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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二百二十章 他们都知道 ...

  •   回府的时候,府门的纸灯笼稳稳地挂在门口,照亮四周。楚青提着一盏小灯在门廊下候着,见两位主子下车,便无声地接过了楚曜手里那件外袍。
      视线忍不住往张小渔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手里还攥着那包藕粉桂花糖糕,便没有上前,只退后半步让出了路。
      院中很静,巧巧的灯已经熄了,她今日说要早些歇,明日要早起去医馆跟一位老大夫抄方子。这老大夫还是将军府这边引荐的,医术不错,而且非常有耐心。
      院中的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声音轻而绵长。张小渔回房换了鞋,出来拿了外袍,刚要回去休息,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等一下,小渔……”
      楚曜站在廊下的灯影里,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攥着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腕间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底下不紧不慢地跳着。
      男人一直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似是犹豫纠结。
      张小渔回头看着他,有点疑惑,停了两息:“怎么了?有事吗?”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楚曜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他握着张小渔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一下没用力,却让张小渔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张小渔怔了一下,他认识楚曜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人主动开口说“不想一个人”这种话。当然,除了他失忆刚刚醒来的那段时间,老是喜欢缠着自己之外。
      他向来是那个端着的,沉稳的,把所有需求都压在得体底下的将军。从恢复记忆后就是如此。
      但是现在,此刻站在灯笼昏黄的光影里,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有另一层热气从指腹传过来,某种难得的、不设防的黏糊。
      这个感觉,就是张泽。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楚曜和张泽是同一个人。他们确定关系之后,自己不能把两人分开看待,楚曜也会有需求,这不会因为他的身份是将军而改变。
      张小渔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往廊道两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这……你回你那边去。我们两个是男子,现在拉拉扯扯被看到了,会被说闲话的……”
      “连我爹娘都同意了。”楚曜打断他,声音不高,但也不低,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不在意。难道,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说完这句,男人竟然眼眶微红,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张小渔脱口而出:“什么?!你爹娘都……”
      他的话刚起了个头便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可是自己眼里都满是震惊,“不是…刚刚你是说,你爹和你娘,都已经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了?!”
      楚曜看着他,人真的点了点头。
      廊下的灯笼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温温的,那层平日里收着的、只有在张小渔面前才会偶尔露出来的松动,此刻坦坦荡荡地铺在脸上:“其实在我与你表达心意的前一年,我就同他们说过了。说我在平州遇到了一个人,我想跟他过一辈子。”
      张小渔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感觉像被人往心口轻轻拍了一下。
      他方才在马车上还在想,今夜老将军夫妇对他的热情和客气,大约只是长辈待晚辈的周到。
      是那种“儿子带朋友回来吃饭,我们做父母的给足面子”的客气。他甚至还盘算过,等过些日子,老将军夫妇若真知道了这层关系,他该如何面对,如何保全体面,如何让他们不至于太失望。
      就算是两人要分开,至少要保住楚曜将军的名声,以及自己。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冷淡、被婉拒、被“客客气气”地请出家门。
      但他没有想到,那些人早在他到京城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全部。而他今晚坐在暖阁里用晚餐,送出去的礼物被珍视,看楚曜幼年画像的时候,楚慕北和汤书宁都是用:“儿子的心上人”的身份来待他的。
      “你…没事吧?”张小渔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些紧,“你怎么那么早就……”
      “因为我的心意我一直都很清楚,之前不敢说,是怕我们之间连好友都做不成。”楚曜答得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我的心意,是当面与他们讲的。因为我的年岁不小了,成家立业,是我母亲一直的希望。可是我背叛不了自己的内心,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你。”
      男人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句句真心,目光在灯影里微微动了一下:“你今晚也见过了。他们喜欢你。”
      张小渔站在廊下,夜风从庭院那边穿过来,把他衣摆的一角吹得微微动了动。
      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包藕粉桂花糖糕,纸包的边角被他捏出了一道细细的皱痕。他低头看了看那包糖糕,又抬起头来看楚曜,忽然觉得这人真是——真是做了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在他还在犹豫和担忧那些将来的、可能的困境时,楚曜已经把所有路都替他铺平了,铺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润过的柔软。
      “怕你知道了有压力。”楚曜说,“我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才告诉你的。”
      这个时候,楚曜的情商反而突然变高了。或许他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很少表达,可是,一旦付出行动,张小渔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能两人一起沉沦。
      他往前迈了那半步,将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的那点距离彻底抹去了。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了一小圈暖融融的光。
      楚曜抬手,把张小渔揽入怀中,感受着温热的身躯,指腹沿着他的腰侧划过,有点痒。带着夜风里一点点凉,又带着掌心深处的温。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男人的声音在头顶低沉下来,比刚刚要更温柔一些,“所以,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吗?”
      张小渔低头站了片刻。
      他的耳根在灯影里红了一圈,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压不住的弧度。这人老是打直球,把自己的需要说出来,他…很喜欢。
      张小渔轻轻挣脱怀抱,把那包糖糕往楚曜怀里一塞,转身往自己厢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侧过头来。
      “我去你那边。”青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肯让人听出来的、别扭的纵容,“你那边床大。”
      别管他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参观过。
      张小渔说完便回了房,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楚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糖糕包,又看了看那个快步走远的背影。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完完整整地弯了起来,迈步跟了上去,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知道那个人就算走得再快,也不会真的把他甩开。
      他的小渔,终于进网了。
      楚曜房里的的木床确实比他厢房里的那张要大,紫檀木的架子床,床围上雕着缠枝莲纹,纱帐是藕荷色的,薄薄地垂下来,把床内和外间隔成了两个世界。
      被褥也是新晒过,带着阳光晒透棉布时才有的那种干燥而蓬松的气息,混合着褥子底下压着的艾草香,在帐子里缓缓地、无声地氤氲开来。
      枕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香炉,炉里的香此刻已经燃尽,残留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甘松味,淡得几乎要溶进夜色里去。
      “……”
      张小渔侧身躺在靠墙的那一侧,后背抵着微凉的墙壁,面朝着帐外透进来的昏黄烛光。
      似乎是觉得睡不着,他换了个动作,平躺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身前,手指交叠着,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盯着帐顶那朵缠枝莲的花纹看了好一会儿,又偏头看了看旁边那个人的轮廓。
      楚曜侧躺着,面对着他,一只手枕在耳侧,另一只手臂伸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
      他被褥上带着一种混了皂角清苦和体温的、干净而暖和的气息。
      在帐子里这一小片暖融融的、从外头透进来的微光中,近距离看,楚曜的面容被映得比白日里柔和许多。眉眼间那种将军特有的凛冽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沉而稳的温和,像冬夜里烧透了的一炉炭火,不烈,但持久地散着热度。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楚曜明明是闭着眼的,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把人吓一跳!
      他伸出手,隔着被面碰了碰张小渔的手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指节,“这床睡四个人都够,你非要贴着墙。”
      张小渔的指尖微微缩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显得从容些。比如说“我习惯睡靠墙的那边。”或者“你别靠这么近我热。”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排斥男人的靠近。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在安静的夜里,几乎能听见那扑通扑通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他垂下眼,看着被面上楚曜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没有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楚曜似乎在等什么。等了两息,见他没有躲开,便又往前挪了挪,在被面底下把手伸过去,握住张小渔交叠在一起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掰开来。
      男人的掌心很热,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在张小渔的指腹上摩挲过去,粗粝而温暖。
      他把张小渔那几根手指拢进自己的掌心里,然后微微用力,把那只手隔着被面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哎?!”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楚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低了之后的笑意,在昏暗的帐子里,似乎贴得极近,就在耳边。
      “……”
      张小渔没有反驳,他确实紧张。被握住的那只手从手腕到指尖都微微绷着,掌心的温度比自己身体其他任何一处都要高一些。
      多年一个人睡的习惯让他对任何额外的体温都警觉而敏感,但此时此刻,这种警觉正在很慢很慢地松懈下来。
      见青年没有说话,楚曜也没有再继续逗他。轻轻握了握那只手,然后松开,从被面上抬起来,越过两人之间那一点距离,覆在张小渔的肩侧。
      “睡吧。”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人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力道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稳当。能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睡觉,他已经很知足。
      至于更多的……慢慢来。
      张小渔的脊背从靠墙的那一侧落进了楚曜的怀里。后颈贴着对方的锁骨,肩膀抵着对方胸口,能清晰的感觉到隔着两层薄薄的寝衣传来的,男人匀整有力的心跳声。
      他从来没有和别的人靠的那么近过,无关男女。
      搭在腰侧的大手有点烫人,让他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调整位置。正因为这一动,身后的男人呼吸都停了一下,像是在隐忍什么。
      感受到被子下面某处越来越热,张小渔意识到,两人这个姿势,自己再乱动似乎有不妥。于是立马老实下来,安静睡了。
      只是睡前,心里却是想:这人真的……比他壮实好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第二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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