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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二百七十章 玻璃瓶装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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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油坊的登记文书是他亲自去取的,一张盖了朱印的官契,上面还有他的签名和私印。在这些东西下面,写着坊名、地址、坊主姓名和经营品类,看着相当正规。
这不就是他的营业执照吗?张小渔一边感慨这里规章制度完善的同时,一边把它装裱起来,回去定要选个显眼的地方挂上,让进出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
有了这张纸,坊里榨出来的油才能正大光明地往外卖,不然就是私坊,被查到要罚银子。
下午这片街也清净,如今天冷了,大家都待在里面,门也没开。张小渔到榨油坊的时候,天还阴沉着,雪粒子稀稀拉拉地落,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楚青,你和我一起进去,外面天冷。马车可以停在侧门口,那里有棚。”张小渔说话张口都冒着白气,只觉得这天说变就变。
刘大柱和吴旺现在在敞棚底下忙开了,虽然吹着风,但一直动,都不感觉冷。
前两日晾在竹匾里的花生和芝麻收进了麻袋,码在主房里的桌上,他们晚上睡觉都得警惕着,避免老鼠来咬袋子。
小灶间,阿秀正蹲在灶前烧火,入冬之后的木柴价高,她和弟弟也就在点豆腐的时候能烧灶,顺便就把饭给做了。
小石头在旁边拿个小笸箩就着光拣黄豆里的坏粒。张小渔进院的时候,刘大柱也在炒料,吴旺在旁边搭手,他手里还攥着半袋花生没放下。
“东家。”
“今日上榨,我教你们怎么用。”张小渔没有多说废话,等他们俩把料炒好,才带着两人到主屋。
看了看麻袋里花生和芝麻的干湿度,抓了一把花生在手里攥了攥,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花生先炒,芝麻后炒。刘大柱你炒花生,吴旺你炒芝麻,火候按我上回教的来。”
“是,东家。”
吴旺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个子高,瘦削脸,手脚倒利索。前两日刚跟着回来的时候还是瘦条条的,这两日能吃饱穿暖,精神头更好了些,两人一起学了几天炒料,火候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他应了一声,蹲到灶前去看火。
花生下了锅,刘大柱拿着铲子不紧不慢地翻着,灶膛里的火苗被吴旺控制得稳稳的,锅里的花生渐渐泛出一层油亮的光,外皮从粉红变成了深红。
张小渔在旁边盯着,等锅里噼啪声响得密了便喊了声:“离火。”刘大柱利索地把锅端下来,花生倒进竹匾里晾着。
芝麻在锅里沙沙地响着,香气一层一层地漫出来,外面都闻得着。等噼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不用张小渔开口,自己就把锅端下来了。
张小渔抓了一撮芝麻搁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能用了。”
炒好的料晾到不烫手的时候,他指挥着两人把料倒进石磨里磨了一遍。新打的石磨推起来很顺,不多一会儿,就有了成果。
磨出来的粗粉搁进蒸笼里蒸,蒸到料粉微微发潮,手攥成团不散的程度,才取出来用油布包紧实,塞进榨槽里。
榨槽是秦木匠打的那副榆木架子,槽面被刨得光滑如镜,料包塞进去之后两头用木楔子抵实,就可以开榨。
“东家,接下来要怎么做?”
刘大柱和吴旺一人站一边,手里都拿着木槌。眼前这木架子,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生怕一不小心搞坏了,到时候还要赔钱。
“拿着尽管用力气砸,不会坏。如果力气不够,油是出不来的。”张小渔神色认真,他很期待等一下的成果。
得到了允许,两人听话的抡起木槌往楔子上砸。头几槌下去还没什么动静,砸到第七八槌的时候,榨槽底下那道细缝里忽然渗出了一线深黄色的液体,顺着槽壁慢慢淌下来,滴进底下那只粗陶大盆里。
吴旺先看见的,手里的木槌停在半空,低头盯着那道细细的油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刘大柱也停了手,两个人凑近了看那油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盆底积成了一小汪金黄色的油面。
“天!原来真的可以出油!”
“这也太神了,真的是我们做的吗?”
两人哪里不知道这东西金贵,只是之前完全没有想到,原来是这样榨出来的。
张小渔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稍微放松了些。只要是能榨油就好,等盆里的油积到能盖住盆底的时候,他伸手把盆端起来晃了晃。
周围烛光点着,能看到这油面清亮,泛着一层琥珀色光泽,凑近了闻,还有一股焙炒过的浓香。
他把盆搁回去,对两个人说:“接着砸,头道榨完了把渣挖出来复榨一遍,还能再出。”
两个人这才回过神来,抡起木槌接着砸,这回砸得比方才更加卖力。
一通打砸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身子倒是彻底活动开了。头道榨完,拿着铲勺把榨槽里的油饼渣挖出来,搁在桌台上的盆里,饼面上还泛着油光。
张小渔让他们把饼渣掰碎了,拿去重新上蒸笼蒸一遍,再包起来上榨复榨。
第二遍出的油比头道少些,颜色也略深了一点,但兑在一处之后还是满满当当一盆。
刘大柱蹲在盆边看着那盆油,忽然伸手蹭了一下眼眶,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青砖地上,吴旺跟着也跪了。
两个人一起跪在张小渔面前,刘大柱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东家,我从前在粮行扛包,扛一天包挣几文钱,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榨出油来。我爹娘走得早,家里只剩一间破屋,田也被亲戚占了……东家您教我这门手艺,往后走到哪儿都饿不死,这样的大恩……”
一个大男人,说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
吴旺跪在旁边,没像刘大柱那样掉眼泪,但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指节泛着白。
他的声音低而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着了出口:“东家,我是逃荒过来的,家里人都没了。有个孩子,三岁那年实在养不活,卖给了南边来的行商。”
“我出来上工攒钱,就是想有一天攒够了钱去找他,好歹有个念想。”他说到这儿喉咙哽了一下,低头磕了一个头,“您教我榨油,这门手艺我攥住了,往后日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甘愿!”
张小渔站在两个人面前,没有立刻去扶。
他看着刘大柱那张糙脸上横七竖八的泪痕和吴旺跪在地上绷得紧紧的肩背,沉默了两息才弯下腰,一手一个把两个人的胳膊拽起来,拍了拍他们肩上的灰。
“手艺学了就好好干,你们签的长期工,要给我干满了才能自行选择去留。这中途如果有异心,我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们之间,算是互利互惠。我需要人手,你们需要一处安身之地。如今油榨出来了,往后日子长着,慢慢来。”
“东家,我一定好好干!”
“我也是!”
他让刘大柱把榨出来的油端到桌上,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琉璃瓶。
这是他前几日特意从空间商城里兑出来的,就是最基础最简单的款式,没有什么工艺可言。
瓶身细长,瓶颈收窄,通体透亮,瓶底磨了一层磨砂的底纹,如若天气好,搁在桌上被窗外的天光照着,瓶身上的棱线能折出一层淡淡的虹彩。
“东家,这是何何物?小小一只,竟是如水一般透。”吴旺平时话多些,看到这新奇东西,只觉得好奇。
“这瓶子是之前我在一个外地的商人手里收的货,听他所说,名叫‘琉璃瓶’。一只瓶子,价值五两。我当时见着新奇,就全买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张小渔语气平静,仿佛这瓶子的价格如大饼一般,不值一提。
听到这个价格,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就这么一小个东西,竟然价值五两银子!简直比他们人还贵。
用漏斗把盆里的油慢慢灌进玻璃瓶,灌满了,拿软木塞封了口,再用蜡封边,摆在窗台下面。
这一系列操作,张小渔并没有避着两人,甚至是希望他们俩能学会,这样以后打包也能交给他们。
滤过的油没有杂质,透过瓶壁,肉眼看着干干净净的,比盛在陶盆里体面了不知多少。果然,再好的东西也需要包装,才能够吸引视线。
他在心里跟818说了一句:“玻璃瓶装的油,恐怕我们要先往宫里面送些,过了明路,再留几瓶放在楼里柜台后面摆着。官家那边光是看见这个瓶子,就知道咱们的东西拿得出手。”
但他也有些担心,若是有人专为瓶子而来,要如何解释?
“宿主,琉璃瓶成本不低,这第一批送出去,卖完了往后批量卖你肯定要换陶瓶装,价钱压下来走量,琉璃瓶留着走官家和大铺子的路子就行。东西多了,就不上价。”818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就是感觉文绉绉的。你是又新装了什么语音包吗?”
张小渔把玻璃瓶的瓶身擦了擦,搁在窗台上晾着蜡封。
半开的窗户能瞧见窗外的雪粒还没有停,刘大柱和吴旺已经去把第二批复榨的油饼渣码好,继续烧火蒸。
院子里飘着花生和芝麻焙炒过后的浓香,混着小灶间的豆香和冬日干冷空气里的雪气,在敞棚底下慢慢地散开。
这作坊也算是正式运转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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