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散场》崔梓博

32、32 艺术节 上

　　从医院回到家，景程的心像是浸在辛辣的苦酒里，恍惚地疼痛着。
　　生活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假，就像是一出戏，我们总是以为自己可以坐在台下悠然自得地品读台上人的辛酸苦辣，等到有一天戏子的服装真的套在你的身上，霸王的剑真的刎上你的颈，鲜血夺目而出的时候，你会感到那么疑惑。这不是假的么？为什么真是我的血？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亦真亦幻，这就是我们的青春吧。幻想是甜美的，现实是残酷的，随着年华的易逝，现实开始鲸吞幻想，我们会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真实。当有一天，我们不再质疑生活，不再对它有所希望，那就是我们与青春分道扬镳的时候吧！
　　而现在在景程的脑海里，除了问号，还是问号。
　　天已经暗了下去，景程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王猛，范遥，叶思涵，陆嘉雪……他们的脸在眼前不停地变换着。他猛地把身上的被子扯起来狠狠扔到地上。
　　手机短信的铃声响起，这个铃声只属于两个人。自从陆嘉雪走后，这是《下雨的爱情》第一次响起在景程的耳畔。

　　陆嘉雪问过他，“爱情为什么会下雨？”
　　“因为我的心语，你永远都听不见。”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来电的是陆嘉雪，而手机盖滑开的时候，上面的号码却属于另一个人。
　　叶思涵。
　　“明天的艺术节，我想为你弹一首曲子。”
　　景程的心里很愧疚，他知道刚才自己的心里一定有种不可掩饰的失望。这对叶思涵是不公平的。
　　“什么曲子？”
　　“你能猜得到吗？”
　　“我对钢琴不太了解。以你的水平，一定是很难的曲目吧。”
　　“不是……明天，是我的生日。”
　　景程的眼睛一亮，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
　　“明天艺术节结束后，我们一起吃饭吧。还有，你喜欢什么礼物？”
　　景程焦急的等待了许久，短信才姗姗而来。
　　“我晚上还有事……我想听你给我拉小提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晚上有事？景程想到她在夜总会时的样子，心里不由一紧。
　　今天确切地说是他们确立关系的第二天，有很多事景程都没来得及和她说。其中最让他在意的就是叶思涵在夜总会陪酒的事情。景程知道她的自尊心很强，又很敏感，所以平日里和她说话都很小心翼翼。这件事情要不要说，他也犹豫了很久。景程本以为自己和她在一起了，叶思涵自然而然就会放弃她在夜总会的工作，可是事实也许并非如此。他想了很久决定给叶思涵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景程颓然地坐在地板上，电话里的忙音杂乱地响着。
　　叶思涵，我明白你的境遇，你可不可以开口对我说出一切让我们一起来承担？
　　你知道吗，看你在别的男人身边……我都要崩溃了。
　　景程的手在黑暗中紧紧攥成了拳，“砰！砰！砰！”，他的手一下一下砸着背靠着的墙壁。

　　“贫穷的男人是买不起爱情的。”

　　景卅冷漠的声音在记忆里阴霾地回荡。贫穷，真的是一个人最耻辱的事。
　　可是景卅，我一定要你看到，叶思涵不是陆嘉雪，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景程。

　　第二天，逢城一中的校园艺术节演出终于在学校的礼堂开始了。一中学生“偷”来了难得的假期，坐在场馆里开始等演出开始。
　　时间都已经八点半了，可是这演出还是没有开始的意思，民声开始抱怨了，礼堂里像苍蝇一样嗡嗡响，然后，简主任走上了舞台。大家都愣了。
　　怎么着，难道她也要演个节目？
　　简主任拿起话筒，娇声娇气地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各位同学让大家久等了。我现在有两件事要宣布。1，上午演出过后，下午一点全校继续上课（啊！！！）。静一下，静一下，哪个班还在说话现在班主任就领回去吧！（全场肃杀）2，这第二件事情呢，算是我事先没有强调。但是为了维护我们一中的校风校纪，我宣布：这次参加会演的同学，女生的裙子一律要过膝盖，穿什么超短裙的马上换校服裤子，不愿意的可以把你节目撤了，一中不差你们这几头烂蒜！（舞蹈队的几乎要昏厥了），男生刘海过眉的趁早给我剪了，染头的也别上了！好，我宣布，一中校园艺术节汇报演出现在开始！”
　　大家都被雷的忘记了鼓掌。逢城一中果然是另类啊！
　　主持人迟迟不上台，各位同学让简仁心恶心了一把后心里都有底火，看这演出还不开始一个个开始嘘声阵阵。简仁心拿麦克喊了好几嗓子也是无济于事。终于，担当主持人的一男一女走上了舞台。
　　全场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了。然后。
　　哄堂大笑！
　　这对金童玉女打扮得实在是太行为艺术了。那个女主持人在超短裙下面活生生裹了一层绿围巾，这回“裙子”算是过膝盖了，可是这位姐姐偏偏穿了一件红T恤。古话说得好：红配绿，赛狗屁。这一套行头下来，真是不笑都不行了。她旁边的那个哥们儿更另类，刘海像是让人活生生砍了一刀，可能是那个刀钝了点，没砍齐，弄得刘海儿支楞八翘像是被鬼子洗劫了似的。他脑袋上扣了一个苏俄进口的狗皮帽子，可是里面还是有几根紫色头发不听话地冒了出来。
　　逢城一中有史以来最雷人服装奖非此二人莫属了。
　　这两个“怪物”说的开场白大家伙一句都没听进去，各位同学是看他们一眼乐一下，看他们久了吐一身。教育是怎么迫害人的？观此便知。
　　突然灯光齐灭。
　　破碎的电吉他声舒缓地从舞台上飘了过来。

　　“记忆很讨厌黏在我心中
　　不肯走多少年
　　如果我自愿试管里的我
　　多安全多危险”

　　范尧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全场尖叫声一片！这首《实验品》是冯德伦在《女人不坏》中唱给周迅的，范尧的翻唱把它演绎得更加柔情似水。一束灯光“刷”地打在了小公子的身上，全场的尖叫起码又升级了10个八度。范公子深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中发出幽冷的光，他闭着眼睛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唇。
　　全场寂静。

　　“拿我做实验一天痛我这名字一年
　　你说不然那就这个样子别浪费时间
　　但也许我对孤单一直没有豁免权
　　我终于也了解爱情它永远不是科学

　　键盘，架子鼓，贝斯开始齐上配合范尧，整个会堂High起来了！全校同学几乎都站了起来大声呼唤“FANTASY”，“ FANTASY”……舞台上又飞来3束灯光，乐队成员全部亮相。
　　“FANTASY”以范尧为首都是十足的朋克打扮，金属挂坠，夹克后面是血淋淋的骷髅头。凌霄的银白色长刘海几乎挡住了右眼睛，他一边蹦跳一边使劲弹着贝斯，活脱脱的“人格分裂”，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威严冷静的样子。至于范尧找来的键盘手和架子鼓手更是极端另类，光着膀子一身刺青就开始忘情演奏。
　　主席台上，简仁心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顿热呼呼的大便，说不出地扭曲。
　　年轻就是不给脸儿。说的老套点，我的地盘听我的，你的地盘？还得听我的！
　　范尧上一曲音乐还未停，一把拽来话筒喊道，“下一首，WE WILL ROCK YOU！我要你们和本少爷一起————”
　　“敲碎一中！”
　　“好！！！！！！”
　　一呼百应山呼海啸人声鼎沸群情激奋……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滚蛋校规，滚蛋老师，滚蛋主任，滚蛋校长，这一刻，只有我们，在浑浊的社会里紧紧站在一个屋檐下，享受我们自己的青春年华！
　　没有散场，就是疯狂的相聚！

　　Buddy you're a boy make a big noise伙计，你只是个会大声嚷嚷的孩子
　　Playing in the street, gonna be a big man someday在街道里玩耍，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You've got mud on your face. 你搞得灰头土脸
　　Your big disgraces丢人现眼
　　Kicking your can all over the place.把铁罐到处踢来踢去
　　Singing唱吧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我们将震撼你
　　Buddy you're a young man hard man老兄，你是个年轻人，一条硬汉
　　Shouting in the street, gonna take on the world someday在街头大喊，总有一天要接管这个世界
　　You've got blood on your face. 你脸上流著鲜血
　　Your big disgraces颜面尽失
　　Waving your banner all over the place到处挥舞着旗帜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Singing 唱吧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Buddy you're an old man poor man兄弟，你老了，穷人一个
　　Pleading with your eyes, gonna make you some peace someday眼里充满了祈求，希望有一天能得到平静
　　You've got mud on your face. 你搞得灰头土脸
　　Your big disgraces狼狈至极
　　Somebody better put you back into your place最好有人能把你赶回去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Singing 唱吧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Everybody每个人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我们将震撼你　　Alright 好极了”
　　同学们拍着手，跺着脚，摧枯拉朽一样配合着乐队的节奏，把这首几乎耳熟能详的乐曲来了个几千人的大合唱。
　　整个主席台上鸦雀无声，这帮老家伙一动都不动，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班主任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班的学生，而是逐渐感受到一股强劲清新的气流在席卷而来。
　　就像歌词里唱到的那样“We will rock you！”
　　我们将震撼你！
　　而这场演出还远远没有到高潮。

　　这时，一个女生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悄悄向后台逼近，在幕布后面倏忽不见。
　　她的眼前是一架华贵的钢琴。
　　郑璐璐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