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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张贵妃篇(九) 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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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不长,宫里传起了疫病,我染了瘟疫,整日迷糊在床,赵佶请了太医,又让青炉房炼制了丹药,反复间才大好,好起来之后,我让娟儿打赏了从太医院到青炉房的宫人和各宫宫女们,也算是回报老天让我康复的一番恩情。
两月后,公主府传来消息,二公主暴病身亡了,赵佶一夜白了许多头发,我销毁了太子递来的纸条,无力地坐在凳子上,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皇后的三个女儿,大女儿嘉德,赐婚吏部尚书东皇太一,二女儿荣德,赐婚太子太傅章楶(jie二声),三女儿成德,嫁给中央将军项羽。荣德去世后,章楶成了西湖派的人。
荣德去世后,我再见赵佶,都是陌生的模样,他越发沉默,眉间笼罩着忧愁,太子让我在赵佶身侧探听他的意思,熊全告诉我赵佶派人去调查了荣德的死因,探子回报后,独自一人在养心殿坐了一夜,却终究什么都没做。
调查出来的人是礼部尚书,赵佶在君臣同父女之间不得不做出了抉择,我站在赵佶给我竖起的保护伞后看得分明,一直悬而未决的刀终有落地的一刻,从他坐上那个位置开始,他的过去便与他清算的一干二净。
赛月的伴读是东皇太一不能被提起的前妻的女儿,那晚赛月下了宫学,看见我在门口等她,拉着她身后的小姑娘过来给我介绍,我看着才九岁就如此懂事的小孩,心里是一片悲凉。
赵佶当初派人处理掉那个妇人的时候是否想过,有一天,也会有一股他无可奈何的势力让他的女儿同他生离死别,因果轮回,谁也逃不过。
我也逃不过,我看着镜中的华服女子,我才二十四岁,这一生却注定与这座宫城生死祸福相依,别人眼中的牢笼终究也成了我眼中的牢笼。
大皇子进城了,我在城墙上看着皇后在宫门扶起大皇子,却在大皇子站起时整个身体往下倒,大皇子撑着皇后,皇后泪如雨下,看着大皇子愈发成熟的脸庞,连声说道,“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可惜一月不到大皇子又被赵佶派去军营中了,皇后也因为在宫门失仪被送进宗人府思过,我换上一身较为素丽的绿衣,簪上之前皇后送我的翡翠木兰簪,去看望皇后。
“你来做什么?”皇后正跪在佛堂诵经,她是一国之后,思过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生活罢了。
“我……”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臣妾没有恶意,只是想来陪您说说话。”
“你逾矩了。”皇后从禅垫上起身,我连忙上去扶她,她看了我一眼,说道,“也罢。”
“无需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本宫,本宫也不需要你陪伴。”皇后坐下便收回了手,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贵妃,本宫嫁给皇上时,你还未出生。”
我失神地离开宗人府,东殿的宫墙深且高,跨过一道道门槛,入目仍然是红墙黄瓦,被圈养的宫殿无处不精致华美,我抬头看了看天,四周却都是禁锢,脚下歪向城墙边,久违的恶心感传来,我扶着墙,手紧紧按在腹部,娟儿连忙上来扶住我,我再抬头时,便只有一片雾蒙蒙。
那日后下了好大的雨,辛诃进门取下披风,还没绕过屏风便传来她的笑声,“我来道喜来了!”
我躺在床上冲她勉强笑了笑,她坐到我身边,关切道,“怎么不高兴?我听说这一次你的反应可大了,昨日还在东殿外晕倒了,吓了我一跳,走在路上听见小林子跑来道喜,说是你又有喜了,皇上赏了好多东西下去,我就没来打扰了。”
“你来怎么算是打扰?”我怪她如此生分。
“皇上来了,我就不来,今日皇上没来,我就来陪你,你日日有人陪,就不会胡思乱想,这样孩子才能快快长大!”辛诃隔着裯摸了摸我的小腹,对还未鼓起的小腹说道,“是不是呀!小宝贝!”
“还小呢!哪里听得到。”我将手盖在她手上,对腹中的小不点说道,“这是你南安娘娘,出生后要记住多向她宰些好吃好玩的!”
“他敢?”辛诃瞪我一眼,抽回手,“我会狠狠凶他的!”
这个孩子并不像他的哥哥姐姐们那般受宠,我数着日子,赵佶已经快半年没有踏足后宫了,一个月前熊全来送赏的时候说赵佶最近常去梨花院和松竹馆,还收了一个戏子进随从府。
“贵妃你要多劝劝皇帝,哪有皇帝一天到晚往宫外跑的。”太后坐在上首对我说,她正在和赵佶冷战,因为赵佶拒绝了她的侄女进宫,她也不准赵佶进慈宁宫看她。
“臣妾也多日未见过皇上了。”我婉拒。
“山不就你,你就得去就山,桂嬷嬷,把小厨房炖的甜汤盛出来,让贵妃给皇帝送去。”太后语气中有些恨铁不成钢,让桂嬷嬷将早准备好的甜汤递给娟儿。
我下了轿,让人进去通传,很快养心殿快步走出一个白皙秀气的男子,男子快步走到我跟前,让我随他进去。
我心里知道这就是赵佶带回来的那名戏子,想到赵佶让这戏子在养心殿中随意进出,心下厌恶,抬起手绢放在鼻子下扫了扫,问他,“熊全呢?”
“熊全公公被派去做都知监掌印了,奴才是新上任的司礼监掌印,端木求诚,娘娘叫奴才小诚子就可以了。”男子看见我的动作,默默退开一步回话。
我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端木求诚几眼,什么都没说,只轻轻颚首,说道,“带本宫进去吧。”
从养心殿出来时,端木求诚在门前送我,除了他的脸和身段,我竟看不出一分他原先戏子的举动,我在心里自嘲,一个没根的玩意儿,哪还有回得去戏台子上的机会。
回去时没做轿,娟儿扶着我,她有些走神,我问她怎么了,她嗫嚅着,半晌才开口,“奴婢只是觉得,端木公公可惜了。”我停下看她,她连忙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奴婢失仪,娘娘恕罪!”
“不是什么大事,起来吧,只是这种没规矩的话不要再说了。”我让她起来,用警告的眼神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宫人们。
“他很好看吧。”在看到眼前的长乐宫时,我歪头轻声问娟儿。
“嗯。”娟儿擦了擦眼角的泪。
仗着怀孕,我缠着赵佶让端木令诚给我唱了出戏,赵佶当我吃味,其余人都以为我在给他难堪,只有娟儿,那日后偷偷在自己房间哭。
我第一次见到宫人对太监的爱慕,娟儿将那日端木令诚唱戏用的胭脂藏在房里,不当值的时候也不再待房里补眠,装作无事地出去,再气喘吁吁地回来。
若是换个人我想过成全娟儿,可是我不得不亲手断了她的幻想,赵佶是由着什么心思才将端木令诚净了身留在自己身边,没有人可以承受,赵佶的喜欢和怒火。
我诞下了一个女儿,赵佶给她取名为长安,愿她一世长安,长安是赵佶的最后一个女儿。
建中靖国十年,七月,苏县君缠绵病榻,撒手离去。
建中靖国十年,九月,郑皇后薨逝。
建中靖国十年,十月,我被赵佶扶为继后,同月,赵佶重病,太子监国。
我不放心他人,终日守在赵佶床前,事必躬亲,我终于同赵佶成了夫妻,我年少无知的妄想,在十年后成为了现实,可是他再也不能带我出宫游玩,叫我一声夫人,替我排队买胭脂,也不能带我俩的孩子去游船听戏放纸鸢。
赵佶还是没能挺过十一月那场大雪,他在交代国事前夜,与我细细交代,将东厂人手一一分给我与几个孩子,让我替他将孩子们抚养长大,女儿们嫁得心仪郎君,儿子们成得一生志向,我趴在他怀里哭,他将我抱在怀中,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像极了当年的我们。
赵佶在最后的日子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置身偌大的慈宁宫,便是什么都得到了,却又觉得什么都失去了,我的未来,在二十五岁这年,一眼望到了头。