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第二百二十三章 动手脚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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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光还没有开始泛白，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的时候，槐树街便已经醒了。
“咕噜，咕噜！”
木质的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声响，孙老汉的骡车照旧是头一个到的。
青灰色的骡子打着响鼻停在百味楼后门，车板上码着几筐还带着露水的菜。
“孙老汉，来了！今天还是那么早。”刘全穿着店里的制服，坐在后门口，身边还坐着一个帮厨小徒弟。
见人来了，立马起身，过来帮着搬菜。
蕹菜（空心菜）的叶子嫩绿舒展，小白菜的叶子也翠生生地支棱着，还有些苦瓜、黄瓜…连筐底沾的泥土都是湿润的，一看就是天亮前刚从地里起的。
刘全蹲在筐前，指尖掐了一截蕹菜梗，脆生生地断了，断口处渗出一滴清亮的水珠。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小徒弟把菜筐往灶房门口的台面上搬。
孙老汉也不多话，把货卸完了便在门墩上坐着，他要等刘全过完称，才能拿钱。
没过一会儿，李堂也推着板车来了，板车上，新鲜的猪腿肉切面呈均匀的浅粉红色，肥瘦纹理分明，手按上去微微回弹。一起搭着的，还有五花、排骨、棒骨什么的。
男人是个圆脸汉子，三十出头，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的手臂上还沾着杀猪时溅的几点血沫子。
他如今给食楼送了小半个月的货，手头的散客生意少了许多，不过赚得反而更多了，日子也比从前清闲。
今日似乎是遇到了好事，说起话来嗓门也比先前敞亮：“老刘，今儿这腿肉是昨儿下午杀的，歇了一夜正好。你看这纹理，不管炖煮都很香的！”
刘全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把案上的肉翻了翻，又拿进去搁在称上过了数，一样样记进手中的簿子里。
“这是今日的菜钱和肉钱，两位收好。”
碎银子和铜板一起递了出去，两人拿到钱，皆是眉开眼笑，嘴里还不忘夸东家大气。
就在三人笑着道别的时候，送鱼的也来了，门口进来的却是一个生面孔。
“你是？”刘全看着眼前面生的男人，皱了皱眉头问道。
这人看着二十出头，背着一只半旧的竹篓，篓口搭着湿布，底下传来鱼尾拍打竹篓壁的扑腾声。
他的身形比王老汉高些，肩膀也窄些，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像是背篓有些沉。来人走到台阶面前，把背上的竹篓卸下来搁在地上，抬眼看了看刘全，扯出一个笑来：“刘掌柜早，我爹今日身子不大爽利，让我替他送一遭。”
男人的笑容看着老实，不过略白的肌肤以及眉眼之间，感觉和他老爹完全不像。
老实儿子替父亲送货？刘全这些年当厨子，迎来送往的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看人有个习惯，不看人脸先看人眼。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在笑，但那笑意只在嘴角，没有升到眼底，瞳仁里有一种微妙的警觉，像一只站在树梢上的麻雀，随时准备扑棱翅膀飞走。
刘全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竹篓掀开一角往里看了看。鱼倒是好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六条大草鱼，四条鲤鱼，十几尾鲫鱼，都还在活蹦乱跳的，鱼鳃鲜红，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银光，尾巴有力地一甩，溅了几滴水珠在他手背上。
“单子带了？”
年轻人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来。刘全接过来展开看了，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王老汉的手笔，他认得那老头写的“鲫”字，右边那个“即”总少一横。
把单子收好，鱼过称记数，刘全动作如常地跟年轻人交代：“鱼结账是三日一结，明日才是发钱的日子。你回去给你爹说一声，别忘了来拿钱。”
年轻人的手从怀里掏到一半便顿住了。他的目光在刘全脸上飞快地掠过，又转向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李堂和蹲在门墩上歇气的孙老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把竹篓背上，嘴里应着“哎，知道了”，打了招呼，转身便往巷外走。
他走路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些。到巷口拐角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轮廓，嘴角那个弧度微微翘了起来。
那笑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只觉得有些诡异和瘆人。
“……”
刘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没有追上去，只是把手里的簿子合上，转身端着那筐鱼进了后厨。
这事越想越让人觉得不对，现在掌柜的应该已经在柜台那边，他让自己的小徒弟去把人给叫来。
把鱼倒在灶台边的大木盆里，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端倪。准备等一下剖鳞刮肚的时候，指尖在盆沿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草鱼的鳃盖上，那里的鳞片有一小片翻了起来，底下露出的皮肉颜色比旁边的深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刘全把那条鱼从盆里捞出来，凑近了些。厨房里打着灯，让人看得清楚，也把鱼鳃边缘那一圈极细的暗色印记照得分明。
“这是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片刻，没有声张，只把那条鱼单独搁在案板上，又从盆里翻了翻，在第二条草鱼的腹鳍底下也找到了类似的痕迹。
两条鱼，位置相近，颜色一致，有人在这里面做了手脚。
刘全把鱼放回木盆里，直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转身走出后厨，站在后门门口，往巷口的方向看了看，巷子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这个时辰，晨光已经慢慢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凉丝丝的白光。
元掌柜的听到有人使坏，账也顾不得算了，立马就来了后厨，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东家人还没来，要是楼在他手里出了意外，那他这个掌柜也是到头了。
“刘全，怎么回事？”元吉安来到后院就焦急地问道。
“元掌柜，我也不确定，但是今天送来的鱼有问题。”刘全神色严肃，“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里面有两条鱼明显被动过手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在鱼的里面。”
“这……送货的都是东家亲自找的，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元吉安听说鱼有问题，有点茫然。
看着盆里面游来游去的鱼，每条都是精神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
红烧鱼和鲜鱼汤都是店里的招牌菜色，很多客人来到店里就是为了这一口，要是今日店里吃出了事，那肯定是要砸掉口碑的。
元吉安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把店里的人紧急集合起来，宣布今日楼里不做鱼。一切，都要等东家来了再做打算。
张小渔昨晚回去和楚曜泡了脚就睡了，所以今日来得早，比平时早了小半个时辰。
才进了楼里，元吉安就神色紧张的带着他去到了后厨。
“东家，今日楼里到的鱼出了点问题……”
“刘厨子，你来说，这鱼怎么了？”张小渔看着木盆里大大小小的鱼，声音沉了一些。
“东家，是这样的……”刘全压低声音，把另外一个盆里那两条鳃盖底下有异样的鱼告诉了张小渔。并且详细说了一下刚才送鱼来的人。
张小渔静静的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走到灶台边的木盆前蹲下，捞起那条被刘全做了记号的草鱼，仔细看了看鳃盖边缘那一小圈暗色的印记。
看完了，把鱼放回水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对刘全说：“今日这些鱼先留着，一定不能下锅，用备好的鲜鱼顶一下午市。”
刘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那两条鱼单独放进一只小盆里，端到了灶房最里头的阴凉处，用一块湿布盖上了。
张小渔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刘全有条不紊地处理其余那些鱼，心里在跟818说着话：“818，那印记是什么东西？能验出来么？”
818的数据流迅速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做分析：“宿主，这鱼的身体里面有毒，是好几种草药的汁液成分，涂在鱼鳃附近的皮肉上，不会立刻让鱼死，但放置半天之后，会从那里开始缓慢变质，散发出轻微的异味。”
“分量不大，寻常人尝不出来，但后厨若照常做鱼，那股异味会混进调料里。到时候不仅吃着口感不对，味道古怪，而且这毒吃进去容易引起腹泻。”
听完后，张小渔的手指在灶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果然，有的人来者不善。
他想起了楚曜昨晚说的三条路子，秋日的晨光从灶房的小窗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案板上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上。
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元吉安说：“如果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今日在楼里，应该会有人来找茬。大家都盯着点，不要出什么小错，让人钻空子。”
“如果真有人闹起来……那就直接报官。我们理直气壮，不怕什么。”
元吉安听了这话，哪里还不知道东家的意思，立马弯身应下。
“对了，刘厨子，明日王老汉亲自送鱼来的时候，你照常收，多看他两眼，问问他儿子今天送来的鱼，看他什么反应。”
“是，东家。”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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