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散场》崔梓博

9、对不起，叶思涵

　　屋内陷入窒息的平静。
　　景程疑惑地看着床上的叶思涵，她把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上，肩膀伴着哭声一下下地抽动着，她酒红色的长发垂落在床单上，像是一条被阳光镀彩的瀑布，那种凌乱的美。
　　就这样尴尬地持续了很久。景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景程见不得女人的眼泪，那些泪水像是滚烫沸热的钢水，铺天盖地的浇灌在胸口。他刚要开口发问。
　　叶思涵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怎样怨毒和仇恨的目光！冰锥似的直刺景程的神经，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良久。
　　“告诉我你这么看我的理由。”景程说。
　　叶思涵一言不发，充满血丝的眼睛更加添上了几分可怖。景程略略的有些明白了。
　　景程用很轻的语气淡淡的说，“昨天晚上你在路上晕倒了，鼻子流了许多血，我凑巧看到。因为无法从你口中知道你家的住址和联系电话，我就把你带回了我的家...”
　　“然后呢！”叶思涵大声打断了景程的话，她脸上通红，脖子上隐约可以看到青筋，她疯了一样质问景程。
　　景程的目光像是数九寒天的冬风，冰冷而刺骨，“我对你这种女人没有任何兴趣。”他把重音落在“这种”两个字上，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叶思涵的脸在一瞬间盈满了痛苦，仅仅是一刹那，她便恢复了疯狂的状态！
　　“你敢说你没有碰我一下！”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不停。
　　“我没...”景程的神情僵硬了，他不自然地抿紧了嘴，上牙死死咬住了下嘴唇。他白纸一样的脸突然不受控制的潮红起来。
　　叶思涵用她带泪的眼睛看着眼前景程神色的变化，她像是掉进了无限的深渊，自尊，清白，一切都在随着风呼啸着离开她的躯体。
　　她好恨！
　　景程走到叶思涵的面前，他的目光坦然的直视叶思涵眼中的怨毒，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说，“那只是个意外。”
　　“小姐，收起你的眼泪，我不得不再说一遍，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叶思涵狠狠地盯住离她的脸不到5厘米的他，景程的眼睛丝毫没有回避，他狭长的眼睛像是渊远的海，浩大澄澈，映出海阔天空。
　　眼神是心灵的窗，再高明的谎言也无法逃离眼睛的出卖。叶思涵有些动摇了。
　　也许真的是意外，也许，他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但是，她还是被羞辱了。

　　“我对你这种女人没有任何兴趣。”

　　他都知道了吧，是啊，在旁人的眼里我不就是一个放荡的贱货么。只是，这些话在他口中说出来，却为什么是不一样的疼。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太多人追逐的只是一个女人花开一样的容颜，可是她终究会老去，终究会在岁月的铜镜里悄悄改变成你认不出的模样，那些浮华终究是保不住的。她见过太多男人的眼睛在看见她的时候散发出占有与欲望的光芒，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的是肮脏不堪的她。她明白在男人的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漂亮的人偶，供人享乐，供人摆布，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夜场的纸醉金迷让她更早的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现实，冰冷。

　　会不会有一个人，可以忽略她的容貌，只是单纯的爱着她的心。
　　会不会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她的秘密，稀释她灵魂里浓重的羞耻。
　　也许，
　　世界太小，放不下一颗真爱你的心；世界又太大，遇不见一个真爱你的人。

　　她不止一次的想起那个叫做叶芝的诗人写下的句子：
　　当你老了，白发苍苍，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美貌，出于虚伪或真情，
　　唯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在炉栅边，你弯下了腰，
　　低语着，带着浅浅的伤感，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将面庞藏在了繁星之间。

　　开学的第一天，叶思涵坐到分好的座位，她的旁边是一个很干净的男孩子。他正在读着落落的《须臾》，读书的侧脸异样的专注，什么都不能打扰到他一样，在喧闹的班级里有种遗世独立的风华，让人只是看着他心就平静了下来。就在叶思涵望着有点入神的时候，男孩子阖上了书，揉了揉眼睛，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偏过头去。他的眼睛带着询问的意思看着她，叶思涵有些心虚的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一下，那个男孩子已经和朋友走出班级，她的脸有点窘迫的发红。

　　像是一块冰，晶莹而疏离。这样不带目的的眼神，干净得似乎已经好久不见。

　　思绪飘回现实，空气紧张的小屋。他平静的说出冷酷的句子，像是仲裁者正在宣读着无情审判，一切都是那么一幕了然。
　　景程什么都没有做过。

　　在他的眼中，她只不过是个贱人。

　　她很脏。

　　叶思涵搞不懂自己心中突然涌现的痛苦究竟是什么，究竟为了什么，那种要把她吞噬进去的失落，她在心中一遍一遍质问苍天对她命运的不公，只是那些话，永远只有她自己明白，她不能说。

　　背负着人生沉重的十字架匍匐在朝圣的路上，得不到别人的救赎。

　　想到这里，叶思涵自嘲地笑了笑。
　　“我相信你。其实也没什么关系，那些事，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说完，她向门口走去。
　　“叶思涵，下一次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不要流泪的好。你有你的苦衷。”景程一字一句地说。
　　叶思涵猛地回过头。
　　“但是，我不想知道。这里并不欢迎你，走吧。”景程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叶思涵愣了一会儿，低头穿鞋，眼泪一下一下砸在她的手背上，她拼命控制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做到了，开门离开。

　　一切都只能自己承担。

　　路上，清晨的阳光平铺在沥青路上，一个女孩子的哭声，渐行渐远。

　　4楼的窗台，是沉痛目光的追随。

　　对不起，叶思涵。范尧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