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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二百一十四章 陈山长 ...

  •   南城书院坐落在京城东南角的平山之上,从槐树巷往南再走两条长街,喧嚣的市声便渐渐褪去了。
      这里也是出城路之一,虽不是主道,但来往者,都求学问。
      出了小城门,取而代之的,是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方若有若无的鸟鸣。
      书院的建筑群就坐落于山上,占地面积还是比较大,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许多宗氏子女,除了入宗学之外,南城书院也是他们的不二之选。
      沿着青石台阶上去,没走多久,入目便是沉稳古朴的门头,黑色漆木门的门环是黄铜的,被来往的手掌磨得锃亮,门楣上悬着一方旧匾,上书“南城书院”四个字,笔力沉厚,铁画银钩。
      一看这字,就知道题款之人功力不浅。
      楚曜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张小渔跟在他身侧,今日他特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件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也仔细束过了,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
      注意到他变化的楚曜知道其中缘由,为了缓解他心中的紧张,伸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轻轻捏了捏。
      “!”
      果然,张小渔一下子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你这样在外面…”
      “那在家里就行?”
      意识到楚曜在说什么,这下子他人也不紧张了,只想把这人的嘴给捂上!
      在他的袖中,揣着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信里是盼盼在白鹿书院时写的几篇比较优秀的课业文章和一首律诗,字迹清雅灵秀,看得出用心。
      楚曜眼含笑意:“还在紧张?”
      “托你的福,已经不紧张了。”张小渔看了他一眼,把袖口抚平,“又不是我来试学,我紧张什么?”
      “那你一路上都没说话,我以为你很紧张。”
      张小渔的步子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那是不爱说话。”
      “呵呵。”
      楚曜摇摇头,没拆穿他,直接伸手叩了叩门。
      铜环敲在木门上发出清朗的声响,不多时,便有弟子来开门。
      “来了!”
      负责接待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见了楚曜便认出来,这是老师说今日要上门的客人,行了礼之后,侧身引着二人往院里走。
      三人穿过一道垂花长廊,又绕过一丛修竹,便到了陈山长待客的东厢。
      这间屋子不大,但是窗明几净,靠墙一架书橱摆得满满当当,书脊上还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
      房间正中的桌案上搁着主人家常用的笔墨纸砚,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坐在案后,手里还握着笔,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陈鸣年约五十出头,身形清瘦,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衫,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暗纹比甲。
      他抬头的时候目光先在楚曜身上落了一瞬,带着几分熟稔的客气,随即转向他身旁的张小渔,那目光便多了几分端详的意味。
      不锐利,却有一种读文章的人才有的、耐心而细致的穿透力,像是要把一个人从头到脚先从字里行间看一遍。
      张小渔站定了,不避不闪地迎上那道目光,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平稳:“晚辈张小渔,今日冒昧来访,叨扰陈先生了。”
      陈鸣搁下笔,在椅中略微直了直脊背。他看了看楚曜,又看了看张小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起眼角的褶皱,像一面湖水被风吹皱了一瞬又平复下去。
      “楚将军前日来信说今日要带一位小友来坐坐,”陈鸣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冬日里温酒,慢慢煨着,“老夫便猜到了几分。这位——便是当年在平安镇救了将军的那位恩人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寻常,但目光里那层端详又深了一层。他平日里不怎么关心坊间的传闻和八卦,但楚曜当年在边关回城中遇险一事他有所耳闻,回来后偶然提起过有人相助。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得朴素,腰背却挺得直,目光里有分寸,不卑不亢,只是,感觉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亦或者说,考取功名,为官为仕的道路不适合他。
      不得不说,陈鸣看人的本事还是准的。
      张小渔微微颔首:“恩人二字不敢当。当年不过是恰逢其会,将军有难,搭把手罢了。前辈既然提起,晚辈便也不绕弯子——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事想求先生指点。”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递上前去。陈鸣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页,低头看了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侍茶的童子添茶之后就出去了,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
      楚曜带着张小渔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还给他递了个“安心”的眼色,随后只端着茶盏慢慢地抿着。张小渔知道这事急不得,视线转过去,看着陈鸣翻那几页文章。
      盼盼的功课底子他心里有数,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天赋异禀,但胜孩子在踏实认真,一笔一画都是下了功夫的。
      他心中猜测陈鸣会如何评判,毕竟这位山长阅人无数,手里过的文章恐怕比盼盼吃的米还多。
      一炷香燃尽的时间,陈鸣翻完了最后一页,将那几页纸拢整齐了,没有立刻还,只搁在手边,抬眼看向张小渔。
      “这孩子今年多大?”
      “十一了。”
      “在书院读了几年?”
      “五年,启蒙晚了些,但功课不曾落下。先生若要看,后面还有几篇近作,我——”
      陈鸣抬手打断了他,拂袖掩唇,带起浅笑:“这文章…作的不错,中规中矩,底子干净。十一岁的年纪写出这样的律诗,句意通顺,遣词得体。在众多学子中,可算上乘。”
      仅仅这一句话,就肯定了盼盼的学识。
      “老夫考校学生,不看天赋高低,先看心性。这孩子的字迹,一行一行排得齐整,边角没有潦草的涂改,想必是个耐得住性子坐冷板凳的。”
      他顿了顿,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却没有递还,而是收进了自己手边的书册底下。
      “本来今年没有收弟子的打算,”陈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事。张小渔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看到座下之人谦逊沉稳,陈鸣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接着道:“不过,若这孩子能写出三篇让老夫看了眼前一亮的制艺,到了明年开春,老夫倒可以破例看一看。”
      正式收徒,不是儿戏,领悟天赋,品格心性都需要细细考察。但是有这个机会,那就说明,陈鸣的内心产生了动摇。收徒之事,有戏!
      张小渔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浮上一层真切的笑意。他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先生,舍弟定不会负先生期望。”
      陈鸣捋了捋胡子,笑着摆了摆手:“不急,文章这种事急不得,叫他慢慢磨,磨到自己满意了再送来。老夫也不收人情账,文章写得好,门就开着,文章写不好,就算是将军的面子也不管用。”
      楚曜坐在旁边,端着茶盏闻言笑了一声:“陈先生这脾气,十几年了还是没变。”
      “哼!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陈鸣哼了一声,站起来送客。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站住,偏头看了看并肩站在屋里的两个人。楚曜很自然地往张小渔那边偏了半步,把他的视线挡了挡,这个动作极为自然。
      陈鸣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把那丝神情敛进眼角的笑纹里,只是说:“行了,不说虚的,下回再来,带两坛好酒。”
      “一定。”
      两人从书院出来的时候,午时的日头正高高悬起,阳光顶照,热意四散。
      但是张小渔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袖中那封信留在了陈鸣的案头,他手里空了,心里踏实了几分。楚曜走在他旁边,眼神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
      “陈山长这是松了口,”楚曜说,“他虽然不肯当面应承,但肯留文章就是有意。盼盼入学之后,只要好好用功,定是没问题的。”
      张小渔嗯了一声,走着走着,忽然偏头看了楚曜一眼。
      眼前这人,倒是不知不觉间都帮了他那么多事了,最近两人都忙,很少一起单独相处。
      “今天的事,谢了。”张小渔说,语气里没有太多客套。心里在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感谢一下他。
      楚曜偏过头来看着青年,现在小路上没有别人,风把路边的槐叶吹得哗哗响,有几瓣干枯的小叶子落下来,擦过楚曜的肩头落到地上。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把落在张小渔发间的一片碎叶摘掉了,指腹在他耳廓上蹭了一下才收回来。
      “谢什么。”男人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句理所当然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小渔知道这句话出自真心,而且这人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那既然这样,今日你有空吗?”
      “有。”楚曜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问,老实回答道。
      “那好,我们今晚出去逛逛,看灯会怎么样?我听说逢喜桥哪边会举行夏日灯会,我们可以一起去,只有我们两个人。”张小渔这次主动发出邀请,眼神里有点紧张,不过更多的是期待。
      “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楚曜点点头,重点重复了后面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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