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散场》崔梓博

34、34 艺术节 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景程几乎跑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叶思涵依旧是无影无踪。
　　他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突然，他恍然大悟，迅速向后台跑去。
　　而就在景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更衣室出了一件大事。
　　自那次范尧把她打了之后，简仁心一直怀恨，她做梦都想抓住他们的把柄，争取一击必杀开除他们。但是自从那日刘秉向她交代了他突然倒戈的缘由后，简仁心也有点发怵了。社会就是这样，什么事儿一和权力金钱联系起来马上就复杂了。简仁心认为校长是在有意打压她，提防她，而且此时正是她提副校长的关键时期，一时半会她还真拿范尧他们没有办法。
　　但是损人自有损招，既然不能一票到底把你从一中废出去，那就文火熬汤慢慢来，一个处分一个处分折磨你。水滴石穿，积小胜为大胜，早晚有一天，胜利还是属于我简仁心！
　　但是话又说回来，以范尧和凌霄家的实力，想开除他们自己儿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说句很嚣张的话，就是这两个人在逢城把人直接干歇菜了，两位道行高深的妖孽也能把他们从如来佛的手底下救出来。
　　简仁心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要的是两样：面子和钱。
　　脏心烂肺来形容她非常恰当。

　　景程从后台消失后，凌霄和范尧等了他好半天，见他不回来就要出去找他。他们刚刚起身，简仁心和刘秉就走了进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范尧高傲地睥睨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凌霄冷漠地说，“二位主任来此有何贵干？”
　　简仁心甜腻地笑着说，“两位同学，你们今天的演出就看到这里吧，现在叫上景程，”她语气陡然一厉，“你们三个马上跟我去教导处！”
　　范尧一听就是火冒三丈，他刚要顶几句，凌霄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角。
　　“主任有请，我们哪有不去的道理呢？只是景程不在，连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
　　刘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真不在吗？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趁早‘他妈’跟我们走，废什么话啊！”
　　“他确实不在。刘副主任，我希望你的言谈水平可以配得上你的身份，不要让我产生现在站在我对面的是一个人渣的错觉。”
　　敢当面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凌霄同学可以称得上史无前例了。
　　刘秉暴跳如雷，他想要回敬几句，可是凌霄这句话虽然很尖锐却是无懈可击，自己刚才说话确实不小心带了个“啷当”。他那张小白脸儿憋得通红，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凌霄。
　　简仁心一看再斗嘴上功夫凌霄他们一时半会就带不走了，于是她说，“只要景程还是一中的学生，我就一定会处理他，跑不了，只是早晚而已。现在你们两个先跟我走吧。”
　　范尧和凌霄疑惑的说，“处理？”
　　“有什么话去政教处再说。”说完简仁心就走了出去，刘秉阴险的看了他们一眼也跟了过去。
　　凌霄悄声对范尧说，“范尧，一会在政教处你一句话都不许说，听见没？就算简仁心骂你是猪是狗你也得装没听见！”
　　范尧一听就是好不乐意，“跟他们装孙子？凌霄你也太窝囊点了吧！”
　　“闭嘴！照我说的做。”凌霄严肃地盯了他一眼。范尧看他这么认真，颇为不忿地点了点头。
　　迎接他们的，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景程跑到后台，顺手就拽住了一个女生，用比“2线”（逢城最快的线车，素有“天上火箭，地上2线”之称）还快80迈的语速问，“后台除了这台白色钢琴还有没有其他的钢琴了？”
　　那个女生被景程突然这么一拉明显有点“死机”。
　　“说话啊！”景程一声狮吼。
　　女生打了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地回答，“在2楼的琴房还有一架……”
　　景程一听眼前顿时一亮，“太好了！谢谢你！”
　　女生还在那支支吾吾，“我……我……”景程根本就不听，一阵风似的就往楼上吹。
　　突然，另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尾随而至，“那架钢琴已经失修了很久，不能再用了。”
　　景程猛然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
　　一段很久远的对话窜入自己的脑海。
　　“人家柳越等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小学六年，初中3年，就这9年！人家飞扬的青春都让你葬送了……”
　　这个女生正是孟晴说过的柳越。
　　她对刚才让景程吓毛的那个女生说，“这里有我呢，你去忙你的吧。”女生如遇大赦，匆匆看了景程一眼仓皇而逃。
　　这么多年了，景程自然明白柳越的想法。这个女生虽然非常的优秀，尤其是组织能力可以说仅次于凌霄，能力绝非凡品。这次艺术节学生会总体组织人就是她。可是景程就是对她没有感觉，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很尴尬，像是有种莫名的负罪心理。反倒是柳越很坦荡，举止大方得体，从来不扭扭捏捏。
　　“景程，我们好久不见了。”
　　“嗯，是啊。”
　　“很少见你这么着急。你找钢琴有用吗？”
　　景程看了一下表。还有不到三分钟了。如果叶思涵从后台入场的话自己还有机会向她说明这一切让她放弃，可是一旦……不行，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孤注一掷吧。
　　“柳越，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柳越也是微微有些吃惊，很少见他开口求人，今天是怎么了？
　　“你说吧。”
　　“一会叶思涵的钢琴演奏，请你掐断她的麦克链接，直接把音响接到2楼的琴房。你能不能做到？”
　　“这个倒是很简单，把音响设备接口转移一下就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就是……作假？”
　　景程一言不发地拉着她走到那架白色的钢琴前，他掀开了钢琴的盖子，轻轻按下了一个键子。
　　柳越惊讶地捂住了嘴。
　　没有任何声音！
　　“景程，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向校方反映取消这个节目。”
　　叶思涵，你的第一次演出，我会帮你做到最好。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样生日礼物。
　　“不用了，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了。还有，如果叶思涵回到后台你什么都不要对她说”
　　景程转身往2楼的琴房走。
　　柳越急忙叫住他，“景程，你疯了吗？那台钢琴根本已经没有音准了，还有，叶思涵的报幕表上根本没有写具体的曲目，你要怎么帮她！最关键的一点，你会弹钢琴吗！”
　　景程丝毫不理会柳越的话，一步一步迈着阶梯。
　　从誓言到背叛，只有13个阶梯。13，正是犹大的代号。

　　“景卅，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在景家得到的一切都将在我迈出大门的这一刻永远失去。我在景家学到的一切也会永远的遗忘。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和景家有任何瓜葛！”

　　那一天的誓言至今历历在目。初三正式离开了景卅后，景程没有再画过一张画，弹过一次琴。他不会再使用从景卅那里得到的一切。这件事情范尧他们都知道。
　　初三组织Fantasy的时候，本来就是要四个兄弟一起登台的。创办的过程中发生了景程脱离景氏的事情，作为键盘手的他随后退出了乐队。他告诉他们，自己不会再弹钢琴。
　　凌霄他们都明白景程心里的苦，便不再多说什么。Fantasy从此三缺一，留下了不可弥补的遗憾。
　　最近的一次，凌霄再次请求景程，他还是狠心拒绝了。
　　可是今天，为了一个女人，他要背叛自己的誓言。

　　景程打开琴房尘封的大门，一架黑色的简易钢琴孤独地立在自己的面前。
　　还有2分钟。
　　调音！
　　一般的钢琴调音需要40分钟，再加上测试起码1个小时。而景程，只有2分钟。柳越跑上楼，把麦克夹在钢琴前面，惊讶地看着景程飞快地调音。
　　这样的熟练度，专家都要汗颜了。

　　被景程找得天翻地覆的叶思涵，此时正在卫生间里。2包面巾纸用完了，鼻血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她颓然地靠着墙，身体一点一点地滑落下去。她的脸苍白得像是透明了一样，生气全无。

　　求求你，停下来，就停下来一会，他还在等我……

　　“下面，有请叶思涵同学为大家演奏《钢琴曲》。”
　　掌声响起，那架雪白的钢琴抬到了舞台的中央，可是应该驾驭这台钢琴的人却消失不见。

　　“柳越，你顺着窗户看着点，她抬手第一个键子按下的时候你就拍一下窗户。”
　　“景程，她没有来。”
　　“什么！”景程吃惊地站了起来向舞台望去。
　　除了那架钢琴，上面空空如也。景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观众们也是一头雾水，这是欣赏独奏还是钢琴展览啊。下面议论声不绝于耳。主持人一看事态不好，刚要上台宣布取消的时候——
　　正门打开。
　　叶思涵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高贵不可方物地走过长长的过道，傲然立于舞台的焦点，她微微向观众颔首。
　　全场鸦雀无声。
　　美丽可以让人哑口无言。
　　叶思涵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落在琴键的一刹那，2楼的窗户“啪”地发出一声轻响。

　　《下雨的爱情》。
　　像是一阵雨，缓缓飘落在每个人的心里，突然就变成了滚烫的泪。雨声淡化不走忧愁，却带来了更加浓郁的哀伤。音乐可以唤醒长眠的记忆，一页一页随着旋律的延伸悄悄铺展在眼前。旧旧的自己，旧旧的回忆，一切都在时间里泛黄，一切都会在时间里过去。
　　下雨的爱情会是什么样？我们还有没有时间等到雨过天晴？
　　叶思涵已经到了极限，她无意识地在弹奏着这首曲子，眼前都是雨落的样子，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安静得像是在幽幽地哭泣，雨中有他的身影，那么远的在呼唤自己，可是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走过去。
　　景程，你能听见我的心雨么？

　　景程和叶思涵天衣无缝地演奏着这首钢琴曲，浑然如一。
　　这应该就是琴瑟和谐吧！

　　最后的音符敲过，全场还是安静。直到叶思涵缓缓站起来向观众鞠躬，掌声才振聋发聩地响起。
　　喝彩声中，没有人看见叶思涵笑得是多么无力。她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上寻找景程的眼睛。
　　世界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身子慢慢变轻，像一根羽毛一样飘落在地。
　　景程从2楼跌跌撞撞冲了下来。
　　属于他们的艺术节，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