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去晒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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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去晒太阳
慢慢地走近那几棵斜斜歪歪的胡杨树，我拨开洞口的树枝，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也不潮湿，只是一个小小的岩洞而已，地上因为很不平，铺了一层树枝和树叶，而岩壁上面就斜靠着一个瘦瘦的人形，身下身上都是羊毛毡。
旁边堆着好几大包东西，几个瓦罐，还有一套衣服。看样子伊素染从牧民那里偷来的吃的喝的用的还挺全的。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我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苍白的面容，倔强的眉头，棱角分明的五官，干裂的嘴唇，那一夜的情景又浮现眼前。
“你是谁？”
应该是杀手的本能吧？一点红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嘶哑的声音让人心底有种难言的颤动。他居然马上就能认出我不是伊素染。
“我们见过面的，”我拿过瓦罐旁边的一块布蘸着水给他湿润嘴唇。看来素染那小妮子不太会照顾人呢。“你还记得那个在沙漠里被你救回来的人么？”
深邃的眼睛深处好像有一丝亮光在闪烁，他艰难地道：“你曾告诉我月亮是微笑的嘴巴。”
我笑了，他还记得我！“我替素染来照顾你，你要喝水么？”
他微微点一下头，不再说话，喝了几口水，没有追问伊素染的下落。
“姬冰雁和胡铁花在找你。”我拿了另一块布湿润了开始帮他擦拭，他还是那身黑衣，只是已经污浊褴褛，上面沾了灰尘和血迹。但是，不管他是怎么样的狼狈不堪，从他那紧抿的嘴角上，我还是看到了一个曾经的杀手的骄傲。
这是永远值得人尊重的一种精神，拥有这种精神，任何人都不会被打倒。
一点红摇了摇头，眼底似乎有些许复杂。任凭我擦他的手脸，不小心碰到他的背部，轻轻缩了一下。我便知道，伤口就在那里了。
“我帮你换衣服。”那身衣服实在太脏，恐怕对他的伤口也没什么好处。
他像被蛰了一下一下子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着我，很坚定地说：“不行！”
他比我想象的要犟一点，哦，应该是说犟好多点。虽然人虚弱得马上就要倒下，却仍旧像一只旷野上孤独的狼一样维护着自己的尊严。
“难道你还在等待自己静静死去么？”我忽然想起来那个晚上，那个绝望的面孔。
他居然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轻轻道：“那一晚，我很感动。”
“我听了你的话，没有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是去做了几件我认为很值得做的事情。”他似乎有些累了，挪动了一下身子，我赶忙扶他，却被他摇摇头拒绝了。“现在事情做完了。”
症结找到了，我对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微笑着（尽管我蒙着面纱，但是我仍然认为笑容是可以穿透任何面具的最佳武器）：“我明白。”
“你？”他顿了一顿。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做了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现在事情做完了，你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目光有些悠远地望向洞口。
我依旧笑着说道：“不如这样，你介不介意我帮你想呢？我会帮你想很多很多事情来做。”然后不等他再点头，又继续道：“第一件事，就是晒太阳。”
他一怔，我已经伸出了手：“你受了伤，又不好好上药治疗，很容易感染，要是你挂了。。呃，就是丢了小命，姬冰雁和胡铁花可能会杀了我，我可是你辛辛苦苦从大漠救回来的哦！晒晒太阳对你的心情和身体都会有好处。就算你不珍惜自己，你也要为你的朋友们珍惜。”
听到那两个人的名字，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簇感动的火焰，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我捕捉到了。
他看着我的满是伤疤的手，又看了看满是笑容的脸，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奇怪的神色：“你很好。”
看来他终于听我的话了，我使劲扶他起来，才发现他左臂需垂，并无力道。确实如胡铁花所说，已经废了，全身其实没什么力气。每走一步都很艰难。真不知道什么伤，会让当年钢铁般的一点红如此虚弱不堪。
好容易挪到洞口，我扶他坐在草地上身子斜倚在倒伏的胡杨树身上，小心地不让受伤的背部着力。
他眯了双眼，想来是很久不曾见过太阳了，素染定然是犟不过他的。任性的小丫头能耐住性子陪一头犟驴子待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清晨的阳光下他的脸更加苍白清瘦，头顶上胡杨树的叶子在他身上留下些斑斑驳驳的影子。
这让我我忽然想起了杰克.伦敦写过的《雪狼》，那是一只在冰天雪地和人类的残酷虐待下顽强活下来的狼，最终被人类的爱所感化的故事。
无容和一点红应该都是属于那种类型的吧？在冷漠骄傲的外表掩饰下，深藏的是一颗火热的渴望真爱的心。他们的故事在电视里远远没有小说描写得更精彩，那句“你不丑，你很美”让所有人为之感动。
那时的我又怎么会知道有一天我会与一点红面对面呢？而现在的一点红却绝非当年那个要价最高剑法最快的冷面杀手了。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受了伤需要我照顾的朋友。
我进洞去拿食物和药物，出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他有几分恍惚地盯着我，耳边响起胡铁花的话：“不过第一眼看到她这个样子，竟然有点像当年的无容呢？”
大哥，我可不能当作别人的替代品来填补你精神上的空虚！我大步走过去，笑道：“我给你找的第二件事，就是：吃东西！”
他愣着微微张了张嘴，我赶紧说：“呵呵，你知道么，晒着太阳吃东西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呢！一定饿了吧？”
不等他反应，我便坐下来，将那腌肉，一条一条的撕下来递给他。
他居然接了过去，极艰难地放进嘴里，我没有试图帮他，男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心，就算好心帮忙也不可过火。
吃一点后，我便递水给他。他也乖乖的喝了。好兆头！
乘胜追击，我拿出药瓶，贼贼笑道：“第三件事，换药！”又是先斩后奏，掀开他的背部衣服，不止一条可怕的伤口露在我的面前，把我吓得倒抽了一口气。伤口有小的已干结成痂，有大的却已开始化脓渗血，整个背部，一片狼藉。
先用干净的湿布轻轻擦干净伤口的脓血，然后哆嗦着将瓶中的药撒在上面，我的心都替他觉得疼。他额角的冷汗如蚯蚓般蜿蜒流下，而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基板上处理完毕后，我实在找不到可以用来包扎伤口的布，狠了狠心，转过身去，撩起内裙下摆麻利利就撕成了长条。回过头来，不管他忽然有些尴尬的表情，假装恶狠狠道：“对不起了，我要脱掉你的衣服了！”说完了，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大色狼要非礼某美女一样，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一点红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红晕淡染开来。但是他的衣服实在已经脏烂得不像样子，我真想伸手撕下来，他忽然道：“不要撕，要留下。”
我看了他一下，应该是无容给他做的吧？慢慢解开他的衣服，小心地将外衣中衣脱下来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块布帮他擦净身上其他地方，他虽然很瘦，胸膛却很宽阔，肌肉也很明显，要是再长点肉，送到我们美术系里当人体模特还挺有前途的，也算是黄金比例了。只是那只左臂上臂处有一道惊心动魄的老疤，像一条爬虫般让人难受。
一边很职业化的观察某人的肱二头肌和斜方肌，一边将他背后的伤口五花大绑起来----抱歉，大哥，我没学过救生课哦。当然，直接结果就是某人被缠成了一只粽子。
给他穿上素染留下的那件浅灰色的衣服，又将他原来的衣服抱在一块布里面，我已经很累了。
这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我昨夜一夜折腾，又被伊素染那小丫头凌晨揪出来暴扁，早就又困又乏，靠在那棵树身旁就开始打盹。不一会儿，就慢慢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去晒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