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武林大会之救夫记（一） ...
-
浮云幽涧，问天台。武林大会如期召开。
浮云幽涧就是秋家堡所属范围内的一个山谷，地势比较平坦，交通也算便利，所以用作会址。问天台就是公审一点红的地方，就是一个极大的平台就是了。
台上台下插了些红红绿绿的旗标，在晨风里猎猎招展。凡在台上有座次的，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主席上除了大会的组织者秋寒渚，秋家堡的长老们，还有秋家堡的四大嘉宾——就是少林武当泰山华山的头脸人物。旁听的两边左手是“狐宫”的主人伊狐，挨着坐的是西北第一大财主姬冰雁，右手是一个黄黄脸儿的老头，旁边是一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汉人的衣衫，看长相是西域人。其他相关人等都坐在他们后面，足足挤了大半台子。四周就是秋家堡的人手在执行警卫工作。
其他小门派或者江湖闲人，以及来看热闹的人甚众，台上站不开，有很多就只好在台下听；台下太远又怕看不到，有些好事者就骑在树上看，放眼望去十几棵大树上结满了大活人一般，倒是很有意思。
时辰一到，秋寒渚的族弟秋寒洲宣布大会开始。大声道：“各位武林同道，今日秋家堡发英雄帖召集大家来的目的，相必大伙儿也知道了。”顿一顿道：“中原一点红无故杀死我大哥，后又潜逃至今。直到最近，我秋家堡才将他辑拿归案。而今证据确凿，一点红也供认不讳他是杀人凶手。今天请少林、武当、华山、泰山四大门派掌门做个见证，为我大哥报仇雪恨！”
此言一出，虽然诸人大多都知道此事，但还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半日方才静下来。
秋寒洲又道：“如今我大哥已然去世，秋氏族长之位空缺，待将杀人元凶正法之后，还请各位盘桓数日，参加我二哥接任族长的大典！”
泰山掌门蓝徐飞性子最是直率，大声问道：“之前不是有传说，秋堡主的公子秋雁羽暂代族长之位么？”
武当派枫忌子道长也拈须点头道：“贫道也曾有耳闻，雁羽公子乃秋堡主独子，如何......”毕竟别人的家事不好插嘴，因此说到一半也就咽了下去。
秋寒洲脸色有些不好，黑着脸道：“秋雁羽已经证实并非我大哥亲生！因此秋氏族人一致推举我二哥接任族长之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秋雁羽在江湖上的名头比秋寒渚可大多了，撇开文采武略不谈，尤其秋寒汀自老族长秋楝去世，几乎不曾真正管理过秋家堡，因此秋家堡的对外大小诸事几乎都是秋雁羽与众长老来管理。现在突然出此言，自是很难令人接受。
秋寒渚倒很镇定，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带着一丝笑。轻轻扬手道：“三弟，带人吧。”
秋寒洲大声道：“带中原一点红！”
一点红手脚皆上了锁链，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漠与坚毅，孤傲地昂着倔强的脖颈，腰身挺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也休想让他弯上一弯。
姬冰雁与胡铁花已经忍不住要冲上前去，临了硬生生压下那股冲动，姬冰雁对着一点红笑了笑，目光传递出他们才会懂的信息：“是朋友，我不会看到你任人宰割！”
“中原一点红，你于今年九月十一在鸣沙山用剑杀害我大哥秋寒汀，你可认罪？”秋寒洲大声问道。
一点红一脸不屑的仰头看天，冷冷道：“他该死！”
台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江湖中人都认为他的回答就是等同于认罪了。
“惠恒大师，枫道长，石先生，蓝大侠，你们几位都听到了中原一点红亲口供认不讳了吧？”秋寒洲得意道：“自古杀人者死，一点红必须要为我大哥偿命！”
少林方丈之师弟惠恒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此事如若属实，红施主自是该受制裁。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如若红施主真心悔过，老衲。。。。。。”
“惠恒大师！”秋寒渚忽然不高不低的叫了一句，“一点红自归案以来，一直死不悔改，大师宅心仁厚，但此人心狠手辣，比顽石还要冥顽不灵，只怕会空费大师一片善心了。”他面色如常，说话却极是堵人。登时将大师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就算是杀人偿命，也要搞清楚动机，请问有没有目击证人？”泰山掌门石扬办事素来细心，谨慎问道。
“自然有，有请嬴先生。”秋寒洲道。“一点红刺杀我大哥之时，嬴先生就在当场。|”
嬴乐慢慢从台后走上前来，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对秋寒渚拱手行了个礼，回过头来面对大家，慢吞吞道：“一点红的确亲手杀了秋堡主。”
素染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那你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要杀秋寒汀？”她脸色惨白，嘴角颤抖，几乎要昏倒在伊狐的怀里。
嬴乐愣了一下，才要说什么，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相——公！你--不--能--死！”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眼看着一个浑身泥土衣衫破碎，面目可怖的女子，一边哭喊，一边跑上台来。
那一点红忽然浑身一震，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神直直地盯着那瘦弱的身影，整个人变成了一座风化的石像。
我大闹了那座水阁之后，整个人累得精疲力尽。一群侍女忙着收拾，等我慢慢冷静下来已经是凌晨了。秋雁羽那厮应该是去忙武林大会的事情了，一直都没有来。除了这群侍女，外面只有一个冷烟在看守，在湖的外围有一组家丁在巡视。这水阁四面环水，那厮应该是笃定我不会游水又没有武功才会放心关我在这个地方。
抓住一个女孩子逼问她武林大会召开的浮云幽涧在哪里，她支吾半天差点被我掐死，才道是在此山山崖下翻过去好远的山谷里，绕山路行走的话最少要一天半，从山崖下就会近好多——但是，那是绝路。
我冷笑一声，得谢谢秋雁羽没搜我的身，素染送我的药只用过一次，现在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把大的窗帘扯下来几块包起来，越过那些被迷倒在地的侍女们，坐在窗口的椅子上大喊救命，冷烟飞快掠进来的时候，也不过两三秒钟就失去了知觉。这素染的药还真是好东西，可惜，不多，就搞定这几个人已经用光了。背着包袱直接从窗口跃出去，把衣角系了系以免重蹈上次溺水的覆辙，然后就跳入水里一路游了过来。
打着哆嗦爬上岸，我一路疯跑到悬崖边，按照那侍女说的高度，大体积算了一下长度，然后将那些大的窗帘撕成一条一条接起来准备从崖上爬下去。
站在崖边看到下边晨雾缭绕，我心头突突乱跳，是女人多少都有点恐高的。忍住头晕将绳子拴在一棵看起来蛮结实的树根部。刚抬起头来，一个年轻人在我五米处静静的看着我。
“除非你杀了我。”我冷冷道：“不然，我不会回去！”
“从这山崖下去，越过一片全是侧柏的山坡，再走一段河谷，就会看到插有秋家堡旗标的山路。沿着山路走，就会到达问天台。”年轻人说完，拿了一根粗树枝道：“用这个打我这个地方。”他比划了后脑勺的一个部位。
我当时愣了，讷讷问道：“为什么帮我？”
年轻人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是头一个不肯踩我的背下马的人。”
哦，是他，枫丹白露门外充当下马石的人。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恐怖的像个鬼，还是对他感激的笑了笑，没再罗嗦，抡起树枝对准他指的地方用力打了一下，他立刻晕了过去——不这样，只怕他也交不了差。
山崖比我想的好爬一点，但是崖壁上丛生的树枝像刀子一样划烂了我的衣服，本来就冻得要死，现在更加难受。谢天谢地，绳子刚好够，好容易下了崖，太阳已经出来了，手脚并用爬过那片侧柏坡，终于看到了河谷，找到了山路，我已经接近虚脱。
连滚带爬奔到问天台的时候，我听到嬴乐的声音：“一点红的确亲手杀了秋堡主。”而后是素染带着颤音的质问，我就知道，我终于还是没有来迟。
虽然事情的发展出了点小差错，但是该演的戏还是要演下去，努力酝酿情绪，想一想梁山伯与祝英台，贾宝玉和林黛玉，再想想杨乃武与小白菜，罗密欧与朱丽叶，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没有西风惨，十年生死两茫茫，你要去死我就撞墙......
......然后，我用世界上最凄惨的声音喊出：“相——公！你--不--能--死！”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连姬冰雁胡铁花都愣怔到站了起来。
我推开几个秋家堡弟子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一点红扑过去，根本不用想什么悲剧，什么酝酿感情，泪水顷刻间滂沱而下：“相公，你冤枉啊！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一点红傻了一样看着我，寒潭般眼中不知是惊喜还是讶然，已经忘记了说什么。
身子还是被拉住了，秋寒洲已经在喊：“你是谁？在这里添什么乱？”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还怕没人理我呢？直起腰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看到我，嬴乐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没有理他，我径自到主席前对四大门派的掌门敛衽为礼，用最最凄婉的声调说道：“小女子叶凝霜，乃是中原一点红的娘子。我相公被人冤枉，却有口难言。小女子恳请各位大侠主持公道！”
惠恒大师道：“阿弥陀佛，叶娘子有何冤情，但讲无妨。”
秋寒洲本要说什么，惠恒大师话一出口他便生生又咽了下去。
其他人俱是点头，一时问天台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姬冰雁忽然微笑了一下，又缓缓坐了回去。
“小女子在几个月前流落沙漠，差点丧命，幸得我相公经过救我一命。我们情投意合，便结为夫妇。”我略垂了头，看到自己衣衫破碎脏兮兮的样子，实在也不像样，也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小女子无意中中了‘荆胡茅根’的毒，一直在发高烧，沙漠边缘又缺医少药，相公无法可解，便欲带我去兰州找朋友姬冰雁公子帮忙解救。”
“你这疯女人，谁有空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秋寒洲实在忍不住，对我吼道。
“三先生，既然是与一点红杀害令兄有关，大家不妨听上一听。”那人是个黑胡子的中年人，双目炯炯有神，应该是华山派的石扬了。他声音并不大，却明显带有不满。
我便接着说下去：“有一天很晚，走到就在一个叫‘车水镇’的地方歇脚。”目光扫处，嬴乐的身子颤了一下。而素染忽然微微抽泣了一声。
“我们住进了一家客栈，我因生病一直在床上躺着。相公因要买药给我，便出去了好久......这时......我听到有个人进了我的房间。”我的嘴唇在发抖，终于要说出最难堪的谎言了：“帐子撩开，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点了穴道。然后......那个人将小女子用被单裹起带入另一房间......他剥光了小女子的衣服！”
众人皆目瞪口呆，我继续讲下去：“那人正要施暴，进来另一人企图劝阻他，两人正在争执，我相公回来找不见我便寻了来。一见此状自然是勃然大怒，立刻与那二人打斗起来。而后，那两人不是我相公的对手，分头逃走。而小女子受此刺激再加上所受之毒发作，那晚高烧不退整个脸部与手臂起了可怕的水泡。相公立刻将我送至兰州朋友处救治，虽保得小女子一命，但小女子的容貌却毁掉了。”
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吼道：“畜生！若叫我碰见一定不饶过他！”他穿蓝衫瞪着大眼，到有三分胡铁花的模样，一定是泰山掌门蓝徐飞。“叶娘子，你说那畜生是谁？”
“从那两人言谈中，我知道企图对我施暴的就是秋家堡的堡主秋寒汀！”我说完故意顿了顿，引起了一阵意料中的惊呼。
秋寒洲怒道：“你这丑女人，我大哥一向光明磊落，怎会干这等下三流的勾当？”扭头喝道：“你们几个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她拖了下去，让她在这里污蔑我大哥！”
胡铁花比他还要愤怒道：“怎么？自诩光明磊落，还怕别人污蔑么？”一对大眼睛已经瞪了起来，看样子谁要敢碰我他老人家就要动手的样子。
武当派的枫忌子道长忽然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三先生何必发如此大火？”他斜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有变的秋寒渚，微笑道：“秋二先生你说呢?”
秋寒渚按下怒火，笑道：“道长所言极是。三弟稍安毋躁。”我瞥他一眼，原来就是胡铁花救一点红功败垂成那日站在不远处的中年人。
姬冰雁胡铁花已经明白我的意思，眼中带了些赞叹对我微微点头。一点红皱了眉头，深深看着我，右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白得可怕。
忽然有个秋家堡弟子大声道：“我见过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就你那丑不可言的模样，还来诬赖别人，试问秋堡主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此言一出台上台下又一阵骚动。NND，我是想洗干净，弄身好衣服打扮一下来的，可是哪有空去做那些事情？我在心里骂道。
此时伊狐身后忽然飞出一个身着白衣脸遮白纱的女子，不知用什么身法，整个人如一片白云般斜斜飞去又转一圈返回台前，手里已经抓了那个叫嚣的秋家堡弟子，一伸手左右开弓一口气打了那厮十几二十个大耳刮子！
在大家倒抽一口冷气之前，她缓缓走到我身边，将我抱在怀里，对那人冷冷说道：“我的女儿，你也敢侮辱？”一只手摘下面纱，扔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武林大会之救夫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