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特》赵麒公子

4、紧迫

　　当天夜里，天空便开始乌云密布。
　　海格特早早便被雨前震耳的闷雷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不知为何，自从那次事情以后，海格特开始变得敏感而脆弱，他在黑夜之中常常会做噩梦，隐隐约约又似乎听到母亲的哭声。
　　深蓝色的夜空被乌云遮挡，天空漆黑一片，海格特坐在床头，手掌紧紧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气闷心绝的胀痛，额头上汗如雨下。
　　救救我！救救我！
　　疼痛像毒蛇一样蔓延全身，海格特身子一倾载道在地，手脚开始变得麻木，嘴唇也渐渐发紫。
　　“救……我……救我！”声音开始在喉间哽咽，全身无力。
　　脚步声传来。
　　闻声赶来的玛丽一开门就看到瘫倒在地的海格特。
　　“孩子……你是怎么了？究竟怎么了？”玛丽看到痛苦不已的海格特，泪水顿时涌出了眼眶。
　　“我……好、难过……救……我！”海格特的目光渐渐暗淡，声音也便得断断续续。

　　又是一声巨响。
　　窗外大雨倾泻，恐怖的雨水拼命地拍打着脆弱的木窗，闪电刺眼的光伴随着交加的雨水在灰暗的天空中霹雳。
　　帕斯端着烛台赶到玛丽的身旁，看着在地板上逐渐失去意识的海格特，眼眸中涌起了痛苦而又复杂的神情：“快！你扶着他，我去把马车装好，我们带海格特去教堂！”
　　“好！你当心啊！”
　　玛丽抱着海格特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右手不停地在胸口画着十字，左手搓着海格特的面颊，试图给他带去更多的温暖。
　　“孩子……你要停住啊！”玛丽的泪水再一次涌出了眼眶，声音凄凉而又绝望，曾经那些令她吃痛的回忆，再一次伴随电闪雷鸣回到了身边。

　　“孩子……你不能死！你要坚持！
　　“孩子……你还那么年轻，爸爸妈妈还要等你长大、等你成人！
　　“求求你、求求你！妈妈不能没有你啊！妈妈失去你会痛不欲生的……所以求你……
　　“孩子！睁开眼睛啊！快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玛丽抱着11岁的儿子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晕死过去，但是她还是不肯放手，依旧紧紧地抱着，生怕下一秒钟怀中的男孩就会化作雨水同窗外的大雨混作一起。

　　那晚的情形就跟此时一样，只是这一次玛丽的怀中不是自己的儿子了，但是她依旧感到痛苦悲伤。
　　她不想又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早早地凋零……她不想怀里的年轻人遭遇20年前和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命运。

　　海格特紧紧地锁着眉头，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玛丽用袖子擦拭着他额头的虚汗，看到他颈上细细的金色链子，便伸手从他的衣领中拿出来。
　　是一枚黄金项坠。
　　精致的雕工，明亮的宝石，镂花上岁月擦磨的痕迹还清晰可见。看样子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饰物。
　　玛丽将项坠翻过来，看到上面细细的刻痕——“西德里斯”
　　心中顿时一惊，这个姓氏真的太熟悉了！这个家族的东西怎么会在海格特的身上！？
　　正在玛丽出神之时，帕斯已经备好了马车，冲进屋内背起了海格特。
　　“他怎么样？”
　　“还活着……只是，帕斯亲爱的……我们得谈谈，他……”玛丽呜咽着把海格特扶上帕斯的肩膀，想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告诉丈夫。
　　但帕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亲爱的，来不急了，无论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回来再谈！现在救人要紧！”
　　“好的……”玛丽擦了擦眼泪“快点，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

　　雨越下越大，雨滴不断，如同毛线一样在空中织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帘幕来挡住帕斯的马车。
　　帕斯的马车只是木板而已，为了给海格特挡雨，帕斯拿出了自家仅有的几张床单支成了雨棚，但大雨还是随着大风冲灌着板车，玛丽紧紧地抱着昏迷的海格特，看到全身淋湿的他，脸颊变得越来越苍白冰冷，自己却又丝毫没有办法。
　　“驾！驾！科特！快跑啊！”
　　帕斯全然不顾大雨迎面，大声地在雨中驾着马车。可是乡间的田地因为雨水而变得更加泥泞，马车一次又一次陷在泥中举步艰难。
　　有一次闪电响彻了半个天空，科特再也跑不动了。这匹劳累了一辈子的老马在闪电的怒吼之下永远地倒了下来。污泥淹没它骨瘦如柴的身体，大雨冲刷它缰绳勒出的伤痕。
　　玛丽的泪水决涌而下，难道噩梦又要20年后的今天重演吗！
　　“亲爱的……怎么办？怎么办啊……”玛丽泣不成声，只是抱着海格特哭个不停。
　　“别泄气，玛丽！我们不能放弃啊！我们得救这个孩子，20年前皮特死了，我们不能在今天也让这个孩子死去！”帕斯将玛丽从车里扶出来，用被单包裹住海格特冰冷的身体，小心翼翼得把海格特背了起来。雨水已经让年迈的帕斯失去了面目，他黑白交杂的胡须像枯萎的断草在雨中摇曳。
　　“帕斯！你行吗？这么大的雨，教堂还很远！”玛丽在帕斯的身后扶着他和背上的海格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水在大雨里艰难地前进。
　　帕斯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顶着雨小心地向前走着。
　　他知道，其实每到雨夜就做噩梦的人不只是玛丽而已，皮特是自己的儿子，就那样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面前死去，那种痛苦不是父母是无法体会的。
　　如今，海格特的出现似乎成为了一种预兆，他不想20年前的遗憾再次降临，他无论如何都要撑到最后，就当是给自己死去的儿子的告慰，也是为了偿还自己的心愿！

　　***************************************************************************
　　“啊！儿子！海格特！啊……”床上的妇人在床上翻滚，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她做了个噩梦。
　　她抚摸着自己还在狂跳的心，双眼惊恐地扫视着周围。
　　淡淡的烛光将她瘦弱的影子投射在墙上，窗外大雨倾盆，闪电不时地将室内照的通亮。
　　她握着精致的丝绒被角，心口就像被扎了一样疼痛。
　　“卡斯嘉！卡斯嘉？”她叫着自己老仆人的名字。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身着侍女服的老年妇女从门外赶来。
　　“皇后陛下，您怎么了？”
　　“我心口痛得不行，我有不好的预感！”皇后双手抓住卡斯嘉的手，惊恐地说道。
　　卡斯嘉显出了不解的神情：“怎么了，皇后？您做噩梦了吗？”
　　“是啊！我做噩梦了！我梦见法西杀了我的儿子，杀了海格特啊！”皇后说着说着眼泪就涌出了眼眶，“我一经九天没看到他了，虽然法西说海格特很好，在帮他忙活登基的事……可是我还是好担心……他、他不可能这么久不来看我的！”
　　“皇后您小声些！”卡斯嘉端着烛台四处看看，然后小心地掩上了房门，回头对坐在床上的皇后说：“梅丽莎小姐，我跟了您30多年，我明白您的心情……可是、可是……我们现在什么办法也没有，我们被法西的人控制了，您每天都活在他的监视下啊！”
　　“那怎么办！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就这样死掉啊！”
　　“小姐您冷静一下，您不能这么冲动……法西殿下现在的意图非常明显，他就是一心想要成为国王啊！所以只要二殿下不去阻挠他，我想他不会这么就对亲弟弟下手吧？”
　　皇后听完心痛得闭上了双眼，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卡斯嘉……你不了解那个孩子……法西，是个非常残忍的兄长……即使海格特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皇后望向了窗外，看着大雨疯狂地拍打着窗子，绝望地说道：“更何况……海格特……是法西最大的威胁！”
　　“怎么会，小姐？二殿下和您都一惊被国王陛下冷落了很久，法西应该是知道的啊！”
　　“你错了，卡斯嘉！如果陛下真的是对我们母子两个毫无感情，他是不会用尽苦心把我们隔离出皇宫，更不会在临死前把海格特叫回身边的！”皇后变得更加激动起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卡斯嘉不禁惊叫出声“国王陛下将二殿下叫回身边是为了……传位给他？天啊！二殿下才应该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
　　皇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想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担心海格特的安全。而且……他们也算不上兄弟。”
　　“梅丽莎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卡斯嘉颤抖地问道。
　　“没办法了！”皇后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卡斯嘉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们只能逃走！我们必须走……就现在！不然法西一旦登基，就会一手遮天，到时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好、那好！小姐您等着……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我陪您走！”
　　卡斯嘉转身去开门，可就在开门一瞬间，原地愣在了那里。
　　“卡斯嘉，你还在等什么？！”皇后焦急地喊道。

　　可是卡斯嘉却还是一动不动，惊恐地望向前方。
　　“殿、殿下！”
　　“什么？！”皇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海格特神秘华丽的母后终于现身了……其实关于梅丽莎的经历在后面的故事里会一一道来，梅丽莎是挺神秘的。
不过这两章里的梅丽莎似乎不太优雅……咳咳，我也没有办法，剧情需要，将来会补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