!曹老头,你的花生米儿呢?往日里不都要点上一碟子?今儿咋滴?裤兜里的几个铜子儿被你家恶婆娘给掏光了?嗨哟,莫急,莫急,来老哥这桌,老哥这儿有花生米吃!”
听说有花生米吃,曹老头伸头往那桌看,那桌上还真摆着一碟子油亮亮的花生米。
他舔舔嘴巴,到底没有真的过去,又把头缩了回去。
临近几桌人见他这副窝囊相,免不得更拿他当笑话。
“如今只怕是有花生米儿,曹老头也吃不了啦!我可听说,他家恶婆娘把他拖回去以后尤不解气,一耳刮子扇掉了他一口牙,外头的人可都听见他鬼哭狼嚎,哀喊求饶……”
众人闻言,皆哄堂大笑。
曹老头气恼的放下掩脸的袖子:“没有的事!你们可别瞎说!”
他不说话还好,一张嘴,一口牙倒是还在,就是门口那两颗大门牙掉了一颗,就跟门板缺了一扇一样,晃眼得很。
众人越发笑得厉害,指着他的嘴巴,一阵哈哈哈。
曹老头晓得漏了底,赶紧捂住嘴,气哼哼喝了口酒消气。
闹得欢的众人哪里肯轻易放过他,坏心捉弄道:“这没牙啊,属实难看!说话漏风不说,花生米儿也吃不利索,照我看,曹老头啊,你也甭喝酒了,省下酒钱,买些好东西去东山走一趟,求神女替你治一治,神女医术了得,保不齐能助你再长出一颗新牙来!”
“一颗牙的事,”曹老头缩起扁平的下巴,嘀嘀咕咕:“哪里敢叨扰神女!”
酒鬼们看透了他的胆小:“你怕什么?神女脾性好得很,不像你家那恶婆娘动不动就拧你耳朵,神女心善,瞧你这副惨样子指不定愿意给你治一治。”
曹老头畏畏缩缩不搭腔,背转身去,不想再听这些人瞎扯淡,众人把他调笑够了,也不愿再花功夫搭理他,顺着神女的话题,说起了别的新鲜事。
“你们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张小志的老娘病得不行了,张小志背着他老娘去了一趟东山,回来后不仅治好了他老娘的病,而且据张小志说,他还亲眼见着了神女!”
“听那小子瞎扯淡!”有酒鬼扔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嚼巴嚼巴,表示不信:“得过神女救治的人谁不知道,神女从来只留病人在山上,等所有人都走后才现身治病救人,张小志那玩意儿又没比别人多长一根JB,怎的就能得神女青睐,独独见他一面?”
立即有人附和:“就是,那小子就是在扯谎!”
先头说话的人却是把手指两摇:“这你们可就想岔了!张小志那厮是胆子大,神女让他放下他老娘下山去,张小志嘴里答应,假装先走,可他哪里放心得下他那病歪歪的老娘,就躲在一颗石头后面偷偷盯着,这才叫他见着了神女!”
酒鬼们这下信了几分,忙追着问:“这么说是真见着了?神女长啥样?俊不俊?”
“这个嘛……”说话人神情呐呐的表示:“见是见着了,不过神女戴着纬帽,张小志没看清模样,倒是神女发现张小志后很生气,张小志求了好久,才得神女宽容,给了他一包救命药。”
“呸!还给药!这种言而无信的小人,就活该他死老娘!”
这话可不是从酒鬼堆里传出来的,而是突然从南面角落炸响,而且声音听起来格外年轻,跟一众难听的酒鬼嗓完全不一样。
酒馆众人纷纷朝南面角落看去,这才发现那里不声不响坐着两名女子,皆是上好容貌,是这小镇如何也养不出来的那种清丽脱俗的大美人。
小镇偏远,又不是什么福泽之地,难得有陌生面孔出现,酒馆众人无不紧紧盯着那两名女子看,显而易见,方才说话的应是青衣女子,她脸上直到现在还浮着一层绯然怒色。
这些从外头来的小姑娘可不好惹,指不定是哪个仙山门派的小仙子,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她们,他们这些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可是连人家一个小手指都打不过。
先前说话的老酒鬼怕踢铁板,尴尬附和:“咳!是这张小志不对!哪能为了他老娘的安危,就背信弃义,枉顾神女的意愿,偷窥人家?做得出这种事来,他张小志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指着张小志的名字臭骂了一顿,原指望能令青衣姑娘消气,可这青衣姑娘是个气性大的,听了他的骂,尤不解气,气势汹汹的挽袖子,似乎是想亲自上场,再狠狠骂一轮。
她旁边橙红衣衫的姑娘想要阻止,拼命扯青衣姑娘的衣袖,惹得青衣姑娘十分不快,扭头朝她怒吼:“你拉我做什么?那种小人,还不让人说了?”
橙红衣衫的姑娘可就害羞多了,面对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扒拉在青衣姑娘袖边,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酒鬼们竖起耳朵也听不清。
酒馆里于是安静了一阵子,半晌后,才重新恢复先前的谈笑风生。
只是张小志的事,没人再敢提了。
好在酒鬼们平日里除了瞎打听外,也没别的什么正经事,即便不说张小志,也还有别的话题。
“你们可晓得禁忌之海的鲛皇女前些日子来了咱们宸州大地?”
“这算什么新鲜事?我还晓得人家此次前来就是冲着神皇殿下!”
“这事儿我也有听说,据闻咱们的这位殿下啊,从前去过禁忌海,打了人家鲛皇,抢了人家鲛皇一族的至宝,很是威风!鲛人族素来慕强,鲛皇女应该从那个时候就看上咱们殿下了,这不,刚一成年就跑我们这儿来寻人。”
“来也没用!”桌边一老酒鬼高深莫测道:“我可听说神皇殿下钟爱的是另一名女子,这消息绝对可靠,是从参加过北城关那场旷世大战里的战仙那儿听来的,那战仙可说了,神皇殿下中意的女子是一名美貌的女医仙。”
“寻常医仙哪里配得上咱们神皇殿下!”有酒鬼不满老酒鬼的发言,扯开嗓子嚷道:“放眼整个宸州大地,只有出身禁忌之海的鲛人公主才能与咱们神皇殿下匹配一二!”
“我可听说了,这位公主排场之大,身边足足跟了两位仙尊,四位天仙,况且人家自身还是仙君境强者,虽不及神皇殿下万一,可咱们宸州大地年轻一辈的女仙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人来,那位美貌的女医仙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不是?”
酒鬼话音刚落,南面角落猛地呛声道:“你又知道了?”
像故意抬杠似的,噎得款款而谈的酒鬼险些被花生米卡住喉咙。
这酒鬼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咳嗽几声,将花生米咳出来后,一拍桌子,冲角落里嚷嚷:“你这青衣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专门来拆台的?”
那青衣女子毫不示弱,回呛他道:“我就拆你台怎么滴?”
酒鬼气得吹胡子瞪眼:“小姑娘,我可告诉你,我大舅叔的二舅子的小表弟的三姨夫可是XX洞府的XX弟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你有种把他叫来,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嗨哟!现在的小姑娘真敢说大话……”
眼看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打起来,酒馆里的一众酒鬼哄声看热闹,唯有那橙红衣衫的姑娘以自己单薄的身姿挡在青衣女子和酒鬼之间,拼命拉着青衣女子的衣裳,将她往酒馆外头拽。
好不容易出得酒馆来,青衣女子当街发了一顿脾气:“你拽什么拽?那人嘴里放的什么狗屁,你没听见?我非要去撕烂他的嘴不可!”
橙红衣衫的姑娘十分好脾气:“六妹,你消消气,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消不了气!那鲛人有什么好?连咱家七妹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还什么天造地设,般配的一对!我呸!一群瞎了眼的酒疯子!”
橙红衣衫的姑娘只怕她气不过,又跑回酒馆里跟人打一架,忙拽紧她,一顿劝说:“那鲛人公主自然比不上咱家小妹,可是你也知道,当初是咱家小妹不要的那位殿下,那时候的事儿你可是亲眼瞧见了的,说起来,是咱家小妹辜负了人家,如今已经过去好几百年了,人家要另结新欢,也是合情合理的事,你我又何须为咱家小妹不值得?”
“我不管!就是不值得!说到底这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位神皇殿下是!万花谷里头那群臭男人是!刚刚酒馆里那些也是!”
“是是是,你是说便是!回去后,你可千万莫要在小妹面前提起这些,她应当还不晓得那位殿下另结新欢的事,你不说,我不说,大呜说不了……小妹永远不会知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不出片刻来到东山脚下,抬脚往里一迈,身影转瞬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