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散场》崔梓博

20、20 在劫难逃

　　“放开我，我要回去，你们还是人吗？放开我！…….”景程疯狂的挣扎着，怒骂着。他的双脚死死压在地上不肯挪动半步。
　　“啪”，凌霄甩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他的脸上。鲜血从景程的鼻孔里飒飒的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雨水，模糊了脸上茫然的神色。
　　景程彻底地呆住了。
　　这，是真的吗？
　　雨大得似乎要冲垮这座城市，倾盆的洪流狠狠砸在了街头巷尾上沉默对视的两个男孩子身上。景程努力地想要在那双银灰色眸子中寻找一丝往日凌霄熟悉的影子，可是除了铺天盖地冷漠与刺骨外，他无法获取一丝的温暖。景程不懂！放下王猛自己逃命，他不懂；凌霄煽了他一耳光，他不懂；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可以认知的范围，景程心里一些根深蒂固的信仰在剧烈的松动着。
　　凌霄，你总能给我答案，告诉我，我们是怎么了？
　　范尧怒吼一声，一拳把凌霄打倒在雨地里。
　　“凌霄，你疯了吗？你打书生？你吃错药了吧！有能耐你回去啊，回去朝郑璐璐大嘴巴子使劲煽，我cao啊！和兄弟动手，这算哪门子牛逼！”
　　凌霄的脸贴着泥泞冰冷的地面，他的眼睛里不断有温暖的东西汇进深深的雨水中。他静静听着范尧的责骂，许久，凌霄站了起来，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蝉翼，轻轻触碰就是破碎的疼。

　　“除了同生共死，我更愿意看到的是我的兄弟完好无损。”
　　“王猛不能白……”凌霄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他的眉头痛苦的纠结在一起。

　　雨落的声音，像是十面埋伏的琵琶曲。转轴拨弦间，危险已经未闻先知。
　　景程拉住范尧和凌霄，三个人向弄堂最后的一个出口跑去。
　　可是已经太晚了。后面的追兵离他们只有不足20米的空间。跑出弄堂将是一大片开阔地，到时候他们将是活靶子，任人宰割。
　　“一会出去的时候，分三路跑。”凌霄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下能跑出去一个就赚一个，景程本来还想说什么，悻悻的还是住了口。
　　前方就是亮光的出口。
　　三个人像箭一样飞了出去，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狂奔。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群穿黑衣的人拿刀也跑了出来，略微迟疑，三串刀光也分别尾随而去。
　　生死由命。

　　景程的走向是正北，那里正是回家的方向。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一路跑下来，景程的体力早就已经到了极限。他咬着牙坚持着，复原路9号街的那座危楼已经近在咫尺，突然他胃部一阵绞痛。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犯胃病！他强忍着又跑了几步，终于还是弯腰倒了下去。
　　结束了，对不起了王猛，对不起。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临近，刀拖在地上毛骨悚然的尖厉声撞击着他的耳膜。一浪一浪的疼痛几乎冲击得让他失去了知觉，这样也好，起码一会就没那么多痛苦了。只是范尧和凌霄，你们可一定要跑出去啊。
　　“嗖”，刀的裂空声，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楚，只是觉得一股温软的感觉环住了自己。他强忍着胃痛睁开了眼睛，那个清冷绝艳的女孩子正向自己无力的微笑。一缕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眼中的叶思涵变得凄艳的红。王猛最后的笑，如释重负的样子，再现在他的面前。
　　“走开！”景程一手捂着胃一手试图推开叶思涵，却是徒劳。叶思涵细弱的双臂像是在他身上熔铸了一般，丝毫不动。
　　她在景程的耳边轻轻的说，“这次咱俩谁也不欠谁了。”
　　“女人滚开。”打手冷冷地说。刚才要不是被叶思涵打扰收住了力道，她现在早就不能说话了。
　　景程拭了拭眼睛，围在他们周围的只有四个人，刚刚明明有十多个，怎么回事？可是形势已经不容他多想，仅仅四个人收拾他俩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叶思涵坚定地转过身，平静地与打手对峙。她背上长长的刀口一滴一滴往下流着血，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坚毅。景程单手无力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叶思涵回头看他，眼神带着疑问。
　　“不是说让你别来……碍手碍脚。”
　　“以为你多厉害，让人追的满城跑，还好意思回家？”叶思涵冷笑着说。
　　景程无奈地笑了笑，刀子嘴，明明是一直在家门口等他回来很久了吧。
　　“既然你不走，那就连你一起做了吧。”四个人挥刀而上。
　　景程奋力起身护在叶思涵的身前。
　　一滩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黑夜里。

　　弄堂里，郑璐璐一袭雪白的ONLY外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王猛，嘲讽的浪笑着说，
　　“王猛，其实这里面你跑的是最快的，可是你非得逞能。枪打出头鸟，所以你今天活该先死。你们这帮臭男人，一个个嘴里都是兄弟义气，到了真章的时候全是他妈孬种。”
　　“别骂我兄弟！”刚才还像死尸一般的王猛突然吼了一句。吓得郑璐璐一激灵。
　　“我骂他们自己逃命不顾兄弟死活怎么的，你现在被砍了20多刀像个死狗似的你还能怎么的？”郑璐璐向一个打手伸手，那人心领神会把手中的刀交给了她。
　　郑璐璐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她的刀直奔王猛的脚筋而去。
　　“杀了我都行，别骂他们，别他妈骂他们！”王猛又是一吼！
　　寒光在离王猛不足一寸处生生停了下来。
　　郑璐璐有些惊奇，这样的一个死人，为什么不记恨扔下他不管的朋友还拼了命要护着他们？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她见得太多了。那些在她手下磕头求饶的，宁愿朋友去死也不甘愿挨几脚踹。事态本炎凉，人性的自私简直就像1+1=2一样的自然。千刀在朋友身上，只要自己毫发无损，那就让他再为自己挨上第1001刀吧！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友情到了最后还不值几滴血来的刺眼，说深了那简直就是笑话。
　　而这个王猛实在是太不寻常了。郑璐璐硬生生按下了刀。
　　“你就不恨他们吗？”
　　王猛咳嗽两声牵动了伤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缓了好久才艰难地说，“总不能都让你这个臭娘们砍得像我一样吧。”
　　郑璐璐奇迹般地没有生气。
　　“王猛，虽然咱俩同岁，但是比起我的经历你简直就是幼儿园大班的儿童。你现在的这些举动放到现实生活里那简直就是笑话。别人会说，那个傻逼让他自己朋友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无论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郑璐璐的眼神空旷的望向天边的残月，落寞的神情挥之不去。
　　“你不懂，你不知道我们四个……我这个人，又傻又笨，只有一身力气。他们平时说话我都听不懂太多，可是心里就是觉得和他们亲。他们三个家里都很有钱，我家特别穷，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过。初中以后，他们就再也没穿过耐克，就是怕我们四个站在一起，我……咳咳……”王猛说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我知道谁对我好，兄弟聚在一起，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只有这么点东西，该拿的时候不拿，我他妈还算人吗？”

　　郑璐璐自问自己，那件事情后，自己还算人吗？
　　她敬佩地看了看王猛，吩咐，“送他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