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炊香》墨泷化羽

222、第二百二十二章 有人欢喜有

　　百味楼才开业不久，就已经成为了槐树巷的“招牌”。
　　每日卯正之时，后厨的烟囱便准时升起一缕青白色的烟，混着葱姜炝锅的香气和蒸笼里冒出的白雾，盘旋在楼的周围，勾得路过的客人，都要驻足分辨一下这香味的来源。
　　待到辰时，门口便开始有人等了，起初是三两结伴的熟客，相互打招呼，就坐在门口的休息区闲聊。人多了，小二还会来添茶，送上炒瓜子给人解馋。
　　谁不说一声这百味楼的服务周到？
　　一些因好滋味招牌慕名而来的外地商贩，也会在这里静静等待。后来连巷口卖糖葫芦路过的老马都会多几笔生意，他索性把草把子往百味楼斜对面的墙根底下一插，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在秋日晴光里亮得像一串串小灯笼。
　　“糖葫芦嘞！红红亮亮的糖葫芦~！”
　　隔壁面铺的老板娘，大家都叫她徐娘子，这几日眉眼间多了笑意。
　　原先她那铺子只有早上卖几碗阳春面的生意，如今这百味楼一开起来，来往的客人多了不少，有的人等位时，偶尔会过来要一碗素面垫垫肚子，没曾想到了午市竟也多添了几桌生意。
　　这样的变化乐得她眉开眼笑，后面她还发现这楼里的小二甚至会主动向客人推荐周边的小店，所以每次上百味楼吃饭时，她都会热情夸赞这掌柜的会做生意。
　　“不是我说，这百味楼的年轻小东家，是个人物。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够把楼开起来，而且里面那菜品的滋味……啧啧！确实让人难忘。”
　　徐娘子在自己的铺子里也在念叨，她男人认真擀着面条，还一边回应：“那是，人家那么大个楼开着，总要有招牌。要我说，那个‘辣子鸡’滋味便是极好的。”
　　“吃都吃不明白！那当然是白灼肚条味道好……”
　　两口子自己私下争论，意见不同。回头到了楼里，也会各自点上爱吃的菜，相互品鉴。
　　斜对门的粮油店老赵这几日也是乐得合不拢嘴，百味楼开起来，这每月都从他这儿定三百斤新米和两百斤白面，不够还得加，光这一笔大单子，就顶得上他过去几个月的流水。
　　有人欢喜有人忧，面对百味楼这么好的生意，各位同行那边倒是安静得出奇。
　　这槐树巷往东再走两条街，有家叫“香满楼”的酒楼，掌柜姓万，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在这片做了十来年生意，自诩城南第一食楼。
　　那百味楼开张的头几日，他还特别派伙计来门口转了两圈，又在对面茶摊上坐了大半个时辰。把迎客的排场，菜单上的菜色，伙计们的穿戴和传菜的报菜方式一样一样地记了回去。
　　此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张小渔本人倒是心里有数，他这两日从张寿的信里得知，平州那边几家老字号的东家也去到了楼里学习。
　　甚至还有派人来京城打听过百味楼的底细，大约是想看他在京城能不能站住脚，若站住了，回头便在平州也照着模式改一改。
　　他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跟张寿回信时说了一句：“让他们学，甚至可以更详细些，要是整条街的饭馆都做好了，名号打出去，才有更多的人专门来吃饭。”
　　自己开食楼，从来不是为了富甲一方，然后独占市场。
　　他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最开始，开食肆是为了生计，养活家人，后面生活改善了，便会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人活着，总要追求一些东西。
　　这话是他在后院那棵桂花树下跟818聊过，桂花树经过换土修根，枯枝上冒出的新芽已经长了寸许长，嫩绿的叶片在秋日的光里微微卷着边，像刚睡醒伸了懒腰。
　　当时只记得818在他脑海里沉默了片刻，说：“宿主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张小渔伸手碰了碰那新叶的尖端，指尖凉丝丝的，“钱是挣不完的。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弯，“我背后靠着山，他们学得了菜式，学不了这块招牌。”
　　有天子亲笔题字，这样的待遇，就算是在京中也极为难得。
　　然而，总有不知死活的。
　　一日午后，约莫未时三刻，楼里的午市刚收了一波尾，伙计们正在撤桌擦凳，后厨也在准备晚市的食材。
　　“掌柜的，桌椅板凳我们已经打扫完了，现在去换水。”小邓走过来说这话，也是示意他去查验。
　　招进来的这批年轻人，个个身强力壮，手脚勤快。重要的是，东家给的月钱足够。
　　“嗯，你们先去。”
　　元掌柜在柜台后对账，指尖拨着算盘珠子，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动静。
　　忽然门帘被撩开，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男人穿一身半旧绸袍，腰间挂着块成色寻常的玉佩，后面跟着两个短打打扮的汉子，手里什么也没拿，但一进门目光便四下游走，看着不像来吃饭的。
　　元吉安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毛笔，把账册收了起来。
　　“这位客官，我们楼里还没有开始晚市，请问您这是？”
　　穿绸袍的那人径直走到柜台前，也不看菜单，用手拍了拍台面，声音不高不低：“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有从平州过来的花茶？来一壶。”
　　听这语气，也不像过来找茬的。元吉安见这人面生，语气也寻常，但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来买东西，又像是来看什么东西的。
　　但秉着不得罪客人的原则，他还是冲旁边的小六点了点头：“客官想要坐哪里？我们大堂可以坐，楼上也有包间。小六，上好花茶一壶。”
　　那人干脆的跟着上了楼，两个汉子便在对面的空桌旁坐了，也不点菜，只叫了两碗素面慢慢挑着吃。
　　元吉安目送他们上了楼梯，便把目光收回来，随后招来小邓，让他去通知东家。
　　“上面那个客人，让小平去盯一下。”
　　张小渔这个时候正巧在顶楼的书房，听到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他直接让人进来。
　　“东家，刚才楼下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元掌柜让我来给您说一声。”小邓脑子灵光，简单的讲了一下刚才的事情经过。
　　张小渔静静地听着，指腹在算盘珠上慢慢滑过，没有抬头。
　　“818，用金币打开监控，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818的数据流轻轻波动了一下：“知道了，宿主。他一进雅间就把窗户推开了半扇，探头往外面看了几息，然后坐下来，没有碰送上去的茶。”
　　“嗯，我知道了，小邓，你先下去吧！”
　　小邓把话带到了，就继续下去老老实实的干活。
　　“他又站起来，走到雅间门口看了楼下的方位，像是在丈量什么……”
　　约莫过了三刻钟，楼下的客人多了起来，那人从二楼下来，走到柜台前丢下一小块碎银，也不等找零，便带着两个汉子出了门。
　　“这位客官，还没有找钱！”元掌柜想要追上去。
　　但是男人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急着要去别处。
　　楼上，818的声音重新浮起来：“宿主，这人方才在雅间里把靠窗那面墙的位置，后厨烟囱的方向和楼里采光窗的尺寸都默记了一遍。他走的时候往东边去了，方向是……香满楼。”
　　张小渔把算盘上的珠子拨回原位，伸了个懒腰，原来是同行。
　　站起来走两步，他靠着门框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若对方只是派人来学布局和菜式，他还真的不在乎。
　　学得会布局学不会火候，抄得了菜单抄不了后厨的手艺和秘方。
　　但方才那人看得太细，连后厨烟囱的方位都在记，那就大概不是来学做生意的了。
　　张小渔转身回了书案，从台面底下抽出一张干净的纸，提笔写了几个字——“香满楼，万掌柜，派人来量过尺寸”等等，折好了收进袖中。
　　傍晚的时候，楚曜从兵营回来，没有直接回府，反而在百味楼后门下了马车。
　　“小渔，你忙完了吗？”
　　男人直接推门进来，没有人拦他。
　　张小渔此刻并没有在忙什么事，只是在整理书册，随时可以回去。
　　“没在忙什么，下午香满楼的人来过一趟。似乎是来查底细，我在想他们要做什么。”
　　“听说去年他们因为拖欠铺租，跟屋主打过官司，后来靠攀上了工部一个员外郎把官司压下去。”楚曜的声音不急不缓，显然提前查过此事。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调查过他们？”
　　“嗯，这附近的酒楼食肆，我都让人去查了情况，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问程管事。他知道更多的消息，比我灵通。”
　　楚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反而凑近了一步，似乎有邀功的意味。
　　张小渔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先打探，再找茬。找茬的路子无非三条：派人闹事说吃坏了东西，去府衙递状子说你的食楼扰民，或者在采买渠道上截你的货。”
　　男人一下子黏糊过来，就抱住了他，“不过前两条，他背后那人不在京兆府的地盘上，递不到有用的状子。第三条倒是要留心。”
　　张小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觉得这人现在像宠物大狗一样，见了面就要挨着，有一点点热……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些许，缓解了燥热，张小渔转身反抱住了男人，凑到他的耳边，“放手，我们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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