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第二百零六章 回村，老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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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阳村如今的光景，倒是和五年前大有不同。
这些年有张小渔带着大家发展，提前透露消息，种植养畜。村里各家各户都沾了不少光，尤其是勤快的人家，日子也越过越好起来。
村口那棵老榕树还在，垂下来的气根比从前更密了些，像一蓬灰褐色的胡须，把树冠底下的荫凉撑得又阔了几分。
树底下的石碾子半埋在土里，边上长了一圈青苔，看样子久没有人用过。现在村东的空地上，已经有一个新的谷场，大家都喜欢去那里劳作，这边彻底成了个歇凉的地方。
沿着土路往村里走，日头正爬到半空，土路边稻田里绿意一片。远处的田埂上有几只白鹭缩着脖子站着，听见脚步也不躲，只懒懒地斜过眼来瞥了一下，又扭回头去。
他今日穿得素净，一件灰蓝的短褐，腰间系着条旧革带，脚上是赶路用的厚底布鞋，看着和村里那些去镇上赶集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这是他故意挑的，虽然这些年他在外头的名声和身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独自带着弟弟妹妹的老三家的孩子。但回到这个村子，他还是愿意把自己收拾得低调些。村里有的人嘴碎，难保不会有背后嫉妒之人。
走上石板路，这路倒是被铺的更平整了一些，东边的几间土坯房，看起来像是翻新过，边上还多了用竹篱笆围着的牛圈。
西边的大水井旁边新修了一座小石台，上面搁着公用的水桶和扁担。总体而言，是好了不少，这里还是那个杏阳村。
村路直通村长家门口。
村长张志强见他突然回村子，有点意外，不过还是一脸热情的招待了他。
四十余岁的男人，一张被日光和风霜磨得沟壑纵横的脸上嵌着双极精明的眼睛。他在村里做了十几年的主事，各家各户的龃龉官司经了不知多少，老张家那些破事，这两年把他折腾得够呛。
张小渔进门的时候，张志强正在院子里筛黄豆，簸箕在手里颠得极稳，豆子噼里啪啦地落进竹匾里，豆壳被风扬起来，在日光里打转。
看见张小渔，村长手里的簸箕停了一瞬。
“哟！”他把簸箕搁下，在身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老三家的来了。稀客啊！进来坐，外头晒。”
张小渔点点头，也不客气，在院里屋檐下的矮凳上坐了。村长婆娘从屋里端了碗凉茶出来，张小渔接过来道了声谢，喝了一口才开口：“张三叔，今天我来是想问问，如今村里什么个光景了。”
知道青年在问什么，村长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蹲下来把那簸箕里的豆子拢了拢，才慢悠悠地开口：“你那大伯，一年前在镇上的赌坊又欠了一笔。这回没人给垫了，赌坊的人来村里砸了一回门，把家里最后两口铁锅都端走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张小渔一眼，见青年没什么别的反应，才继续道：“你父亲这一支，本就分出去了，有断亲书在，他们不敢来找麻烦。最后村里人凑了些米面，让那两口子搬去了村边的废屋，好歹日子能够过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可怜了老大媳妇，当初这老张家一大家子莫名其妙出事，本就不幸。结果这老大也不是个过日子的，好好的家底全败光了！哎——”
这一地鸡毛的事，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过多过问，只要人没有出事就好。实在不行，也只有赶出村子这一条路。
张小渔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他的面色很平静，像听一段已经知道了大半的故事，只是需要村长亲口把剩下的角角落落补齐了。
他低头看着茶碗里浮沉的碎叶，过了几息才开口：“那老宅那边的地契，后来怎么处理的？”
“镇上衙门收了。抵了赌债之后还剩一点碎银子，官府派人送回来，由我替你大伯收着。”村长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开了屋里一口旧木箱的锁，摸出个布包来，掂了掂，要递给张小渔。
“喏，就这些。你大伯他不识字，也不知道地契抵了之后还剩多少，我替他存着，他也拿不走——拿了也是送进赌坊的份。如今你是老张家唯一还能讲理的人了，这银子怎么处置，你拿个主意。”
说实话，他一个外人保管着这些，也不太踏实。要是被人知道了，都是麻烦事。
张小渔伸手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重，大约有三四两碎银子的样子。
把布包又重新还了回去，没有打开看，只是对村长说：“张三叔，这银子还您替他们收着。回头要是他们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拿去买些粮。但别让他手里攥着现银。”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张志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你小子果然跟你爹一样硬气”的意味，点了点头，把布包又接回去锁进了箱子。
从村长家出来，张小渔拐向了村子西头。
小路的尽头，那青砖小院静静地立在午后的日光里。院墙如今爬了点青苔，但是周围打理的很干净。瓦是今年刚换过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釉光。
院门上了锁，锁头也换过一次了，风吹雨淋了几年，不换不行。站在门口，他隔着院墙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长了些荒草，旁边的枣树比从前粗了一圈，枝桠探出墙头来，挂着青青的小枣。
这房子是他用第一笔存款修建的，那时候他只想改善生活，靠自己的手艺，一步一步变好。房子盖好了，也有个住处。
张小渔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一只路过的花猫从墙头跳过去，踩落了一颗青枣砸在他脚边，他才回过神来。
“宿主这是在回忆往昔？”818见他久久不语，主动搭话。
“嗯，毕竟也在这里住了那么久。”
他弯腰把青枣捡起来，在袖口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涩得很，还没熟透！
“哟，这不是张老三家的大小子吗？”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点故作的亲热和藏不住的酸意。
张小渔转过身，看见一个穿青布衫的女人站在小路口，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篮刚从地里摘的豆角。
是村里的王婶，平时嘴碎，爱传闲话，但也没什么大恶。
“王婶。”张小渔点了点头，神色客气而疏淡。
王婶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目光在他那身灰蓝短褐和脚上沾了泥的布鞋上转了一圈，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些“在外头发了财”的痕迹来。
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好扯出一个笑脸：“听说你在镇上开了大食楼？真有出息！你爹娘要是知道，怕是——”
说到一半，她想起张小渔的父母已经过世了，讪讪地住了嘴，换了话头，“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
“不，过几日就走。”张小渔把手里那只涩青枣的核扔进墙根的草丛里，就是回来看看。
王婶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你大伯家的事你知道了吧？哎，那一家子真是……你那大伯娘一天到晚就在村口哭诉，村里人都听得烦了，也没人搭理她。”
“……”
这些都不关他的事，张小渔没有接这个话。
看了一眼小路过去的李家方向，能看到一处矮屋的屋顶，烟气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看来李二叔二婶应该是在家的。
“王婶，我先去李叔那边看看，回头有空再叙。”他点了点头，直接和王婶子擦肩而过。
后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挎着竹篮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李二婶家的院子没有什么变化，房子理过一次，看着要比之前大些。篱笆也新换过一轮，院里的菜畦收拾得干干净净，韭菜和空心菜一垄一垄地排着，绿得发亮。
院角新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还养着鸡，看样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原本想敲一敲门，结果刚触到门板，发现院门没关。张小渔走进去的时候，正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棚子底下，低着头在喂鸡。
“李二叔？”
男人手一抖，差点把粮食全撒下去。回头一看，门口站着的青年，这不是小渔吗？
“小渔？！你怎么来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二婶也出来热情的让他进屋吃饭。张小渔拒绝不了两人的热情，于是提出要去看看李阿婆那边，等一下再过来。
李二婶拉着人让他再三保证，一定要回来，才舍得放人离开。
又绕了好几条小路，他才到李阿婆这边。
“罗木！”张小渔站在土路上，远远的叫了一声。
坐在院里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来，眉眼之间的轮廓已经和小时候大不相同。那时候，他还是个瘦弱的、总缩在角落里的孩子，眼神怯生生的，像只随时会被踹一脚的小狗。
但如今，蹲在棚子底下的少年眉目舒朗，颧骨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微红，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那双眼里骤然亮起的光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渔哥！”罗木把木活儿往凳子上一搁，整个人腾地站起来，主动去迎接他。
如今他比张小渔还高了半个头。往前迈了两步，真的靠近了，又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自己手上还沾着鞋底的碎屑和线头，不知道该不该拍张小渔的肩膀。“小渔哥，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阿婆上回还念叨你来着——”
他的嗓门比从前亮堂了许多，尾音里带着青年人的爽朗，但那股子见到亲人时候藏不住的欢喜劲儿，从眼睛里清清楚楚地透出来。
张小渔看着他，心里某处被微微牵动了一下，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掌心底下是硬邦邦的、干惯了活才有的结实肩肉。
“我这次过来看看你和阿婆。”张小渔说，“顺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第二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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