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一只菜菜菜狗

1、001 开学 “哎，我跟

　　“哎，我跟你们说一个一中的诡谈，是我从高二学姐那儿听来的，”
　　九月份是热闹的开学季。校园里的旧面孔上多数都挂着对懒觉、手机和零食的依依不舍，不过更多的还是跟朋友你一言我一语这样交流的喜悦。新面孔自然少不了，刚刚结识成为朋友的他们，可以从初中的生活聊到暑假看的番、追的剧，再到所处高中的各种八卦以及灵异故事。
　　“据说啊，在一中最末尾的考场，当你一道题都写不出来，内心究极绝望的时候，桌面上就会浮现出字迹——”
　　高一某个班级里讲话的女生对成功吊起了周围人的兴趣感到很开心，清了清嗓子，换了种讲鬼故事专用的声线，继续刚才的内容。
　　“你愿意和我交换试卷吗？愿意的话请敲坐在你前面的人三下。”
　　“最末考场？那不是倒数四十名嘛？”有人插话使这名女生很不高兴。
　　“所以啊！都放弃挣扎了，试试看呗，万一有奇迹发生呢？于是，就有人敲了，”
　　“先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跟骗人的一样，”
　　“可是当老师说还有五分钟交卷的时候，就会从前面递过来一张没写名字的完美答卷，”
　　“答卷上还用铅笔写着:‘请将你的答卷递给前桌，并且不要告诉任何人。’”
　　本就吵闹的班级又因为这个诡谈平增几分喧嚣:“哇这么好！真的假的啊！”
　　“肯定是假的啊！前桌递过来……这种一查不就知道是谁了嘛！”
　　“不不不，”之前讲故事的女生又开口了，“根本就查不到！据说所以递卷子的人都不记得自己干过这事儿，更不知道那份什么完美答卷从哪儿来的……况且，一中的大考一学期不也就期中期末两次嘛，证实这个诡谈的机会太少了。”
　　“就两次？平常不考吗？”
　　“得看老师，我听说啊上一届有个什么老师，考试次数贼多……”
　　新生的话题永远都只是短暂性的，不一会儿就转移了。但话题在新生的口中传播的速度是最快的，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从班级里女生的口中到了在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嘴里。
　　“哎，你听说那个怪谈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我好想遇上啊！”
　　“省省吧，我倒觉得有些恐怖……”
　　中午在球场上打球的少年并不多——八月的暑气没过去，烈日炎炎下，选择回家去空调房间睡觉的人比较多。除了聊诡谈的那一小撮，不远的场子还有另一撮也在打球，他们看上去少了些许高一生的青涩。
　　“哈，看来这夏姬儿扯的话又要再热闹好几天咯！是吧戚哥？”讲话的学生将手中的篮球推出，以一个较完好的曲线在空中传递，落入一名男生的手中。
　　男生将手里的球拍了拍，站在三分线上投出，精瘦的手踝上挂了跟商场抽奖送的挂着木鱼的红绳:“小朋友不能乱讲脏话哦。嚯，三分。”
　　三分球的完美入框，伴随的是一声口哨和“戚哥牛逼！”
　　被称为“戚哥”的少年走下了场，拿起场边的矿泉水灌了两口后弯腰捞起随意扔在地上的校服，抖了两下后披在肩上:“走了啊。”
　　“怎么着？中暑了啊？”有声音试图挑衅没走多远的身影，迎来的只有水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和少年侧脸嘴角弯起的弧度。
　　“屁，你姜戚爸爸回教室睡觉了，瓶子帮忙扔一下，谢了。”
　　然后少年径直走向了教学楼，阳光下的身影挺拔。
　　“戚哥……人挺好，就是成绩太惨了。”接触矿泉水瓶的男生将瓶子扔向较远处的垃圾桶。瓶子在桶沿砸了一下，没进。
　　“屁，”离桶近些的男生过去将瓶子捡起来丢进去，回顶了一句，“你没看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他名字在班级名单第一位啊。”
　　一中入校的传统，结合开学考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和中考成绩的百分之七十，将分班名单从高向低排，一个顺手都挂在告示栏上。一中占地面积不小，而告示栏又是沿路放的，一个班名单占满一个告示栏，上边姓名性别原学校什么都有，特别壮观。
　　“那怎么……？”
　　“……鬼知道呢，”讲话的男生顿了顿，“好像是什么中考超常发挥？还有什么家庭背景所致？哎我靠这天热死了，我好想吹空调。”
　　被议论的主角正在爬高一高二所在的北楼。
　　还挺新的南楼宽敞且楼层少，是为了给高三生一个更好学习的环境，破旧的北楼就不一样了。姜戚所处九班的教室在五楼——本来应该在一楼或二楼，由于学校的种种安排，让高一的学生们在低楼层上课，这令高二的教室还在老地方，没有变动。位置很偏僻，但正因为如此，九班下课的各类活动才会很丰富，毕竟办公室在四楼，去班级的路上碰到老师的概率也很小。曾经有某位“闲者”以亲身实践再加上大略估算，计算出遇见的概率仅有十二分之一。
　　可好巧不巧，今天就是那十二分之一。
　　楼梯道上，姜戚迎面撞上了他的班主任，一名三十出头却至今未婚、热爱党和国家的化学老师。
　　“……老师好。”本着对师长的尊敬，姜戚还是向老师问了好。
　　“哎正好，你来下我办公室，咱俩聊聊。”班主任又转身返程回办公室。
　　<您好，您的班主任已上线，并且盛情邀请您去他的办公室喝一口新时代的浓郁鸡汤，请问您是开心接受呢，还是被迫接受呢？>这是姜戚在爬楼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他还顺便把他刚开学第一个上午的表现以及暑假作业的完成情况全部想了想，当他结束胆战心惊，感觉自己没犯什么事儿的时候，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老江，这是同学们对他们班主任的爱称，虽然更多的时间里他们都是直呼其名“江涛”，坐在了他的位子上，还顺手扯过来一把小板凳：“来，坐。”
　　“谢谢老师，我站着就行……”姜戚看着江涛这种“我想跟你拉家常拉个两个小时不到天黑不罢休”的样子有些害怕，干脆选择站着，这样他早点放自己走的可能性也大些。
　　“你暑假都干了什么啊？”江涛抿了口茶，挂着慈父般的笑容。
　　“……啊？”姜戚愣了一下。从楼上又爬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没事儿，你不愿意说也行，”江涛吐出了口中无意间喝入的茶叶，放下了老干部玻璃杯，终于进入了主题，“你知道，开学以来，你的成绩一直，嗯，不是很理想。”对于江涛修改措辞，从而让他的学生不会感到过于难受这一点，姜戚一直都很感动，这也是姜戚并不讨厌班主任的原因之一。
　　“嗯，我知道。”
　　“可你入学的时候成绩很好，是在高中的学业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我这学期会开始努力的。”这些都是应付老师的模板回答了。
　　“我听有同学说你是在外面一个人租房子住？是不是你和家人之间的关系导致……”
　　“没有，他们每周会过来一趟，帮帮我的忙什么的。他们只是很忙，没时间管我。关系……还行。”姜戚果断打断了江涛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化学老师也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猜测，他只知道再不解释一下，以江涛的性格，又得从中插手试图探索详情了。
　　“哦，这样。”江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就好。”
　　半响，两个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办公室死一般的沉寂。
　　“……老师，那我能走了吗？”姜戚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尴尬。
　　“哦哦哦，可以可以。”江涛伸手挠了挠自己半秃的头顶，似是叮嘱，忍不住又唠叨了两句，“你要加油呀，虽然说一中是名校，一本达线率很高，但每年也都有考不上大学的。像你现在的成绩，怕是，有些危险。”
　　他叹了口气，再一次安慰似的开口：“不过也没什么，还有小两年呢，你的能力不差，只要从现在开始努力，一本线是可以达到的。”
　　姜戚听到这一席话，没有什么波动。毫无感情地走出办公室，并且回答一句：“知道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后，帮老师关上办公室的门。
　　不知道是因为提到了成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心里有些堵，就像落入六千四百多米的深海，触不到最底，亦窥不见光明。还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空气凝固住了，令人无法呼吸。
　　“啧。”他咬了咬牙，无意识地按按骨节，手指关节处发出的清脆声响拆穿了假意轻松的脚步声编造出的谎言。午后的楼梯道鲜少有人，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在空间内被回音无限放大。
　　姜戚低着头上楼，看到地上靠近的阴影，可这一次他并不想主动让道。
　　出人意料的是，阴影停住了。
　　他抬头，对上了一双眸子。
　　“今天的数学作业只交上来了五十本。”对方开口，恰到好处的陌生又熟悉，干炼的断句。
　　“没交的那一本不是我。”按照以往，姜戚，大概会说一些什么“我心好痛你居然怀疑我”之类的话来活跃氛围，可现在心情的糟糕让他只想随便回一句搪塞过去，好让数学课代表沈川年同学放他回教室，好好睡一觉。
　　可有一种恶劣的情绪在他的胸中乱窜，甚至快挤碎他的五脏。姜戚像寻求解脱一样冲动地、以一种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将心中的浑浊吐出，哪怕沈川年不会听到，也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是因为成绩，所以会怀疑我吗。”
　　“什么？”
　　姜戚仰视着沈川年——因为台阶的高度差，让他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清沈川年的情绪。少年的背后是窗，他逆着光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挂什么疑惑和不解，他只是站在那里，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自己。
　　大概这就是优等生吧。姜戚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平静了几分。他把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主动让位，和沈川年擦肩而过：“没什么，夸沈川年长的可真帅。”
　　大约又爬了半层楼的高度，他听到了从脚下传来的熟悉声音。
　　它在宁静的楼道中徘徊了两圈后消逝。
　　“我收作业的时候没看见你的那份，不汇报老师了，明天记着交。”
　　“成绩又不是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姜戚和沈川年没有多少交集，像今天这么长的对话是头一回，但姜戚知道，沈川年不是那种会轻易安慰别人、甚至还帮忙包庇的人，虽然这句安慰的话在姜戚这儿没什么用，大概。
　　他爬到了六楼的楼梯口，阳光透过了他正对面的玻璃，将光芒递进了他的眼底。
　　“嗤。”光和笑意被揉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