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深宫漫漫夜》半卷珠帘

37、第 37 章

　　太后高坐上方，皇后坐在她左下手，依次是月贵妃等人，应有命妇，宫妃中只有九嫔以上出席，命妇里面领头的是宰相之妻，一品夫人方氏，朝上行礼毕，谢过恩，这才各自归座。

　　因是太后想相看相看，各家的小姐都按年龄高低秩序，五个一桌，团团坐在宫妃们外围，命妇们的位次反在了外面，这在历次宫宴里面都没有的，太后看外面花簇簇的一团，对皇后笑道：“历来宫宴，从没有过这样做法，倒也新鲜别致。”

　　今日是太后相看未来儿媳妇的宴会，皇后自然是不敢抢风头的，只穿了秋香色礼服，头上簪了一只步摇，其余的首饰不过数样，只是鬓边簪了一支桂花应景，听太后对自己这样说，侧首笑道：“母后，这却是张嬷嬷想出的新鲜法子，儿臣招办而已。”

　　太后微微一笑，往那边席上看起来，这些大家小姐，虽在家也受过礼仪训练，但许多人入宫都是第一遭，中间坐着的又是皇朝至高无上的几个女人，难免有几个不镇定的，不是掉了筷子就是撒了酒杯，太后看见了，不由皱一皱眉，这几个不镇定的自然也要排除在外。

　　剩下的举止却很端庄，太后恰好看到一个举止最大方端庄的，心里方赞许了，就见她不动声色的把一块许是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吐到帕子上，太后眉越发皱的紧了。

　　又往别处看去，把那些长的实在不是太好的，举止还一团孩子气的抛开，剩下的说实话也就不多了，坐了一晚上，太后酒都没喝两口，吃的东西就更少了，只是相看这些姑娘，来的虽然不少，说实在的，太后看入眼的也不过数个而已，吩咐张嬷嬷给自己看入眼的那几家小姐，都赐一对白玉环，也是凑巧，恰是六对白玉环，看中的也就六个。

　　剩下的每人一对金手镯，一只碧玉簪，一对金指环，虽说这些人受赐的东西看起来都比那六位小姐的多的多，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六位小姐入了太后的眼了，依例谢恩，宴席也就完了。

　　得到白玉环的那几位小姐，心里是高兴极了，面上还是要作出端庄大方的劲来，赞一赞另几位得到的东西多，式样精巧，剩下那些看着自己得到的金手镯等物，虽说宫中的东西没有不好的，但是看着白玉环还是眼馋，却不好表现出来，互相恭维一番这才各自散去。

　　太后回了宫，宽了衣服，命张嬷嬷把单子拿来，单子上已经添了暗记，那六位得到白玉环的小姐单独标记了出来。太后仔细看看，原先和张嬷嬷说过的那两位小姐竟然都名在其中，不由点头笑道：“素儿，我的眼力果然不错，一位是绝色，另一位仪态端庄，恰一位侧妃，一位正妃，椽儿定会喜欢。”

　　张嬷嬷端上一碗野鸭子粥对太后笑道：“小姐，你先垫垫，一晚上就看你只顾着看那些小姐了，都没好生吃饭。”太后吃了两口，把碗递给张嬷嬷：“别光说我，你也吃两口，难道你不关心？”

　　张嬷嬷接过碗，在太后面前她这是做惯的，几口把粥吃完，听见太后这话，心里不由叹息，那个自己亲眼看着出生的孩子和自己名虽主仆，情分却比和太后还好些。

　　太后见张嬷嬷端着空碗，只是在细想，叫过宫女把东西收下去，拉着她坐下，看向镜中，当年都是青春少女，现在却一双老妪，太后不由叹息：“素儿，你当年若没随我进宫，现在想必也是子孙满堂，尽享天伦。”

　　张嬷嬷看太后一眼，眼里有那种你又来了的嗔怪，太后再没说话，时光真是催人老。

　　不觉时光催人老，这是金淑媛赴宴回来之后的感慨，看着那些鲜嫩的似早上刚还打着露水的鲜花的少女，金淑媛卸妆之时，不由看着自己的脸，尽管脸依旧是细腻有光泽的，但一双眼里的疲惫是怎么都盖不住的。

　　月贵妃开玩笑的时候，曾经说过金淑媛有雍宫里面最美的一双眼睛，明眸善睐，脉脉含情，看人一眼似能看到人的心里，但是金淑媛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明亮依旧，那种含情却不见了，代之的……，金淑媛不忍再看，原来自己的时光就在这一场一场的宴会，一天一天的过去？

　　青春终究不回再来了，金淑媛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精美的刺绣，一滴泪从眼里流出来，梦终究只是梦，别的什么都不是。

　　中秋宴会过后的十天，太后的旨意再次到了大臣们家里，不过这次不是全部都去，而只有那六位拿到白玉环的小姐家里，称太后想请她们进宫叙话。

　　这道旨意一到，那六位小姐的母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虽说只是六分之一，总比那些没有指望的人家好，因太后吩咐只是随常衣饰，不需特意装扮，想来是看看小姐们平时的样貌如何，那样貌出色的小姐，自然不着急，那样貌稍微有些逊色的，只有努力的再训练仪态了。

　　六位小姐，都是软玉姣花一样，进到慈宁宫，给太后行礼，太后今日是仔细看了，越发觉得眼前虽只六位小姐，却比那日四十余位小姐还眼不够看，对旁边的容华郡主笑道：“玉妹妹，你看看，这样几位，足足把宫里面的人都比下去了。”

　　当着外人，容华郡主还是很给太后面子的，侧首应是，冷不防一位小姐开口道：“太后虽是称赞妾们姐妹，妾们却不敢受。”

　　太后不由看向说话的少女，见她穿了件鹅黄衣裳，下面是条浅绿裙子，裙上绣了蝴蝶花，却如一片蝴蝶落在草地上一样，头上的首饰也是极少的，腰上系了一条玉色丝绦，笑盈盈的，看起来就是个大方姑娘。

　　对太后看自己一点也不怯场，轻走近一步，对太后笑道：“太后当年被先皇赞为容色无双，妾们不过一点微末之光，怎敢在太后面前自称一个美字？”

　　太后原先心里想的这个小姐不过会说出月贵妃等人，谁知她竟赞太后，当年太后初被选入宫，位在婕妤，先皇亲口赞为容色无双，宫中又以无双娘子称之，那些都是很久前的事情，太后都几乎要忘怀了，谁知今日被这位小姐说出来，太后的眼慢慢变得朦胧，当日无双娘子的美名，天下谁人不知，现在，太后看着自己虽保养得宜，却有些松弛的手背，摇头轻笑道：“我现在老了，怎敢再称一个容色无双？”

　　那位小姐却是个胆大的，又走近一些，笑道：“太后当时说的可是宫中的人，妾们怎敢越过太后去？”太后是喜欢活泼些的女孩的，见这个小姐说话伶俐，胆子也大，心里面不觉越发喜欢，伸手拉住她的手：“好孩子，你的话全没漏处，倒是我老太婆说错了。”

　　小姐的心这才放下来，她越众这样说，却也怕被太后训斥，到时传出去，自己只怕就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了，此时被太后拉住手，顺势就跪坐在太后脚边，低头道：“妾不过仰慕太后，故此胡说几句，怎敢说太后的不是。”

　　见她进退得宜，太后越发欢喜了，对容华郡主道：“这孩子很好。”太后这话一说出来，剩下的别的小姐心凉了一大截，这话的意思，难道眼前这位就会成为恒王妃了？只是面上都不敢露出来，陪着太后说笑一会，依例赐宴赏东西，各位小姐也就出宫回家去了。

　　这次六位小姐得到的赏赐都是一样的，一方端砚，一个湘妃竹笔筒，二十支湖笔，一令宣纸，除端砚还稀奇些，别的都是普通东西，只是太后所赐，没人敢说出来，拿了东西出宫门上车。

　　刚迤逦走到宫门口，就见张嬷嬷过来，脸上是满面喜色，小姐们都知道张嬷嬷的身份，见她要行礼，忙都称不敢，张嬷嬷也不过客气一下，微点点头，就走到一位小姐跟前，对她笑道：“程小姐，这是太后赐的。”

　　程小姐就是方才越众而出的那位，闺名兰敏，此时听到张嬷嬷这样说，又看见宫女送上的是一枚玉如意，绕是她镇定，脸上的惊喜之色是瞒不住人的，行礼谢恩，接过如意。

　　张嬷嬷点一点头，又对另一位小姐道：“李小姐，太后听的你针线出色，特地赏你的。”这位李小姐就是娘是江南名妓的那位，六人中数她长的好，闺名双雁，宫女送上的是一对荷包。

　　李小姐接过，虽略有不足，然自己一个庶出，能成为恒王侧妃已是大喜了，依样行礼谢恩。
　　张嬷嬷做完了，对各位小姐道：“都劳乏了，还请上车归家。”见再没剩下的，其余的小姐对程李小姐是又羡又妒，只是都是大家闺秀，也说不出什么酸话，各自上车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