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散场》崔梓博

19、19 永远第一个

　　出发啦 不要问那路在哪
　　迎风向前是唯一的方法
　　--------纵贯线，亡命之徒。
　　景程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亡命之徒，前路已经无需过问，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在下一个路口到来前，自己是否还能有命继续向前。
　　“听我说，都别慌，往七小的弄堂跑，那里面胡同多，咱们争取把他们甩开。”凌霄边跑边低声说。风把他的音调吹得有些飘忽，景程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害怕。过去困难到来的时候，凌霄总会把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在第一时间教给自己，一切都可以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凌霄不容置喙的命令，沉稳，坚定，让人听了心里特别踏实。而这一次，连他也听天由命的时侯，景程明白，任人宰割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都怪我，都怪我，找的这是什么人啊！我……”范尧后悔不已。
　　“别说了，把力气留下来跑快几步！”王猛大吼。
　　“范尧，你要是真自责的话就TMD快点跑。我们今天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景程的声音激动的有一些颤抖。范尧看着身旁的景程，狠狠点了点头。
　　四个人飞奔着进入了弄堂。逢城的弄堂胡同遍布，千回百折，外地人进去很容易就转向了。房屋一样，道路一样，酷似一个迷宫，胡同更是窄小不堪，仅容一人通过。凌霄带路跑在前面，王猛断后，四个人撒丫子跑，每转悠一圈，他们逃生的几率就会越多一分。
　　后面的特种部队果然厉害，刚才还和王猛他们有40多步的距离，现在已经不过20步了。他们后面的脚步声铿锵作响，和着四个人心跳的节拍，丝丝入扣。空气像水银一样凝滞，让人感到流动的沉重。天空开始乌云密布，晚霞最后的余辉很快就被一团黑暗吞噬在天边的味蕾。景程甚至闻到了血腥的气味，甜涩刺鼻，挥之不去。

　　“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依。”景程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其余三人闻之都是一震。一些久远的记忆穿过重重岁月尘封的阻隔，在这一刻完整地再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王猛不能欺负我。”范尧红着眼睛，嘶哑地说。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要当大官……保护……你们。”凌霄说得格外艰难，愧疚，自责，在他伤痛的脸上一览无余。
　　王猛默然不语，他的眼光是狠厉地决绝。像是末日降临前，人类最后的眼神。
　　那是他们上小学三年级，学古惑仔结拜的时候说过的话。一人一句。景程突然笑了，笑的很幸福，那些幼稚的话，那些过往的云烟又一一浮现在眼前。
　　范尧叼着棒棒糖被王猛追的满街跑，每时每刻都一脸严肃的凌霄，还有自己这个酸酸的小文人……6年过去了，这个足以物是人非的一段光阴，似乎遗忘了这些当年童声稚气的孩子，物非人是，时间改变了他们的容颜，却丝毫没有推翻那年夏天，结拜的言语。
　　我们依旧在一起，在最凶险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的，依旧是你们。
　　酒宴已经摆了6年，我们还没有尽兴呢！下一个6年，再下一个6年……只要还有你们的身影，一切都不再可怕。
　　四个人的慌乱已经一扫而光。他们的神情中，无畏中带有淡淡的欣慰。若有似无的笑意随着身后脚步声的渐渐临近越发的明晰。
　　雨，瓢泼而下。
　　“这些年一个人
　　风也过雨也走
　　有过泪有过错
　　还记得坚持甚麽……”范尧磁性的声音在雨声中缓缓响起。
　　四个人齐声唱，
　　“真爱过才会懂
　　会寂寞会回首
　　终有梦终有你在心中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单过
　　一声朋友你会懂
　　还有伤还有痛
　　还要走还有我
　　……
　　景程落泪了，无关失败，无关畏惧。“朋友不曾孤单过”，相交一场，歌过了，玩过了，今天连命都要交这儿了，生死之交，夫复何求？
　　无悔了！
　　突然，后面响起一阵慌乱声。
　　凌霄大喊，“别回头！接着跑！”
　　景程没有等到凌霄这句话，他回过了头。
　　停了下来。
　　王猛魁梧的身躯死死抵住狭窄的路口，双臂极力的张开，雨不停的打落在他的身上，额头上的刘海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水，他脚下的一滩水中，一丝红慢慢渲染开了，颜色越来越浓。
　　王猛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墙上。
　　他依旧是不变的凶神恶煞，“cao你个妈，看什么看，别让老子白死！”他的膝盖吃痛一屈，又马上站立起来。
　　“王猛！王猛！别拦着我，要死死一块儿，滚，你们是畜生，别拦着我！”凌霄和范尧死死把景程往外拖，他们的脸上难分雨水和泪水，范尧呜呜的哭着，而凌霄，已经欲哭无泪了。
　　“我求你们了，别拽我，求你们了，王猛该死这儿了，我求你……”景程的脚死死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沙沙声。他被两个人拖到这个胡同尽头的时候，景程的手无力的伸向遥远的王猛。
　　刀劈在身上的沉闷声，血流入雨里的凄艳，还有，王猛如释重负的笑容，是的，他的笑。

　　转弯，一切消失不见。

　　“范尧有棒棒糖得分我一半，谁挨欺负了，我第一个上。”
　　三年级的王猛吸着鼻涕大声地说。
　　永远，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