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录》曰生

8、鬼宅 遇鬼捉鬼，

　　生更半夜，花花被一阵寒风，标准来说是阴风吹醒。火盆里的炭火依旧烧着，只不过发出颜色奇怪的火光，花花伸手感觉一下火盆的温度，依旧是暖暖的。不一会儿，又一阵风吹来，花花警惕起来，心里暗想着“该不会是真的闹鬼了吧！”这一阵风过去了，花花后背一点一点的升起寒意，从尾巴骨一直到后颈皮，花花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慢慢的一只枯手从花花背后伸了出来，扶住他的肩膀。花花心里素质不错，稳稳的坐在那里不动，他倒要看看这鬼想干什么。那鬼扶着花花的肩膀站起来了，花花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压了一下他然后这股力量就消失了。
　　鬼魂慢慢往前穿过了花花，这下花花看明白了这鬼长什么样子。这鬼穿着华丽，鲜艳的衣裳上面绣满了精致的花纹，一看就是个女鬼，而且生前一定是个有钱人。
　　这鬼穿过去的时候，花花感觉身体里透着一阵寒凉。女鬼向上伸出双臂，花花顺着女鬼双手方向看过去，心里想着“原来是个吊死鬼啊！”。
　　不知何时，房梁上挂着一条白绫，那女鬼站在花花坐着的椅子上，双手抓住白绫，把早就已经断了的脖子往上面套。花花早已司空见惯这种情况，淡定的起身，拍醒睡着的师父。
　　“师父，起来赚外快啦！！！”花花在谢承德耳边轻声喊着，生怕惊动在一旁上吊的女鬼。谢承德听到外快二字，眼睛立马瞪得像铜铃，扭头问：“在哪儿？”花花指了指女鬼。这时女鬼已经把自己挂了上去，一双脚在努力的蹬着椅子想把它踢倒，可惜他的脚对现实世界更本产生不了影响。谢承德起身披了件外衣凑过去看看，不禁感叹：“这姿色可惜了啊！来来来，我送你上路。”那女鬼听到谢承德说要送他上路停下动作，缓缓地把突出来的眼球转向谢承德的方向，准备逃跑。
　　“徒儿，找找看这屋子里有没有这位美人儿生前留下的东西。”谢承德使唤着花花去找东西，然后二指并拢，往指尖注入灵力，在女鬼脚下画了个灵阵，防止女鬼逃跑，随后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张符，把它点燃。那张符燃烧后冒气一缕青烟，不一会儿又一阵风吹了起来。
　　“何事？”一个白衣男子出现了。
　　“何……事？”紧接着一个黑衣男子也冒了出来。
　　“来来来，漏网之鱼！”谢承德指了指女鬼，“老规矩啊！10两银子我就不去地君那里告状了。”
　　“你喝了酒，破了地君给你立的规矩，就不怕我们去告你的状？”白衣男子说。
　　“随你告！收不收这鬼啊？不收我把她打散啊！”谢承德面对白衣男子的威胁一点都不害怕，就算告了状地君也不敢对自己怎样，反倒是自己告了他们的状遭殃的肯定是他们。
　　“八两银子，身上就这么多。”白衣男子说，“小黑，给钱。”
　　“啧啧啧，八两银子再加两张瞬移符！”谢承德讨价还价。
　　“明明……有……”黑衣男子缓慢的说，边说边摸出钱袋子。
　　“行行行，小黑你去把女鬼处理了。”白衣男子拿过钱袋子，数了八两银子，其实钱袋子里不止有八两银子，谢承德假装没看见，两张瞬移符对他来说价值可不止被饶掉的二两银子。白衣男子给了钱，又摸出两张空白黄符，拿出地府独有的笔墨现场画起来。
　　“这女子……可有……生……”黑衣男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看了看被阵法困住的女鬼说，还没说完，花花从窗户钻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说：“应该是这个！”
　　黑衣男子接过来，认真端详一番，确认无误，开始他的工作了。
　　不一会儿，这只女鬼就被收服，女鬼短暂的恢复了神智，简述了自己生前的遭遇。女鬼生前是一个戏子，被一个富商看上了想强抢回去做小妾，女子宁死不屈，上吊自尽。女子没有家人，死后没有好生安葬便化为鬼魂在人间游荡。好在她遇上了花花，这才得以进入轮回。这双绣花鞋，女子恢复神智后也说了将它赠予花花以示感谢。
　　第二天一早，花花准备开始第二天的工作。出门前谢承德把花花叫了过来，递给他五两银子以及一张瞬移符让他带在身上，说：“官场险恶，人心叵测。身上备些银两，有备无患。瞬移符遇到危险的时候保命用，怎么用的你应该会吧。”花花接过银子和瞬移符，点点头连忙谢谢师父，就出门了。谢承德还有话没说完，花花就已经跑远了。谢承德也懒得再把他叫回来了，免得耽误了花花的工作。
　　到了大理寺档案室，花花继续前一天的工作。花花都看了两三本卷宗了，司徒阳昭才慢悠悠晃进来。一进来，哎哟哎哟的叫唤着坐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花花关心一下。
　　“今早天还没亮就被我娘揪起来，然后挨了一顿板子。不光打屁股，连手板心都没放过。”阳昭说着颤颤巍巍的伸出红肿的手给花花看看。
　　“哎呦喂，你是犯了什么错才被打成这样的？”
　　“都怪我爹。唉，昨晚回去晚了，我爹让我给他打掩护把我娘糊弄过去。谁知道今早那个临时工来拿工钱，我娘随意问了两句就穿帮了。然后我和我爹都挨了一顿板子。这个月的零花钱也没了……”
　　“唉，下不为例咯。”花花安慰安慰，说完就暗戳戳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给你看样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阳昭见了这东西一声大叫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拿拿拿拿—远点！！！你！哪儿来的？”阳昭这一嗓子惊的四周的人都看向了二人。
　　“我住的那院子里找到的啊。”花花看看手里的绣花鞋。
　　“你知不知道！你撞鬼了！！！”阳昭意识到场面有些尴尬，淡定下来对花花说。
　　“知道啊，一个可怜的女鬼，已经进入轮回了。”花花也淡定的说。
　　“你见着了？我听说那女鬼长的可吓人了，青面獠牙的！”
　　“你肯定是听错了，那女鬼长的可漂亮了！”花花说，“你没亲眼瞧见真的可惜了。”
　　阳昭狠狠的吞了口口水，说：“还是算了吧。我只听说她生前挺美的，以前是京城第一戏班—水月班的。十年前，谭家老爷子六十大寿，请了水月班来唱堂会。谭老爷的大儿子看上了那个姑娘，之后就一直纠缠她。先是把那姑娘逼出了水月班，给她送了不少银两首饰行头，还送她了那个院子！”
　　“那位谭老爷是真的喜欢她啊！”花花评论一下。
　　“唉，你还是太天真了。”阳昭说，“那位谭…应该是谭大少爷花心的很！在外面有名分的没名分有多少说不清楚啊！光在泷港的老宅里就有九位小妾了！”
　　“我的祖师爷啊！”花花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谭大少爷估计是真心喜欢她，打算把她带回泷港。只是这姑娘有骨气的很，宁死不屈。唉！，可惜了。”
　　“聊的起劲呢！”唐少卿突然出现，“卷宗看得怎样了？”
　　很明显，还有一大半还没看完，花花阳昭立马闭嘴一本正经的看起来。

　　夜幕降临，花花和阳昭分别。花花回到闹鬼的小院子里，里面空无一人。凉亭的石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谢承德留下的。
　　“唉，又来了。”花花看了纸条之后叹了口气，呆呆地坐在了石凳上，看着院子里荒凉的景色发呆。谢承德以前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一阵子，有时候吱一声再走，有时候连个消息都没有就看不到影子了。谢承德在纸条上说自己要出去办事多久回来说不准，还告诉了花花朱雀在京城的事情，叮嘱他有空的时候去看看朱雀，免得她寂寞了。

　　昨天，谢承德追着蒋辉来到了锁妖狱，看看蒋辉到底要问些什么，司徒律鉴紧跟其后。
　　来到关押着朱雀的牢房，朱雀一见到这三人就破口大骂，：“臭老头子，还讲不讲道理了！老娘该说的都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赶紧把老娘放出去！”
　　“这位老头子问了你什么事？”谢承德问。
　　“不是给你说过嘛！青龙啊！”朱雀不耐烦的说。
　　“人家都说过了啊，看来是某人上年纪了，耳朵不灵便了。”谢承德搞怪，“没事没事，我能谅解。这下子事情都问清楚了吧，可以放人了？”
　　“不知道？就怕你在包庇！”蒋辉没有理会谢承德，“再问你一遍，另外三个神兽的下落你知不知道，知道的最好老实交代！”
　　“神兽啊！这个我知道一些啊！”谢承德说。
　　“看来某人耳朵也不好使啊，我明明问的是朱雀。”蒋辉反击。
　　“蒋大人，谢承德这些年时常在外修行，说不定真的知道些什么。”司徒律鉴缓和一下气氛。
　　“哦。”蒋辉拖长音调，表示怀疑，“说来听听。”
　　“就不说我修行的时候听到些什么，就说我在鞍城的遭遇！白虎曾经在那里出现过！”谢承德说。
　　“证据？”蒋辉继续怀疑。
　　“你把我徒儿叫来问问就知道了，他曾和白虎交过手。”谢承德说。
　　“花花和白虎打了？这白虎怎么下得去手！”朱雀在旁边听了，心疼了一阵。
　　“白虎的确在鞍城出现过。鞍城那边传回来的报告里提到过，在江将军府后院的院墙上有虎掌印，而且府里的下人们皆是被咬断了脖子身亡，现场还找到些白色的毛发。”司徒律鉴说。
　　“你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突袭鞍城？”蒋辉转向朱雀继续盘问。
　　“老娘真的不知道啊！”朱雀无奈，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我有一个问题！”谢承德突然打破寂静，“青龙是怎么叛变的？”
　　“你有所不知，正月十五那天，城外的青龙庙莫名的垮了，废墟中留了个字条，‘妖王现世，万妖皆现’，落款是青龙，庙里的青龙刀也不见踪影。”
　　这妖王现世的消息对于整个除妖界来说可是大事件，有记载以来就出现过两次。700多年前，从阎王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自称是妖王的妖怪，这妖王妖力强大，能吸收妖怪的妖力壮大自己，人们在妖王面前不堪一击。
　　这时，有人另辟蹊径，独创了御物术，那人用一面绣满了百花的旗子击杀了妖王，后来世人尊称他为百花君。百花君将妖王击杀后竟然能通过花旗号令群妖，花旗成了不可多得的法宝。200年后，又一个妖王现世了，后来人们称它为令。令一出世便是直接找上了除妖师，将其灭门。当时越来越多的除妖师世家被灭门，然而又没有人的实力强大到能用花旗号令令。
　　令又将魔抓伸向了普通人，最后天君看不下去了，给人间带来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神兽合力镇压了令。天君仿照百花君的御物术，将令封进了一块令牌之中，这也是令名字的由来。令被封印了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只会听从令牌主人的命令。
　　天君在令牌上下了重重法术禁制，让令能被普通人号令，但是必须是符合条件的人。妖王现世都会引起群妖的躁动，因为妖王强大的力量是每一只妖都向往的，跟随妖王一统天下；妖王的没落代表着群妖的失败，往往很长一段时间妖怪们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大多数都会到自己的山头洞穴里提高修为，等待时机，偶尔出来小打小闹一下，成不了大气候。
　　“这……他怎么会知道妖王现世？”谢承德奇怪了一下。
　　“其实……我也知道。也是正月十五那天，耳边一直像是有人在念叨‘妖王现世，群妖皆现’，念了一整天，我没给你说，因为我觉得这事根本不可能。”朱雀说。
　　“你为什么会知道妖王现世？还有为什么你觉得这事不可能？”蒋辉逮着机会使劲儿问。
　　“唉，我也挺奇怪的。封印了令之后，这几百年来也是头一次听到。关于妖王呢，天君地君给我下了封口令，许多秘密不能告诉你们，反正妖王是不可能现世的！以我对青龙的了解，他要是遇上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肯定是去问白虎了。至于玄武这懒骨头，估计藏在哪片湖底睡大觉呢。”
　　“我有一个猜测，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青龙朱雀会知道妖王现世。”谢承德正经起来了。蒋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说来听听？”
　　“或许，四神兽的本质其实就是妖怪。”
　　“什么？”蒋辉、司徒律鉴、朱雀同时惊讶。
　　“老娘以前在天君手底下做事情的！天君最恨妖怪了！怎么可能！”朱雀反驳。
　　“你听我说。除妖录都知道吧！嗨呀，这书谁写的我就不多介绍了。”谢承德带着点骄傲说。
　　除妖录最开始是谢承德写的，都记载的是年轻时候在外游历的经历听闻以及民间传说甚至还有妖怪之间的传说。
　　“你写的那部分已经被皇上封禁了！”蒋辉在旁边说。
　　“那真是可惜了！”谢承德说，“我这书里的东西可都是有真凭实据的，关于这妖王现世，我可是专门在妖怪堆里问出来的。其实这世上不止两次妖王现世，还有第三次，若是这一次是真的那就是第四次了。前三次全部都有预告。”说到这里谢承德幽幽的晃到蒋辉耳边，尽可能的压低自己的破锣嗓音，“妖王现世，群妖皆现。”朱雀听到这里脸色突变，害怕下一秒谢承德会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谢承德在模仿着妖怪们听到的预告，蒋辉扭头往旁边走两步，离谢承德远些。
　　“哈哈哈哈哈，每一只经历过妖王现世的妖怪都这么给我说的。所以，我可以确定，妖怪们一定是知道妖王现世的消息的。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断四神兽的本质就是妖怪呢？”
　　“好像……是有点道理。”司徒律鉴说。
　　“我有个问题，第三次妖王现世是什么时候？”蒋辉问。
　　“大约300年前。”谢承德说，“这一次妖王现世并没有引起骚乱，在妖王真正面世之前就已经被神秘力量镇压了，所以在我们除妖师的历史中并没有记载下来。朱雀，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不不不……不知道。”朱雀有些结巴。
　　“好吧，我就不多问了。我认为，现下不该在此处继续与朱雀这么纠缠盘问下去了，当务之急是找到玄武，确定他的立场。”谢承德总结。
　　“那我想问问，朱雀你的立场是？”蒋辉严厉的问。朱雀愣了一下。
　　“没事，你放心大胆的说，是留是走，我不会多想。”谢承德从小就和朱雀呆在一起，在清平观的时候经常跑进深山里去找朱雀玩，几十年下来朱雀的脾气性格谢承德非常清楚。
　　“留在这儿！老娘好久都没有大战一场了，正想活动活动筋骨！”朱雀斩钉截铁的说。
　　“关于玄武的下落，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蒋辉再一次追问。
　　“哪片湖大干净就在哪儿吧？想找他还有个好办法，往湖里丢个几百两银子，保证上钩！”朱雀说。
　　听到几百两银子，谢承德双眼放光，立马揽下这个活：“找玄武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转头又笑嘻嘻的对司徒律鉴说：“这几百两银子麻烦妖理司报销一下。”
　　“妖理司最近要翻修镇妖塔，要拿出几百两银子恐怕有些难。”司徒律鉴第一次拒绝了谢承德要钱。以前不论谢承德用什么奇葩理由要钱，司徒律鉴就是自己倒贴也会满足，只是这一次对他来说太难了，身上的私房钱早就给谢承德拿去鞍城霍霍完了，自己的俸禄还没拿到手，而且也不够，着实有些为难。
　　“这事就交给你了。”蒋辉看到谢承德偷懒失败，赶紧把这个苦差事丢给他，“朱雀，你留在这里，去镇妖堂登记妖牌，在找到玄武之前你不能离开京城，这个你没有意见吧？”除妖师若是通过自己御物术收服的妖怪，或者妖怪自己来投靠人类，镇妖堂会给他们一个妖牌。妖牌是镇妖堂通过令牌的力量和妖怪的真名给妖怪进行登记造册，登记后会给妖怪一个妖牌用作身份证明，这样他在人界可以自由来往，至少是在武国境内，甚至可以受到妖理司的保护，镇妖堂还会留一个妖牌用作备份，妖怪若是暴走叛变，妖牌可以帮助除妖师立即镇压甚至消灭。
　　“唉，老娘也是倒了霉了。天上混了几十年混得不好混来守护人间，结果现在混的和妖怪没什么两样了？唉……”朱雀唉声叹气，转而就开始刁难蒋辉，“提个小要求，留在京城也行，但是，给老娘安排个上等客房，每天专人伺候着，一天三餐少一顿都不行，三顿饭少一顿荤菜也不行！把老娘伺候安逸了，保你们天下太平！伺候的不好，有你们受的！”
　　“别忘了你的妖牌在镇妖堂是有备份的，你若是叛变我们可以立即处理你！”蒋辉威胁。
　　“老娘才不怕呢！天下最强灭妖神火就在老娘这里！你手上的令在老娘眼里就是个渣渣！”朱雀丝毫不示弱。
　　“行了，起码你自由了！”谢承德说，“我明天就出发，你在京城里好好待着，别惹事！我会叫花花过来看你。”
　　蒋辉叫来了几个守卫，把朱雀从牢房里放了出来，然后亲自带到了镇妖堂，给她登记妖牌。登记妖牌的时候，蒋辉留意了一下已经登记在簿的妖怪数量，以及妖牌的数量，总感觉有点对不上号，认真的数了一番数量又是对的，在朱雀的催促下蒋辉也没有继续在意里面的细节了。

　　早上，谢承德走之前给了花花一些银两和一张瞬移符是希望他这段时间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本来还想多嘱托两句结果花花就跑掉了。谢承德只好留了张字条，把想说的没说的都写上去了，然后就一个人出发了。谢承德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