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一只菜菜菜狗

2、002 同桌

　　有的时候人生真的可以很巧。
　　巧到前一天中午刚觉得可以跟某个人唠唠嗑增进一下感情，后一天上午就成了同桌关系。
　　课间总是很吵，无论是哪一节课结束。讲台上的电脑边上总会有一群男生围着，看看球赛的结果，在某易云找自己喜欢的歌放放，而高中这个时期，基本上放的都是英文歌了。
　　早读课下课，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姜戚听着教室音响放的歌，撑着头愣愣地看着他的新同桌发呆，看着他的学霸同桌一面又一面仔细翻看着手里的数学《考点》，忽然觉得这人手又细又长，在早晨柔和的阳光里显得还挺白，心里暗叹是学钢琴的料子。
　　“看我不如把物理作业补起来。”沈川年把手里的书翻完了一遍，却又跟不相信一样，从头开始再看一遍。
　　“那本是明天交的，不急。”姜戚打了个哈欠，提起书包里的水杯，“同桌让让，我打个水。”
　　“等我查完再走，我怕一会儿找不到你人。”沈川年皱着眉准备翻第三遍，看他这个架势，姜戚实在没忍住，从同桌手里抽走了那本都快被翻烂的书。
　　“哎行了行了啊沈川年同学，”姜戚把《考点》往包里塞，“你这查个昨天的作业查的都快把书翻烂了。怎么着？是不是觉得你同桌作业写的忒好？”
　　沈川年有些疑惑，但也不隐藏，直接就讲了出来：“写的很好，而且是跟你完全不匹配的正确率。”
　　“抄答案的事儿，这谁不会啊。我要天天写作业，哪还有跟你做同桌的份啊你说对不对？”姜戚趁沈川年没注意，从他身后挤出去打水，顺便还拉上了他的前桌施宥——一个天天晚上在班级群里拉人打游戏也不会影响成绩的小孩，这是沈川年给出的评价。
　　真的是抄答案的吗？沈川年心里有猜疑，因为那本《考点》上有些题目的解法，甚至比答案给的还要简单清晰。小猿搜题的？
　　不过他也不想管这么多，班主任只是让他监督姜戚按时交作业顺便引导他往正确的道路上走，其他的跟他没有关系。
　　沈川年不是那种烂好人，接受这种类似于公益性的请求也是被逼无奈。老师的委托谁敢拒绝呢？而且通过一年的同学相处，虽不熟悉也有个大概认知，姜戚上课不大讲话，不会影响自己。
　　按照姜戚的作业情况，沈川年觉得，姜戚数学上九十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沈川年，江涛让你去楼下401办公室领一下高一期末考的数学答题卡！”刚从班主任办公室问题目回来的学委杨慧，托着她手上厚厚的几本书，给沈川年传话。
　　算了，关我什么事。“行。”沈川年起身，从后门向着三楼去。
　　楼梯道和七班教室间隔了个男厕所。也不知道学校领导是什么恶趣味，奇数层的饮水机放在女厕的洗手池边，偶数层的饮水机放在男厕的洗手池边。男生的确不敢进女厕，但是极小部分女生就不一样了——秉承着“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什么都不看什么都看不到”的观念，大大方方地走进男厕又大大方方地走出。沈川年前脚出后门，就撞见勾肩搭背、晃着水杯走过来姜戚和施宥。
　　“哟年年，作业查完了啊？”姜戚一本正经地用着亲呢的称呼，倒是沈川年这么个正经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
　　“哈哈哈，我是说江涛怎么忽然把你跟沈巨佬做同桌，原来还附带检查作业这一项啊。完了姜戚，苦日子来咯——”施宥一句嘲笑还没讲完，姜戚顺手对着他背就是一个猛拍，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是一个百米冲刺，痛得施宥情不自禁骂了句脏话，“我她妈，你给老子等着。”然后追着姜戚的脚步就去。
　　那边两人闹腾得风生水起，这边沈川年心里倒没什么波澜——虽然内心可能有一点羡慕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自己的确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而且也不太愿意在交友上花费过多时间。他安安稳稳地走去401办公室拿全班的数学答题卡。
　　沈川年礼貌地敲敲办公室的门，一开门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整个人都清爽不少。关上门在屋里站定迟迟没动，他想偷偷在办公室里摸会儿鱼，等上课铃响了再回教室上课，反正办公室里问题目的学生也不少，应该不会被发现。负责发卡的老师就坐在办公室门口的位置，也是熟知同学们的小心思，指着空调旁边的空地，一垛垛分好的答题卡就摊在地上：“来领答题卡的吧？都在那边，自己拿吧。”
　　带着略微尴尬和大大的遗憾，沈川年走到边上挑到九班的答题卡，好巧不巧第一张姓名那一栏写着“姜戚”。不过现在这个地方没什么心情看，弯腰伸手捡起答题卡一气呵成，然后迅速开门出门关门。外面燥热的温度与手上答题卡余留的冷意形成鲜明的对比，沈川年寻思着待会儿下课要不要去找两道题问问老师，哪门课都行……
　　爬楼回班的过程中沈川年草草的过了一遍姜戚的答题卡。总共也就二十二题，选择题最后三题空着不填，填空题后面两道也没写出来，大题除了第一题外其他题目一概只写第一问，就算写的全对也到不了九十啊？
　　沈川年的确因为这张干净整洁的答题卡大开眼界。
　　回到班上的时候姜戚和施宥已经在位子上坐着了。北楼的椅子说难听点就是腿长的板凳，轻巧又没有靠背，给了晃凳子职业选手们充分发挥的机会。施宥干脆转过身来，晃着凳子跟姜戚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还笑几声。
　　“聊天不如帮忙发答题卡。”沈川年已加入讨论组，并在桌子上放置答题卡一垛。
　　“快，你上司发布号令了，快去执行。”说着施宥从中抽出自己那张，把答题卡推到姜戚面前。
　　“在？何迫我？”姜戚显然不吃这套，拿走开头自己那张，又从里面找了半天翻到沈川年那张放他桌子上，头也不回就把那一垛子就往后桌放，“你的。”
　　“谢了。”沈川年把答题卡两脚对齐折叠放到包里，又从里面掏出物理《高中必刷题》，翻到第一面拿笔开写。
　　“我靠沈川年你不至于吧？！刚开学课都还没上完你就先写上了？”施宥惊了。
　　“川年强者竟恐怖如斯！太巨了。”姜戚随口接上。
　　“太强了，这就是年级第一的水准吗？”
　　“年级第一？全市第一啊这是！你太低估沈巨佬的水准了。”
　　两人一人一句，跟说相声似的，疯狂大肆吹捧。
　　沈川年一边感叹校园阴阳怪气之风气，一边也不甘示弱：“施巨佬又在说笑了，不知道是谁在群里嚎组队打游戏还考那么好。”
　　“我还以为你是不上网的三好学生，感情你天天窥屏呢。”姜戚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沈川年的□□就是一个摆设，群聊不发言，说说也没有。自打高一扩列以来，他就和沈川年有过两句对话：“我是姜戚。”“我是沈川年。”
　　“也没吧……家里管手机管的挺严的，一般也就放假的时候玩一个小时。”这作业是写不下去了，沈川年干脆把笔帽一盖书一合，全神贯注聊天。
　　“惨。”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异口同声。
　　“自己手机？”施宥问道。
　　“不，我妈的。”沈川年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像骂自己。
　　“无手机成就大业，有手机废成咸鱼。”姜戚伸手拿过沈川年的笔转起来，“不过你家这样也太严了，应试教育的悲哀——”
　　“还行吧，我对游戏倒也没多少兴趣。”话音未落上课铃就响了，施宥把头扭了过去，继续跟他同桌唠嗑。他同桌叫张谕，有些矮但挺可爱的小男孩，话不多，实打实的劳模。
　　“什么课啊？”姜戚把笔还给沈川年，随口一问。
　　“生物。”沈川年把传过来的生物答题卡放他桌子上。
　　“大家最爱的霞云姐姐又来讲故事咯，唉。”生物老师章霞云，五十多岁的半老年人，身材却因为常年迷恋瑜伽，完美的就跟模特似的。但她上课有个该死的习惯——上课先唠个二十分钟再开始讲课，下课了没讲完就拖堂，有几次甚至拖到下一节课老师进门，接连两堂课同学们哀嚎遍野。
　　教室里慢慢安静了下来，身着粉底花纹旗袍的生物老师优雅地款款走上讲台。
　　“章霞云的审美我真是看不来……太恐怖了。”施宥看到这身装扮，扭头小声吐槽。
　　“你忘了她秋天的猫头鹰皮裤了啊？她的审美你什么时候要看的来，你也算是完了。”姜戚超小声回应，眼睛却一直看着讲台，假装认真听课。
　　生物老师扬起她慈祥的笑容，先是问问这么长时间没见大家有没有想她，她也很想大家，接着聊一聊暑假期间她疯狂的瑜伽课程，并诚邀大家毕业一起学瑜伽，再后面就聊起了上学期期末的题目，以下是她的原话：“我真不知道有的宝贝为什么第13题都会错，这我上课不都讲过的吗？上课要认真听晓得不。当年我上高中的时候住宿，早上五点就要起床，五点半就起来读书，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要好好学，要长点脑子，有记性！还有的小宝贝他就是不听我讲，自己在下面就刷题，你刷那么多题有用不？老师讲这些话哪是害你啊，闷着头就在下面搞自己的事情，成绩不会有进步的！”
　　姜戚看着沈川年写生物《考点》的手一停，默默又把书合上收起来。
　　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侧头望一望外面的风景，绿绿的大树上面鸟儿啼，楼下的排球场上空荡荡，废话，早上第一堂课哪会有班上体育课。姜戚分了一会儿神，扭过头撑着继续听章老师讲故事，这时候已经讲到“答题卡上的奇闻轶事”。
　　“我改的那道第22题，光合作用那一道，第二小问，问氧气在c点时候会从细胞质被运到哪里，有的同学，他写不出来，可能又觉得难受，他一定要把那个空填上。他写：‘到监考老师心里’。”
　　下面的同学们一团哄笑，沈川年弯了弯嘴角，却感觉这个答案好像有点熟悉。他看到施宥回头对着姜戚贼笑，姜戚笑着一个巴掌就拍到前面人的背上，忽然想起来什么。刚刚传答题卡的时候无意间瞟到一个空，姜戚写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你写的？”沈川年笑着明知故问。
　　“坐下，坐下，基本操作。”姜戚也不避嫌，大大方方承认，还骄傲上了。
　　生物老师又讲了几个，虽然都没那个搞笑，但都起到了非常好的娱乐效果，九班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在闹的差不多之后，霞云姐姐开始上新课，沈川年抬腕一看表，三十分钟过去了。
　　接下来的上午时光，无非也就是听听课聊聊天，打打热水上上厕所。沈川年明显发现自己下课说的话多了不少，而且也从与姜戚和施宥的聊天里得知了不少娱乐消息。什么某某男星和某某女星在一起了，什么《王者荣耀》又出新皮肤了想买，什么steam上哪款游戏又打折了。沈川年偶尔插插话，大部分情况还是两人主动找他唠嗑，关系硬生生就这么热络了起来。
　　盼望着，盼望着，放学的铃声响了，大家都可以各找爸妈了。沈川年收拾好东西，背起包刚准备走，一只系着劣质红绳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肩。
　　“别急走啊，一起呗。”玩家姜戚向好友沈川年发出了“放学一起走”申请。
　　玩家沈川年接受了申请并且两人一起等收包最慢的施宥。
　　看着施宥收包，沈川年这才发现姜戚把包就放在抽屉里。
　　“中午不回去？”沈川年问道。
　　“愁的回。”姜戚回答。
　　“家离挺远？”
　　“这倒不是……租的房子，就在边上。不过家里没人，也就不回去了。”
　　沈川年想着姜戚父母还挺忙，刚想吐槽一句“饭都不管”，一直沉默、还没走的张谕忽然开口：“诶姜戚你也不回去吗？那我们一起吃吧！”
　　“？行，”姜戚有些疑惑，“怎么？不回家了？高一中午没见过你啊。”
　　“中午回家太麻烦了，路多，回去吃个饭又得搭公交过来，不如直接留在学校。”
　　“是为了在学校偷偷写作业吧？太强了。”开始了，施宥的日常吹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